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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二十一章 | 断线 · 李若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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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入睡的时候,我是带着笑的。
有没有做梦,其实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醒来那一刻,心口轻轻一跳。
像是有什么柔软的情绪,从被窝里慢慢升起,带着温度,也带着一种久违的愉快。
明明是被拒绝的人,
却偏偏不像失恋后的清晨。
反倒更像——
恋爱里才会有的那种不合时宜的轻快。
刷牙的时候,我开始走神。
开始期待这一天。
期待在公司的某个瞬间,她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会不会顺口问一句:“好点了吗?”
明明才刚退烧,身体还不舒服。
可我还是提前到了公司。
明明只是上班,却像是在赴一场小心翼翼、又不敢声张的约会。
我坐在工位上,屏幕亮着,光一下一下跳着,我的眼睛始终没有真正落下去。
余光一直黏在门口,像是被什么牵着。
直到她走进来。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的表情很冷静,甚至称得上平稳,脚步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像一条笔直的线,从门口直接延伸到办公室门前——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哪怕一秒的迟疑。
也没有,看我。
她的视线从我这里掠过去,干净利落,像是本就不该停留。
仿佛我只是办公室里一件不需要确认存在的摆设。
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合上。
声音不重,却像是敲在我心口。
我怔在那里,好几秒没动。
嘴角还残着昨夜没来得及收起的那点傻笑,
那一刻,忽然显得又多余、又可笑。
原来清晨那些轻快、那些期待、那些不争气的幻想,
全都只是我一个人,在心里反复排练的独角戏。
胃里那点本就没消干净的隐痛,
像是被什么重新拧了一下。
上午的时间安静得过分。
安静到连键盘声都显得刺耳。
我明明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
可今天,它像被放大了,
一层一层压下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我——
她的世界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温度。
而我,还站在昨晚的余温里不肯走。
她在打印区取文件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
距离很近。
近到我能感觉到她衣角带起的那一点气流。
可她的步子没有停。
一秒都没有。
那一瞬间,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不是她给了我希望,
是我自己,把那一点点没来得及冷却的温度,
反复捧在手心里。
而她早就已经转身,
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迟疑、所有可能被误会的东西,
一并放回了冰里。
午休时我去茶水间倒水,
她正和陈总站在咖啡机旁。
她微微俯身给他看资料,
语气轻软得不像她,
像在解释,又像在随口闲聊。
陈总笑了:“辛苦你了。”
她也笑了——
那是我无比熟悉的笑:平静、礼貌。
她抬头看到我,
目光停了不到一秒,点了点头,
又低头继续跟陈总讨论。
空气轻得能听见咖啡滴落的声音。
之后的几天,他们总是一起吃午饭。
带着一种自然的并肩。
她平静地吃,平静地说,
平静得让人难以靠近。
“他们只是聊工作。”我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她不会掺杂私情。”
“她对谁都保持距离。”
我一句句地自我安慰,
像拿细线缝住裂开的地方,
可线越缝越松,疼反而被放大。
第二天早上,她在部门群里发了工作安排。
语气一如既往地简短、清晰,没有多余情绪。
“报告文件请李若菲明天下午前交给陈总。”
我盯着那行字,下意识就要回复“收到”,
指尖已经落在键盘上。
还没等我敲下去,
她又发了一句。
“我去送吧。”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轻轻断了一下。
不是很响,却很清楚。
我盯着屏幕,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像是在提醒我——
该回应了。
可最后,我什么都没回。
她不是在抢我的工作。
她只是顺手。
——
很快,公司里开始有了些小声的议论。
“听说张经理和陈总在谈恋爱?”
“真的假的?不是说她之前没答应吗?”
“谁知道呢,被感动久了,也会心动的吧。”
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轻松,
带着一点纯粹的好奇。
没有恶意,没有刻薄。
可每一句,都像针。
很细,很轻,
一下下戳进我心里。
我告诉自己不要去听。
这些话不重要。
她不会在意。
我更不该在意。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辟谣,任由留言在公司四起,
我不知道那是她的不在乎,还是默认。
我忽然明白了。
在这件事里,
只有我一个人,
站在需要答案的位置上。
晚上下班,我站在下行的电梯里。
门刚开始合上。
就在那道缝隙还没完全收紧的时候,
我看见大厅外的灯光亮了一下。
她和陈总并肩走了出来。
下一秒,电梯门在他们之间合上。
视线被切断。
那一下,我清楚地感觉到——
心里有什么,断了。
——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回到家。
屋里很安静,灯亮着,却没有什么温度。
胃里的疼慢慢翻上来。
不是一下子,很急,
而是一阵一阵,
像是在提醒我别再忽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连去找药的那一步,都懒得迈出去。
眼睛忽然一热。
我立刻抬手,胡乱抹了一下。
转身进了洗手间。
冷水拧到最大,
直接往脸上泼。
镜子里的人,
唇色苍白,
眼圈发红,
陌生得让我心口一紧。
原来喜欢一个人久了,
哪怕没有承诺、没有拥抱,
也能把自己掏空。
我靠在洗手台边,慢慢呼吸。
胸口很沉。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我已经在这片水里挣扎了太久。
现在,是真的累了。
人总要在心痛得无法回避的时候,
才会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