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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失序之前 · 张碧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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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口的那一刻,我并不意外。
她的情绪一向藏不住,而我也不是第一次察觉她看我的方式——
那目光里,早已越过了同事之间该有的分寸。
只是我没想到,这句话会来得这样快,这样直接,
几乎没有给我任何退后的余地。
说不清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拒绝,
而是想点头。
一种近乎本能的、来不及掩饰的冲动。
她的热烈像阳光,
明亮、炽热,从不遮掩。
那份温度在不知不觉间渗了进来,
一点点融化了我多年习惯的沉静与防备。
我不是没有被触动。
只是——
触动从来不足以成为决定。
我沉默了很久,没有立刻回应。
理智在心底异常清晰,
清晰得近乎残忍。
我渴望的不是一时的悸动,
而是一段能够稳稳走向余生的关系——
是彼此承担、彼此托住的同行。
而她……
还太年轻,太炽烈,
太容易把当下的情绪,当成永恒。
我们之间隔着十五年的时间差。
这不是抽象的数字,
而是早已沉进生活里的重量。
性格的反差亦然。
她像火焰,明亮而外放;
而我更像一汪静水,
习惯承接、消化、沉默。
火与水,真的能长久并存吗?
还有一件事,我无法忽视。
在工作里,她站在我身后。
她的成长、评价、去留,
都不可避免地与我的判断绑在一起。
只要越过那一步,
她的努力就不再是她自己的。
我不能让她的人生,
被任何人拿来怀疑。
更何况,母亲虽然已经出院,
仍需依赖呼吸管,
护理与复健还在漫长的路上。
此刻的我,
根本无力分心去经营一段感情。
理智与情感在胸腔里反复拉扯,
几乎把人撕裂。
最终,我还是开了口,
声音很低,也很稳:
“若菲……对不起。”
她的表情轻轻一滞。
没有哭,也没有挽留。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明白了。”
然后转身离开。
那一刻,我竟生出一丝短暂的轻松。
以为分寸守住了,
以为事情就此停下。
甚至以为那句“对不起”,已经足够干净利落。
后来才明白——
拒绝从来不是结束。
有时,它只是混乱的开始。
第二天,她准时来到公司。
神情平静,动作稳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整理资料、汇报工作、参加会议……
一切都无可挑剔。
她的冷静反而让我恍惚。
恍惚到几乎要怀疑,
那晚的告白,是不是只是我的错觉。
直到会议进行到一半,她忽然晕倒。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第一个起身,几乎来不及思考。
她倒下时的重量压进我怀里,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体温烫得人心慌。
——
她睡在休息室里。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带着夜晚初起的凉意。
她的呼吸很轻,
睡得疲惫,却还算安稳。
我站在一旁,看着看着,
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
被风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不大,
却在心底反复回响。
她安静的时候,
几乎没有平日里的光亮。
那张毫无防备的侧脸,
让我胸口一阵又一阵地发紧。
我提醒自己:
她是员工,
我留在这里只是职责所在。
可理智越是这样反复强调,
心底那股被牵住的感觉就越明显,
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我——
这早已不是单纯的职责。
她太年轻,也太用力。
她的认真,她的热忱,
像锋利却不自知的刃。
哪怕我再克制,
也终究会被划出细碎的痕。
我转开视线,看向窗外。
天色沉成深蓝,
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
疲惫在这一刻漫上来,
像潮水。
母亲的病、公司的项目、
还有她那句没有追问的“明白了”。
我曾以为自己能把一切稳稳压住。
直到此刻,才终于承认——
真正失去掌控的,
从来不是局面,
而是心。
她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张经理?”她轻声喊我。
我转过身。
她半靠在沙发上,眼神还有些恍惚,像是刚从一场很深的睡眠里被拉回来。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的不是松了一口气,
而是一阵迟来的后怕。
我把情绪压进心底,只问了一句:
“感觉好点了吗?”
她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笑。
笑得很轻,让我心里一阵发乱。
我想说的话很多,
可最终出口的,只有一句:
“回家休息。明天不用来公司。”
她垂下眼,低声应了句“好”。
乖得让人无从适应。
我握着车钥匙的指节微微发紧。
想伸手扶她,却在最后一刻收了回来。
她朝前走,我落在她身后半步。
距离看似合适,却让我一路都不安。
她晕倒的那一刻,我几乎没有思考。
伸手去接,是身体先于理智的反应。
后来她睡着了。
很安静。
我站在一旁,什么也没做,
却发现自己始终没有离开。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
有些反应,已经不再需要理由。
我以为拒绝能让一切回到原位。
可越是刻意后退,
心里那道被她触碰过的地方,
反而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