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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被窝里星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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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支温柔的画笔，在房间的地板上勾勒出越来越清晰明亮的光带。楚宁已经醒了，却依旧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像一只贪恋温暖巢穴的幼兽，不愿动弹。
身体是醒了，意识却还一半沉湎在昨夜那个清晰到蚀骨的吻里，另一半，则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无边无际的幻想所淹没。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梦里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薄荷的清凉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那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他此刻回想起来，耳根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脏也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着，又痒又麻。
但比梦境更让他沉溺的，是对“以后”的幻想。
以后……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糖果，瞬间漾开无数甜蜜而斑斓的涟漪。
他可以把那盆分栽好的小薄荷，找个合适的机会送给顾屿。不用说什么，就放在他桌角，或者……趁没人的时候，悄悄塞给他。顾屿会收下吗？他可能会有点惊讶，然后挑起眉，露出那颗虎牙，笑着说：“哟，课代表同志，贿赂我？” 或者，他会认真地看着那行小字，低声说：“谢谢。” 无论是哪种反应，都让楚宁光是想想，就觉得脸颊发烫，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
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不再是那种模糊的、隔着距离的“同学”或“搭档”。顾屿还会那样抱他吗？不是崩溃时的紧拥，而是……更平常一点的？比如打完球一身汗的时候，顺手揽一下他的肩膀？或者放学路上，自然而然地并肩走着，手臂偶尔碰到一起？
楚宁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发出一点含混的、带着羞赧的呜咽。光是想象顾屿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和汗水味道靠近，就让他浑身发软，心跳失序。
还有那个“飞吻”……以后，顾屿还会对他做那样亲昵，哪怕可能是玩笑的小动作吗？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在食堂排队时，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甚至……会不会有更多？
更多什么？楚宁不敢细想，却又控制不住地沿着那危险的、令人眩晕的斜坡滑下去。
会不会……顾屿其实，对他也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他，带来一阵战栗的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惶恐和自我怀疑压下。不会的，顾屿是直的，他有林薇，他下午的眼泪和拥抱，一定是因为别的、他不知道的原因。那个颈侧的触碰，或许根本就是无意的，或者只是情绪失控下的一个安慰动作。
可是……如果呢？
万一呢？
这个微小的、几乎不可能成真的“万一”，却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他被甜蜜和幻想浇灌得无比柔软的心田里，悄悄破土，顶开沉重的现实岩石，探出一丝极其脆弱的、却绿意盎然的嫩芽。
他幻想着，或许有一天，顾屿会主动来找他，不再是带着眼泪和崩溃，而是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或者一点他看不懂的深沉，对他说：“楚宁，我们……谈谈？”
谈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愿意谈，愿意听，愿意把自己所有那些隐秘的、酸涩的、滚烫的心事，都摊开在他面前，哪怕最后的结果依然是拒绝，是疏远，是退回到原点。至少，他试过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更遥远的、更加不切实际的“以后”。
比如，毕业以后。他们会不会考上同一所大学？或者至少是同一个城市？那样，他们就能经常见面。他可以去找顾屿，顾屿也会来找他。他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去图书馆，或者……只是在学校里随便走走，聊聊天。像所有亲密的朋友一样。
不，不是“像”。或许，可以“是”。
他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在顾屿身边，不用再刻意保持距离，不用再担心别人的目光。他可以自然地对他笑，和他说话，分享生活中的琐碎小事。顾屿或许也会跟他抱怨功课太难，吐槽食堂的饭菜，或者讲讲篮球队又赢了哪个学院。
他们可能会租一间不大的房子，一起合租。阳台上可以种满薄荷，还有顾屿喜欢的其他绿植。周末的早晨，阳光洒进来，他可以做好简单的早餐，等顾屿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出来……
想到这里，楚宁猛地用被子蒙住了头，整个人在被窝里蜷缩成更小的一团，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太超过了……这幻想得太超过了。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是，被窝里的黑暗和温暖，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专属于幻想的温室。那些离谱的、羞耻的、却又甜蜜得让人心尖发颤的画面，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他仿佛能看到顾屿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揉着眼睛走到餐桌旁，拿起他烤好的面包，含糊地说“早”。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咖啡的香气，混合着薄荷的清凉。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背上的暖意，和顾屿偶尔落在他身上的、带着笑意的目光。
还有……晚上。一起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许会靠得很近，手臂挨着手臂。电影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顾屿专注的侧脸上。他可能会因为无聊的情节而打哈欠，头一歪，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呜……”
楚宁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呻吟，把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冰凉的床单上。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觉得自己快要因为心跳过快和血液上涌而晕过去了。
可是，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拉着他在名为“憧憬”的原野上疯狂奔驰。
如果……如果那些幻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实现的可能呢？
这个“如果”，像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骤然点亮了他心底那片因长期自卑和压抑而显得黯淡的夜空。无数细碎的、名为“希望”的光点，随之浮现，汇聚成一条朦胧却璀璨的星河，在他紧闭的眼帘后无声流淌。
他不再去想那些“恶心”、“不正常”、“不可能”的自我审判。至少在这一刻，在被窝这个私密而安全的小小宇宙里，他允许自己暂时抛开所有现实的枷锁和沉重的包袱，只做一个被巨大喜悦和甜蜜憧憬灌满的、普普通通的、怀揣着恋慕之心的少年。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
顾屿怎么想？他也不敢确定。
但至少，昨天下午那个真实的拥抱和泪水，昨夜那个虚幻却清晰的吻，以及此刻心中这条汹涌奔腾的、闪着光的憧憬之河，都是真真切切属于他的。
这就足够了。
至少，在这一刻，在被晨光温柔包裹的、寂静的房间里，在他用被子为自己搭建的、小小的幻想堡垒中，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甚至是前所未有的——轻盈的，饱胀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幸福。
他就在这片幸福的晕眩里，又沉溺了很久，很久。直到母亲敲门催促起床吃早饭的声音，才将他从那个被窝里的星河中，轻轻拉回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