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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月光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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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匹被时光浸染成深蓝的柔软天鹅绒，缓缓覆盖了整个世界。白日里所有的喧嚣、光亮、与清晰的轮廓，都在这静谧的蓝黑中悄然隐去，只留下呼吸般轻柔的晚风，和天际那轮渐渐丰盈起来的、润泽如水的银月。
楚宁知道自己在做梦。
因为只有在梦里，一切才会如此……完美得不真实。
他站在一扇熟悉的房门前——不是学校，也不是他家的卧室。门是浅原木色的，门把手上挂着一小串风干的、散发着清冽香气的薄荷叶。这味道他很熟悉，是他曾经悉心照料、却最终没有送出去的那一盆。
他伸手，推开。
门内，是暖黄色的灯光，融融地洒满不大的空间。靠窗的书桌上，摊开着他和顾屿两个人的课本和笔记，笔迹交错，他的工整细致，顾屿的潇洒不羁，和谐地混在一起。墙角立着一个篮球，旁边是两双并排摆放的、款式相似的拖鞋。空气里有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点书页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然后，他看到了顾屿。
顾屿正背对着他，站在小小的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微微弯着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他只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暖光勾勒着他肩背挺拔的轮廓，头发看起来软软的，有些凌乱，大概是刚洗过澡。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顾屿回过头来。
看到楚宁，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不是那种清爽明亮、带着虎牙的招牌式笑容，也不是促狭的坏笑，更不是后来那些复杂难明的、让楚宁心跳失序的温柔浅笑。
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阴霾的、仿佛全世界的光都落进了他眼底的、亮得惊人的笑容。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清晰地映着楚宁的身影，只有他。
“回来了？”顾屿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很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对话过千百遍，“我在煮面，马上就好。饿了吧？”
楚宁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心底那片总是被各种复杂情绪——酸涩、惶恐、期待、失落——反复冲刷的荒原，在此刻的梦境里，被一种巨大的、温热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彻底填满，充盈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顾屿的腰，将脸贴在他温热坚实的背脊上。鼻尖蹭到柔软的棉质布料，能闻到顾屿身上那种独特的、令他安心的气息，还有一点点……煮面的、带着烟火气的暖香。
“嗯。”他低声应着，声音有些闷，带着梦里特有的、轻飘飘的质感。
顾屿似乎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有些痒，笑着抖了抖肩膀，却没挣开，只是空出一只手，反手过来揉了揉他靠在自己背上的脑袋，动作亲昵自然。“乖，去洗手，准备吃饭。”
梦里的时间流速是奇异的。仿佛只是眨了眨眼，两人就已经并肩坐在了那张铺着格子桌布的小餐桌旁。两碗冒着热气的、看起来普通却香气扑鼻的汤面摆在面前，氤氲的白气模糊了彼此的脸。
他们一边吃，一边随意地聊着天。内容琐碎而平常——顾屿抱怨篮球队训练太累，楚宁说起今天课堂上老师讲的一个有趣的知识点，商量周末要不要去看那部新上映的电影，或者去图书馆自习。
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患得患失的揣测，也没有那些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和沉默。
只有最自然、最松弛的相处。顾屿会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一半给楚宁，楚宁会把自己不喜欢的香菜挑出来，嫌弃地拨到顾屿碗里。顾屿会嘲笑他挑食，楚宁会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吃完饭，楚宁主动去洗碗。顾屿就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他，偶尔伸手过来捏捏他的耳垂，或者故意把水溅到他脸上，惹来楚宁带着笑意的嗔怪。
水声哗哗，灯光温暖，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洗洁精的柠檬清香，和一种名为“家”的、令人骨头都酥软的宁静与满足。
洗好碗，擦干手。顾屿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小小的阳台上。
夜风更凉了一些，吹散了厨房里残余的暖意。但顾屿的手心很热，紧紧握着他的，十指相扣，没有丝毫缝隙。
阳台很小，只放了两把简单的藤编椅子和一个小茶几。但此刻，这里却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风景。
因为抬头，就能看到那轮已经升到中天的、圆满的银月。
月光不再是清冷疏离的，而是温柔的，慷慨的，如同流动的水银，无声地倾泻下来，将阳台、藤椅、依偎着的两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而神圣的光晕里。
远处的城市灯火成了模糊的背景，近处的树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万籁俱寂，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顾屿拉着他，在藤椅上坐下。不是并排，而是让楚宁侧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这个姿势亲密得毫无距离，楚宁能清晰地感受到顾屿大腿的温度，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那坚实的力量。
顾屿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月亮，下巴搁在楚宁的肩膀上，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楚宁也安静地靠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看着那轮仿佛触手可及的明月。
梦里的月光，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它能将所有的犹疑、不安、过去的伤痛与未来的不确定，都悄然融化，只留下此刻掌心相贴的温度，和胸腔里同步跳动的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顾屿微微动了动。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楚宁的额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织，温热而缠绵。
月光流淌在顾屿的睫毛上，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那双总是盛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在梦里，在月光下，清澈得如同两泓映着月华的深泉，里面只清晰地映着楚宁一个人的倒影。
“楚宁。”顾屿轻声唤他，声音低沉，带着月色般的温柔。
“嗯？”楚宁应着，声音同样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梦境。
顾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珍重地，低下头。
唇瓣，温柔地、坚定地，覆上了楚宁的。
不是唇角，不是脸颊。
是实实在在的，唇与唇的相贴。
起初是温热的试探，带着月光微凉的清甜。随即，那吻变得深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却又无比温柔的力度。顾屿的舌尖轻轻探入，描摹着他唇齿的轮廓，吮吸着他呼吸间的气息。
楚宁闭上眼睛，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这个吻上。他能感觉到顾屿唇瓣的柔软和热度，能尝到他舌尖一点淡淡的、或许是刚才薄荷茶的清冽味道，能感受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在微微收紧，也能听到自己和他交织在一起的、逐渐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这个吻，绵长而深情。
没有急切，没有掠夺，只有无尽的缠绵与诉说。
仿佛要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语，所有辗转反侧的心事，所有对未来的期许与承诺，都通过这个吻，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传递到彼此的灵魂深处。
月光静静地笼罩着他们，像一位慈祥的见证者，将这对在夜色中相拥亲吻的少年，温柔地包裹进一个只属于他们的、静止的时空里。
远处的灯火，近处的风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世界只剩下唇齿相依的温热触感，和心脏同频共振的、有力的搏动。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顾屿才缓缓退开些许。
他的额头依旧抵着楚宁的，鼻尖相蹭，呼吸交融。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他看着楚宁因为亲吻而变得更加湿润水亮的眼睛，和微微红肿、泛着诱人光泽的嘴唇，嘴角勾起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然后，他再次凑近，极轻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在楚宁的唇上又印下一个浅吻。
“我爱你。”顾屿用气声说道，声音低哑，带着情动后的微颤，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不是荷兰语。
是他最熟悉的母语。
最直白，也最滚烫的三个字。
楚宁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眶瞬间就湿了。
他知道这是梦。
可即使是梦，他也愿意永远沉溺其中。
他伸出手，环住顾屿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也爱你。”他在心里，无声地、用尽全部力气回应着。
月光依旧温柔。
夜风依旧轻缓。
阳台上相拥的剪影，被月光拉得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仿佛一个永恒的、甜蜜的契约。
在这个只有月光知晓的、完美的梦境里。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