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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月光下的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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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充满憧憬的夜晚。楚宁吃过晚饭，完成了作业，虽然作业的质量堪忧，但也算完成了。洗漱完毕，终于躺回了床上。白日的兴奋、午夜的幻梦、晨间的遐想，经过一天的沉淀发酵，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夜深人静时，化作更加汹涌而具体的表达欲。
楚宁的卧室。大灯已关，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小夜灯。他侧趴在床上，柔软的枕头垫在胸口下方。面前摊开一本硬壳的、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笔记本——不是平时做课堂笔记的那种，封面是深蓝色星空图案，是他去年生日时收到的礼物，一直没舍得用。
房间静谧，窗外月色朦胧。楚宁穿着宽松的纯棉睡衣，头发还有些微湿，散发着清爽的洗发水味道。他的眼神异常明亮，嘴角噙着一丝不自觉的、羞赧又甜蜜的笑意，耳根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楚宁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光滑的纸面，深呼吸了几次，仿佛在酝酿某种庄重的仪式感。然后，他拧开一支墨蓝色笔杆的钢笔——这支笔他也很少用，笔尖触纸的瞬间，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写的很慢，每一笔都带着珍而重之的力道，字迹是难得一见的工整清秀，甚至带点小心翼翼的美感。
【顾屿，】
写下这个名字时，他的指尖微微停顿，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正式地给你写过什么。之前那些……都不算。那些是慌乱下的胡言乱语，是绝望时的发泄，是连自己都不敢再看第二遍的碎片。】
他微微抿唇，想起被扔进废纸篓的那些纸团，脸颊有些发烫，但眼神却更加坚定柔软。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想好好地、清醒地，写下这些字。】
【今天下午，在旧教室，你抱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不是吓的，是……不敢相信。你身上的味道，你手臂的力气，还有你流在我脖子上的眼泪……那么烫。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离你这样近，近到能感觉到你在发抖，能听到你压抑的哭声。】
写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左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颈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湿润灼热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你跟我说‘抱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道歉。是为了在我面前失控？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但我想说，不用道歉。真的。】
【能那样被你抱着，哪怕只有一会儿，哪怕你是因为难过才需要那个拥抱……对我而言，都像做梦一样。不，比梦还要好。梦会醒，但那个感觉，我会记得很久很久。】
他的笔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挣扎，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写下去。
【我知道，我们可能……永远都只是‘同学’，或者‘朋友’。你有你的世界，有林薇，有那么多喜欢你、围绕着你的人。我可能只是其中一个，最不起眼、也最奇怪的一个。】
【但是，顾屿……】
这两个字被他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透到纸背。
【我还是忍不住，要偷偷地、小小地高兴一下。为了那个拥抱，为了你……碰了碰我的脖子】
写到这行时，他的字迹明显变得羞涩潦草了一些。
【也为了放学时，你给我的那个‘飞吻’虽然你可能只是开玩笑。】
【我知道这样想很傻，很自作多情。但我控制不住。就像我控制不住，总是想在人群里一眼找到你，控制不住地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控制不住地……喜欢你。】
“喜欢”两个字落笔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脸颊彻底红透，像熟透的苹果。他停下笔，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闷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却带着明亮的光。
【这些话，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真的拿给你看。它们只属于这个本子，属于这个夜晚，属于……偷偷喜欢着你的我。】
【但我还是想写下来。好像写下来了，这份心情就有了形状，就有了重量，就不再只是我心里一团模糊的、抓不住的酸涩和甜蜜了。】
【我甚至开始幻想一些……很遥远、很不切实际的事情。比如，明天还能看到你对我笑一下。比如，毕业以后，我们还能偶尔联系。比如……】
后面的字迹变得极其轻浅，几乎像蚊蚋细痕……
【你能有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觉得我和别人，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贪心。】
【就这样吧。顾屿，谢谢你今天的一切。谢谢你让我觉得，暗恋这件事，除了苦涩和绝望，原来也可以有这样……像被蜜糖浸泡过、又带着眼泪咸味的、复杂而珍贵的瞬间。】
【晚安。希望你好梦。希望……我还能继续，偷偷地、安静地，喜欢你久一点。】
【—— 一个不敢署名的，笨蛋。】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长长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又像是完成了一场虔诚的祈祷。他没有立刻合上本子，而是就着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将这几页写满心事的纸，从头到尾，又慢慢地、认真地看了一遍。眼神温柔得像在凝视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合上这本深蓝色星空的笔记本，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侧身蜷缩起来。脸颊贴着冰凉的硬壳封面，闭上了眼睛。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到了他的床头，温柔地笼罩着这个沉浸在独白与憧憬中的少年。房间里，只剩下他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和那本被紧紧拥在怀里的、藏匿着整个青春最盛大秘密的笔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