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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分界线 · 张碧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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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我原以为不会见到她。
可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她却已经坐在工位前——
背脊挺直,神情安静,
整个人冷静得不像那个昨天倒在我怀里的人。
昨晚反复告诫自己的那些“理智”,
在这一瞬间,悉数崩塌。
我压住了心底的一丝恼怒,语气尽量平常:“你怎么来了?
她抬头,脸色苍白的露出一个轻笑:“我已经好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她的手。
那一下,她正按着胃。
心里那点火气,被什么猛地点着。
“好到捂着肚子上班?”
话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硬。
她很快把手收回去,像是生怕被我抓住什么把柄。
“就是有点饿。”
倔强与小心翼翼在她眼里同时闪了一下。
我咽下所有想说的苛责,
心疼来得太快了。
快到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不能继续站在这里。
再多看一眼,
我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跟我来。”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
我已经在心里踩了一脚刹车。
我转身往外走,
刻意放慢了脚步。
为了让她跟上,也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那股被压下去的情绪,
已经在胸腔里慢慢发热。
粥端上来后,她很乖,
小口小口地吃,
慢得仿佛只想证明自己确实“没事”。
她每吃下一口,
我心里那根绷得过紧的弦,
就松开一分。
有人来叫我去开会。
我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
“等我回来。”
可话到嘴边,却生生停住,
只留下了一句:
“吃完再回去。”
她点点头。
那种过分乖顺的样子,
让我脚步一沉,
几乎走不动路。
我只能背过身,逼自己离开。
回到办公室的路上,我一遍遍提醒自己:
这只是关心,不是别的。
可脚步一慢下来,
心里那点被压住的东西,
就露了陷。
明明只是陪她吃了一碗粥,
却像是走过了整整一个昼夜的起伏。
夜里,我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那句话在对话框里反复成形——
“好点了吗?”
却始终没有被发出去。
我意识到,
今天真的出了问题。
不是她来上班的鲁莽,
而是我对她的反应——
紧张得已经不像我自己。
这样的在乎,是失了分寸。
于是第二天清晨,
我提早到了公司。
把脸上的表情重新整理好,
像戴上一层熟悉的盔甲。
所有与她有关的念头,
都被我锁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从今天开始,
一切回到原位。”
我对自己说。
她递文件时脸色依旧苍白,我假装没看见。
她是成年人,能够照顾好自己。
在遇见我之前的二十多年,她也活得很好。
——她会好的。
我在心里反反复复对自己说着这些话。
可有一次,她把文件递给我时,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
自她生病以后,她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那里面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被压住的欢喜,
还有一种让我无法忽视的——危险的信任。
只要我稍微软一点,
她就会毫无保留地靠过来。
我拒绝她的时候,是清醒的。
她是我的助理。
即便将来有一天,她真的凭本事一步步走上来,
也依然会有人把她的努力,
与我的名字绑在一起。
她值得一个更干净的未来,
不是贴着我的影子往前走。
更现实的,是我们之间的失衡。
她的爱太满、太直接,
满到让我第一次感到失衡。
我们之间差的不是几岁。
而是人生已经走到的阶段。
这样的经历,我已经有过一次了。
她和若非一样,年轻、漂亮。最初觉得我的成熟让人踏实。
可没过多久,同样的沉稳成了她眼中的“无趣”。
她喜欢聚会、喜欢玩,喜欢热闹。
而我天生安静,讨厌拥挤的场合。
年龄带来的不是距离感,而是节奏差。
后来,她的目光落在了更年轻、更新鲜的人身上。
故事的发展无非是那样简单、那样俗气。
我没有质问,从她的生活里干脆利落地的消失了。
她在公司楼下站了一整夜,
试图挽回。
而我没有给她见到我的机会。
有些伤只有深到麻木才能真正放下。
而李若菲比她还小三岁。
更热烈,更直接,更毫无保留。
她那奋不顾身的喜欢,让我看见了旧伤的影子。
可当有一天她发现——
我的世界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丰富、那样热闹,
她会不会也轻飘飘地抽身而退?
我不能再赌一次。
如果我不退,她就会继续靠近。
而我……这一次真的会心软。
于是,我换了方向。
刻意与陈总保持靠近。
不是喜欢,是为了让她看清。
她太敏感,也太真诚。
哪怕一点点温情,她都能当成希望。
我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一种保护。
可我心里也很清楚——
这是最锋利、也最省力的残忍。
茶水间那天,我知道她停在门口。
我露出一个不动声色的微笑。
那个笑,是我留给她的分界线——既不温,也不冷。
她懂的。
我看见她眼底那一瞬的空白,
也看见她很快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
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她会冷下来,会把所有情绪收回,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直到那天,她把辞呈放在我桌上。
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份工作总结。
“谢谢经理这段时间的照顾。”
纸张很轻,却让我指尖发麻。
我愣了几秒。
脑子里一瞬闪过的是那些冷言冷语,刻意的疏离——
我原本只是想让她彻底死心,而不是把她推到门外。
看着她平静地转身离开,
心里却腾起一阵意外的空洞。
她的选择太绝了。在她的世界里,似乎没有中间地带——
要么得到回应,
要么干脆离开。
爱于她而言,好像是全然的占据。
一旦放进心里,就成了生活的核心,成了她看待一切的坐标。
我也终于看清——
她能为爱燃尽,
而我,只能退在光之外,眼睁睁看着她一点一点走远。
我看着她走出办公室。
她的脚步很轻,却像一下下踩在我心上。
我逼自己维持平静。
同事的低语渐渐散去,
屋子重新归于安静。
可那份安静里,好像还留着她的气息。挥不散,也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