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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失序的课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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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复习的白热化阶段，连课间十分钟都显得弥足珍贵。大部分学生都选择留在座位上，抓紧时间补觉、背诵，或者三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上一节课留下的难题。走廊里不复平日的喧嚣，只有匆匆去接水或上厕所的身影，带着一种绷紧的、心照不宣的匆忙。
楚宁刚上完一节让人头昏脑胀的数学课，正对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揉着太阳穴，班长从前门探进头来：“楚宁！年级组通知，各班的生物课代表现在去三楼大会议室认领模拟卷！”
生物课代表……楚宁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职务。自从将全部精力投入复习，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生物课代表的具体事务了，甚至连生物办公室都许久未踏足。
他放下笔，起身走出教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书本混合的沉闷气味。他跟着三三两两同样被叫出来的课代表，朝位于教学楼另一侧的三楼大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的门大开着，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嗡嗡的交谈声和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混杂在一起。长长的会议桌上，堆放着几大摞几乎与人等高的、散发着浓重油墨味的试卷，按照年级和班级粗略地分开。
负责分发的是教务处的一位老师和几位帮忙的学生干部。他们正大声念着班级序号，被点到的课代表便上前，核对数量，签字，然后费力地抱起属于自己班级的那一厚沓。
楚宁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室内拥挤的人群和堆积如山的试卷。空气因为人多而显得有些滞闷，混合着油墨、汗水和各种焦虑的气息。
他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其他班课代表，互相点头示意，却没什么交谈的心情。大家都在争分夺秒。
“高二（二）班！”负责清点的老师喊了一声。
楚宁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前，忽然感觉身侧的空气流动微微改变，一个身影擦着他的肩膀，先一步走了过去。
是顾屿。
他也来了。
楚宁的脚步顿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背影。
顾屿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校服裤子，身形挺拔。他径直走到标着“高二（一）班”的试卷堆旁，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楚宁的存在，或者注意到了，却并不在意。他侧对着门口，微微俯身，开始清点试卷数量，动作利落。阳光从会议室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他半边侧脸和专注的眉眼，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
楚宁迅速收回视线，垂下眼睫，走向属于自己班级的那堆试卷。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开始一沓一沓地清点，手指抚过粗糙的纸面，试图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数字上。
“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他在心里默数，强迫自己忽略不远处那个存在感过于强烈的身影。
会议室里嘈杂依旧，老师们催促的声音，课代表们低声确认的交谈，试卷摩擦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楚宁数到一半，微微直起身，揉了揉因为低头太久而有些发酸的脖颈。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
就在这一瞬，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顾屿似乎已经点完了他们班的卷子，正抱着厚厚一摞，转身准备离开。他的方向，恰好要经过楚宁所站的这张会议桌的末端。
楚宁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立刻低下头，更加专注地盯着眼前的试卷，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脚步声靠近。
很稳，不疾不徐。
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顾屿的节奏。
楚宁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绷紧。他能感觉到那个身影正在经过自己身后，距离很近，近到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带起的微弱气流，和那股独属于顾屿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他以为顾屿会像之前在走廊里无数次那样，视若无睹地走过去。
然而，没有。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
楚宁僵在原地，维持着低头数卷子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瞬间远去，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里疯狂撞击。
然后——
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毫无预兆地、从背后伸了过来，穿过他的腋下，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又无比亲密的姿态，环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带着熟悉皂角清香的胸膛，紧密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顾屿的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的颈窝里。柔软的发丝蹭着他颈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麻痒。
楚宁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陷入一片空白的死寂。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瞬间被身后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所攫取、冻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屿环在他腰间手臂的力度，不算紧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依赖。能感觉到顾屿胸膛的温度，透过两层薄薄的夏衣，熨烫着他的脊背。能感觉到顾屿搁在他颈窝的下巴，和那温热平缓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耳后的皮肤。
然后，顾屿在他颈窝里，轻轻地、依赖般地蹭了蹭。
发丝摩擦，皮肤相贴，触感清晰得可怕。
这还没完。
紧接着，一个温软的、带着湿润气息的亲吻，落在了他的脖颈侧后方。
不是脸颊，不是唇角。
是脖颈。一个更加私密、更加暧昧的位置。
唇瓣的触感温热而清晰，甚至能感觉到顾屿鼻尖蹭过皮肤的微凉。那一吻停留的时间不长，却足够在楚宁那片早已混乱不堪的神经上，烙下一个滚烫的、几乎要灼伤灵魂的印记。
楚宁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四肢百骸冻结。他僵直得像一尊石化的雕塑，连指尖都无法移动分毫。脸颊、耳朵、脖颈，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烧红，滚烫得几乎要冒出热气。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彻底消失了。
周围的人群，堆积如山的试卷，窗外的阳光……一切都褪色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只有身后那个紧密相贴的怀抱，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和轻柔的蹭动，以及脖颈上那个清晰无比的亲吻触感，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顾屿……在干什么？
在这么多人……可能被看见的地方？
为什么？
他不是……已经彻底无视他了吗？
无数个问号在楚宁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爆炸，却得不到任何答案。他只能僵硬地站着，任由顾屿抱着，感受着那几乎要将自己焚毁的亲密和随之而来的、灭顶的羞耻与慌乱。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顾屿似乎只是完成了一个随性而至的、亲昵的小动作。他在楚宁颈后留下那个吻之后，又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然后，极其自然地、松开了环抱的手臂。
温暖的怀抱骤然撤离，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激得楚宁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
顾屿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举动从未发生。他甚至没有看楚宁一眼，也没有任何解释或表示。
只是顺手从楚宁面前那堆还没点完的试卷里，极其自然地抽走了最上面一小沓，拿在手里掂了掂，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你们班数挺齐。”
说完，他将那沓试卷放回原处，然后，抱着自己班级的那一大摞，转身，脚步平稳地，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晃动的人影里。
从头到尾，行云流水，旁若无人。
直到顾屿的身影彻底消失，楚宁还僵在原地。
怀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拥抱的温度，脖颈上被亲吻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清晰地燃烧着。
周围的声音，重新潮水般涌回耳中。
“……高二（五）班！”
“这里，签这里！”
“数量不对，老师，我们班少了一份！”
喧闹，真实，却无比遥远。
“楚宁？高二（二）班的楚宁！”负责清点的老师提高了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目光扫向还呆立在那里的楚宁，“发什么呆呢？点好了没有？签字！”
楚宁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从深水中强行拽出，呛了一大口现实的空气。
他慌乱地抬起头，对上老师不悦的视线，脸颊上的红潮尚未褪去，眼神却是一片茫然的空洞。
“……啊？”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点好了没有？
他……刚才数到多少了？
脑子里一片混沌，除了那个拥抱和亲吻带来的、滚烫到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触感，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甚至……连老师刚才喊他的名字，都没有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