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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烙印与亲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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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依旧灼灼，像融化的金箔流淌在静止的时空里。楚宁指尖下，是顾屿手背温热的皮肤，触感清晰得不可思议——能感觉到微微凸起的骨节，皮肤下血管轻微的搏动，还有运动后尚未完全褪去的、一层薄薄的汗湿。
他维持着这个小心翼翼触碰的姿势，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脏跳得又重又急，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是血液奔流的声音，也是远处操场上一切喧嚣被无限推远后留下的、空洞的白噪音。
顾屿没有动。
他依旧闭着眼，枕在楚宁腿上，怀里抱着那件浅灰色的、属于楚宁的外套。阳光落在他舒展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安静的扇形阴影。呼吸均匀绵长，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真的沉入了某个无忧的浅眠。
可楚宁指尖下的那只手，却在他轻轻覆上之后，几不可察地……翻转了过来。
掌心向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或者说是……邀请？
楚宁的指尖猝然一颤，像是被那突然暴露在阳光和空气里的、温热掌心的纹理烫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指尖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僵硬地停在半空，进退维谷。
他能看到顾屿掌心清晰的纹路，生命线、感情线、事业线……纵横交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明晰。掌心和指腹的皮肤比手背颜色略深，带着常年运动留下的、一层薄薄的、健康的茧。此刻，那掌心正毫无防备地向上摊开着，等待着他的触碰。
就在楚宁心神剧震、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顾屿那只原本摊开的手，忽然动了。
不是抽离。
是几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力度，向上收拢，轻轻扣住了楚宁那只悬在半空、不知所措的手。
指尖与指尖交错，掌心与掌心相贴。
十指松松地、却又无比紧密地，扣在了一起。
楚宁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冲上了头顶，又在四肢百骸冻结。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只被顾屿握住的手上。顾屿的手比他大一些，能将他的手完全包裹。掌心滚烫，带着汗意的微潮，指腹的薄茧摩擦着他手背和指根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清晰而磨人的酥麻。
这不再是之前走廊里无意识的牵拉，也不是医务室里安抚性的揉按，更不是下午在旧教室里崩溃时的紧握。
这是一种……清醒的、主动的、带着明确意味的……十指相扣。
楚宁彻底僵成了一尊雕塑，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能怔怔地、近乎惊恐地，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阳光照在他们紧贴的指缝间，皮肤的颜色对比鲜明，却又奇异地和谐。
然后，更让他灵魂出窍的事情发生了。
顾屿依旧没有睁眼，仿佛这一切动作都出自本能，或者半梦半醒间的无意识。他握着楚宁的手，没有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十指相扣的姿势，将楚宁的手，轻轻拉向自己。
楚宁僵硬的手臂，被他带着，一点点移动。
最终，那只被顾屿紧紧扣住的手，被他牵引着，轻轻按在了他自己的胸口——紧贴着那件浅灰色的、属于楚宁的外套，也紧贴着他自己温热的、随着呼吸平稳起伏的胸膛上。
楚宁的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两层布料下，顾屿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咚，咚，咚……一下，又一下，透过紧贴的掌心，震动着他的神经末梢。也能感觉到顾屿胸膛肌肉的轮廓，和呼吸时微微的起伏。
这个姿势，亲密得几乎带了点……狎昵的意味。
楚宁的脸颊、脖子、耳朵，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从指尖到发梢，都滚烫得吓人。他想抽回手，身体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被顾屿紧扣的手指也完全无法挣脱。
就在他羞窘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时候，顾屿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依旧闭着眼，握着楚宁的手，却没有再移动。而是微微偏过头，侧脸轻轻蹭了蹭楚宁按在他胸口的手背。发丝柔软的触感，混合着皮肤温热细腻的摩擦，像羽毛一样扫过楚宁最敏感的神经。
然后，顾屿的嘴唇，轻轻贴了上来。
不是吻。至少不完全是。
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带着温润湿意的触碰。干燥柔软的唇瓣，贴合在楚宁手背的皮肤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楚宁甚至能感觉到他唇瓣的纹路，和他呼出的、温热潮湿的气息，喷洒在自己手背细小的绒毛上。
那一下触碰，像一道微弱却足够击穿所有防线的电流，从手背的皮肤，顺着血液和神经，以光速窜遍楚宁的全身，直抵灵魂深处。带来一阵灭顶般的、混合着巨大甜蜜和极致羞耻的战栗。
顾屿……亲了他的手背。
在操场上。在日光下。在可能被人看见的地方。就这么……亲了。
为什么？
楚宁的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所有理智和思考能力都被这接二连三、远超想象的亲昵冲击得粉碎。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反应——脸颊滚烫，心脏狂跳，手指在顾屿的紧扣下，微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而做完这一切的顾屿，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小动作。他依旧闭着眼，握着楚宁的手，将那只被亲过手背的手，更紧地按在自己胸口，然后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那只手的手腕内侧，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满足的叹息。随即，他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平缓悠长，仿佛真的进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阳光，草地，远处模糊的喧嚣。
交握的双手，胸口紧贴的掌心，手背上残留的、温软濡湿的触感。
还有怀里，这个枕着他大腿，抱着他外套，握着他手，甚至……亲了他手背的、仿佛全无防备又全然依赖的少年。
楚宁就维持着这个僵硬而亲密的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阳光在皮肤上缓慢移动带来的灼热感，和怀中人平稳的呼吸、沉稳的心跳，以及两人交握的手心不断升高的、几乎要将他融化的温度，在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梦。
不是幻想。
是比昨天旧教室里的拥抱和泪水，更加真实、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心慌意乱的亲近。
顾屿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宁依旧想不明白。或许，顾屿自己也不明白？或许这只是他随性而为，觉得舒服，觉得有趣？或许，在顾屿那直男的、坦荡的世界观里，这样的举动，真的只是……朋友间再普通不过的亲昵？
可无论是因为什么，对楚宁而言，这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把温柔的、却带着倒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最柔软的心房，在那里留下深深浅浅、混杂着甜蜜与剧痛的烙印。
他低下头，看着顾屿安然沉睡的侧脸，看着两人十指紧扣、搁在顾屿胸口的手，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片仿佛还在隐隐发烫的皮肤。
耳尖的红暴露了此时楚宁激动的心情，心底那片原本被自卑和绝望冰封的荒原，此刻像是遭遇了最炽烈的夏日阳光，心里那道屏障也被治愈，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高兴与喜悦。
虽然依旧惶恐，虽然依旧不解，虽然依旧害怕这只是一场终究会醒来的美梦。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灼热的日光下，在这个带着青草气息和汗水味道的拥抱，他真切地、无比清晰地，被顾屿需要着，依赖着，甚至……以一种他无法定义的方式，拥抱着。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翼翼地，收紧了自己被顾屿握住的手指。
轻轻回握。
像是回应，也像是……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小小的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