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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弦断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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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复习的最后一周，空气里紧绷的弦，仿佛已经拉伸到了极限，再轻轻一触，便会崩裂出刺耳的锐响。
楚宁觉得自己就像那根被过度拉紧的弦。
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其余时间几乎全被试卷、笔记、背诵资料填满。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而干涩发痛，太阳穴总是不由自主地突突跳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打。胃里常常是空的，却没什么食欲，只是机械地吞咽着食物，为了维持身体最基本的运转。
那天数学课，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忽高忽低的模糊感。黑板上那些原本清晰的公式和图形，在楚宁逐渐涣散的视线里，开始扭曲、晃动，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他努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试图集中精神。右手握着笔，悬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方，笔尖却迟迟落不下去。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教室里有些闷热，头顶的风扇徒劳地旋转着，搅动着凝滞的空气，却带不来多少凉意。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一种熟悉的、带着细微嗡鸣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悄然漫上来。
他知道，可能是低血糖又犯了。这几天吃饭总是凑合，早上为了多背几个单词，连早餐都只是匆匆喝了几口牛奶。但此刻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他不想打断课堂，也不想引起注意。
他悄悄地从抽屉里摸出一颗随身备着的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短暂的安抚。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看向黑板。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大题，辅助线画得纵横交错，解题步骤繁琐。
楚宁的目光追随着老师的粉笔，试图理解每一步的推导。可那些线条和字母，却像有了生命般，在他眼前扭曲、分离、重组，变成毫无意义的乱码。
眩晕感并未因为那颗糖而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耳朵里的嗡鸣声逐渐放大，盖过了老师讲课的声音。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是有一大团浓墨，从四周慢慢向中心晕染。
他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空荡荡的，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搅。冷汗开始从额角、后背渗出，迅速浸湿了单薄的校服衬衫，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紧了手里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越来越汹涌的昏沉和虚弱。
不能倒下……不能在这里……
他还有笔记没记完，还有一道类似的题没弄懂，还有……
眼前的黑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吞噬掉所有的光线。老师的声音、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旁边同学翻动书页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地远离、变形，最后汇聚成一片嘈杂而模糊的噪音。
世界开始旋转。
天花板，日光灯，黑板，一张张模糊的同学的脸……一切都像是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搅成一团混沌的、令人作呕的色块。
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滚落在地。
他试图伸手去扶住桌子边缘，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无力地垂落。
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里，他好像听到同桌女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身体失去所有支撑，软软地、毫无预兆地，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脑袋似乎磕到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但并不觉得疼。
只有一片寂静的、令人安心的黑暗，和一种骤然卸去所有重负的、奇异的轻飘感。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看到了一道深蓝色的、模糊的影子，从教室另一侧的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
但那或许，也只是眩晕带来的幻觉。
弦，终于断了。
在期末复习最紧张、最关键的时刻。
在众目睽睽之下。
以一种最狼狈、也最不受控制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