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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无声的牵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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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剩下的时间，楚宁几乎都趴在桌上。不是睡觉，也不是发呆，只是单纯地、一动不动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对抗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教室里依旧充斥着复习备考的紧张氛围，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低声讨论问题的絮语，翻动书页的哗啦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无法真正进入他的意识。
偶尔，他会抬起头，目光涣散地看向黑板，或者窗外被烈日炙烤得微微晃动的树叶。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关于上午的晕倒，关于医务室里老师的劝慰，关于楼梯间那个几乎要将他勒碎的拥抱和顾屿焦急的追问……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失去了鲜活的色彩和清晰的轮廓，只剩下一些模糊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剪影。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回想顾屿刚才的样子——那紧锁的眉头，眼底的慌乱，和被他推开后僵在半空的手。
不是逃避，而是真的……不在意了。
那份曾经能轻易掀起惊涛骇浪的在意，仿佛随着那场透支体力的昏厥，被一同抽离了出去。留下的，只有一片过于平静、甚至有些麻木的湖面。无论投入多大的石子，都激不起半点像样的涟漪。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活络起来。同学们如释重负地收拾书包，讨论着晚上的复习计划或者周末短暂的放松。楚宁依旧慢吞吞的，动作迟缓地将摊在桌上的书本、卷子一一归拢，塞进书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他背起并不算沉重的书包，却感觉肩膀被压得有些发酸。刚走出教室后门，准备融入走廊里放学的人流，袖口忽然被人从侧面，极轻地拉了一下。
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迟疑。
楚宁的脚步顿住，有些迟缓地转过头。
是顾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了这里，就靠在楚宁教室后门旁边的墙壁上。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书包随意地挎在一边肩膀上。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点眉眼，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只伸过来的手，还轻轻拽着楚宁校服袖口的一小片布料。
见楚宁看过来，顾屿才抬起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顾屿的眼神很复杂。没有了上午在会议室拥抱他时的自然亲昵，也没有了楼梯间紧抱他时的惊慌紧绷，更没有了之前几周那种刻意的视若无睹。
那里面，掺杂着一种楚宁从未见过的、近乎沉郁的安静，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恳求？或者说是，某种下定决心后的、不容拒绝的坚持。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楚宁，那只拉着楚宁袖口的手，也没有松开，甚至几不可察地，又轻轻拽了一下。
力道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想要引导他方向的意味。
不是强硬的拉扯，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固执的邀请。
——跟我走。
楚宁看着顾屿，看着他眼底那片沉静的、却又暗流涌动的情绪，看着他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骨节分明的手。
心里，依旧是一片疲惫的平静。
没有欣喜，没有悸动，没有慌乱，也没有抗拒。
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漠然的倦怠。
他不想去。
哪里都不想去。
只想回家，回到那个可以卸下所有、彻底放空自己的房间。
可是，身体却似乎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或许是太累了，累到连拒绝和思考的力气都想节省。
他沉默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任由顾屿拉着他的袖口，极其轻微地、带着他，转身，朝着与放学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是去操场，也不是去实验楼。
顾屿拉着他，穿过相对僻静的侧楼梯，下到一楼，然后拐进了一条通往学校后方小花园的林荫小道。
这条小路平时很少有人走，两旁是高大的香樟和梧桐，枝叶繁茂，将盛夏午后依旧炽烈的阳光过滤成细碎斑驳的光点，洒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被晒过后特有的、略带苦味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潮湿气息，比教学楼里清爽了许多。
顾屿走在前面半步，依旧没有松开拉着楚宁袖口的手。他的脚步放得很慢，似乎在迁就楚宁依旧有些虚浮的步伐。
两人一路沉默。
只有鞋底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的、轻微而规律的沙沙声，和树叶在微风中摇曳的簌簌声响。
楚宁低着头，目光落在顾屿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上，又移向脚下不断后退的、形状各异的鹅卵石。
疲惫感如影随形。
但在这条安静得近乎与世隔绝的小路上，在这片被绿荫过滤过的、柔和的光线里，那份疲惫，似乎也沉淀下来，不再那么尖锐和咄咄逼人。
他依旧不知道顾屿要带他去哪里，也不知道顾屿想说什么。
他只是跟着。
像一个被抽走了发条、只能依靠惯性前行的玩偶。
直到小路尽头，出现了一小片被修剪得整齐的草坪，和草坪中央一个孤零零的、刷着白色油漆的长椅。
顾屿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松开了一直拉着楚宁袖口的手。
转过身，面对着楚宁。
午后的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表情，在斑驳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晰地注视着楚宁，里面翻涌着楚宁依旧无法完全解读、却也不再想去费力解读的深沉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侧过身，指了指那张被树荫笼罩的白色长椅。
示意楚宁，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