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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代价 · 李若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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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年来，我的公司一共搬迁了三次。
从最初那种没有空调、闷热得像蒸笼的民房，到后来有了前台、有了会议室的写字楼，再到如今这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尽是高楼的办公室，一路看起来，确实是在往上走。
在家人和外人的眼里，公司好像一直很顺。
办公室越搬越高，员工越来越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正确的节奏上，稳稳当当，没有偏离。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看起来“顺利”的瞬间，我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没人教过我该怎么招聘、怎么留人，更没人告诉我，要怎么把一群各自带着期待和不安的人，慢慢磨合在一起，变成一个真正能往同一个方向走的团队。
新人刚进来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有光的。
他们对咨询行业有很多想象，也愿意相信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可现实一旦摊开，那些流程、压力、反复推翻的方案，很快就会把人拉回地面，让人开始迟疑。
那种落差，不是一句“再坚持一下”就能跨过去的。
它更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沟，你站在这头，看着对岸，却不知道该怎么过去。
把团队带到现在这样有凝聚力、有执行力，
是我把所有的精力和心思都放在他们身上的结果。
记得有个下属，有一次半开玩笑地对我说：“经理，我怎么觉得你比我男朋友还关心我呀？”
我当时一下子愣住了，有点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笑着回她：“我只是太看好你了，希望你能尽快成长。”
好在她没有让我失望，后来也成了公司的重要骨干。
可是职场从来不是你给多少真心，就一定能换回多少真心的地方。
在创业这条路上，有人能一直同行，有人走到一半就会离开，也有人，是在你最忙、最累、以为团队终于稳定的时候，开始把事情做得不再体面。
两年前的他，就是这样出现的。
刚进公司的时候，我是真的看好这个男孩，他身上有一种不掩饰的激情，说话快，行动也快，眼睛里带着光，让人很容易相信，只要方向对了，他是能跑得很远的。
所以那段时间，我没有设防，能教的都教了，能给的资源、信息、人脉，也都毫无保留地递到他手里，甚至连“要不要留一点余地”这样的念头，都没有在脑子里停留过。
他的成长速度确实很快。
几个月之后，流程已经跑得很顺，项目接得住，客户也能独立对接。公司那段时间正好在上升期，数据一天天往上走，一切看起来都在正轨上。
后来回想，其实那个阶段，他会心动，并不难理解。
技能已经掌握，路径也看清了，机会就摆在眼前，想出去单干，本身就是一条很自然的选择。
他来找我，说想注册公司、跑资质、建团队，那天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压着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期待。
我是真的替他高兴，也是真心站在他的角度，认真告诉他该怎么走，哪些地方要慢，哪些地方要避开，我从来没想过要他对我感恩，在这个行业里，同行之间，能提前打一声招呼，已经算是讲情分了。
可我没有想到的是，后来的事情会发展成那个样子。
为了挖走我的核心成员，他在背后做了很多事，有些话是别人转述给我的，有些动作，是我后来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真正让我难受的，不是业务和人员的损失。
而是那种来自“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的错位感——你亲手铺过的路，最后却被用来伤你。
人心有时候比市场更锋利。
市场至少讲规则，可人一旦转身，往往连一个预警都不会留下。
那段时间，公司元气伤得很重，我自己也被拖得疲惫不堪。
白天要撑着处理各种事务，电话、会议、突发状况一件接一件，到了晚上却常常睡不实，脑子里反复翻着同样的念头——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我自认对得起他，也没在任何地方亏待过，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现实并不会等你把这些问题想清楚。
它只会一步一步往前推，把你从那些反复追问里拖出来，逼着你继续往前走。
我开始逼自己停下来，把过去那些凭直觉做出的决定，一件一件摊开来看。
有些地方明显是漏洞，有些只是运气好才没出问题，还有一些，现在回头看，几乎从一开始就埋着隐患，只是当时没人提醒，我自己也没意识到。
事情只能从最基础的地方慢慢补起。
制度不完整的地方，一项一项补上；流程混乱的，一条一条理顺；团队也不能再只靠默契和个人判断运转，新人需要逐步顶上来，岗位和责任都要落到结构里。
从那以后，我不再试图用真心去维系团队。
也是在那段时间里我意识到，在更直接的利益面前，真情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值钱。我以为自己已经尽量做到坦诚、厚道，可这些，并不足以成为别人留下来的理由。
回头看，很多时候并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而是当更清晰、更现实的选择摆在面前，真心本身，很难成为对抗条件。
后来，我推进了一轮全面的薪酬调整。
不再绕弯，也不再讲情分，一切都回到数据和结果上来。
事情做成了，回报自然丰厚；
做不出结果，不管是谁，位置都站不住。
规则摆在那里，边界清楚，预期也清楚。
刚推出来的时候，压力很大。
有人私下说我变得冷了，也有人觉得我不近人情。
这些声音我都听见了，但那段时间，我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把压力接下来，继续往前走。
慢慢地，变化开始显现出来。
能适应的人留下来，节奏跟不上、期待不一致的人，也会自然离开。
没有撕扯，也不需要解释，环境本身完成了筛选。
再后来，公司逐渐恢复到相对稳定的状态。
节奏重新顺了起来，事情开始按照规则往前走。
团队不再是原来那十几个人的小规模，而是在不断补位和调整中，一点一点扩张开来，慢慢增加到三十多人。
新人进来之后，能很快对上流程，找到自己的位置，融于团队。
回过头看，那次动荡反而成了一个分水岭。
正是从那之后，我才真正下定决心去推改革，也更早地把公司带到了一个能站得住、走得远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