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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曾经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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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长猿灭绝。
第六年,恐怖的 “石髓泣”疫病爆发——感染者会从内脏开始石化,在极度清醒中听着自己身体发出石头摩擦的“哭泣声”,慢慢变成雕像。
白深吸一口气,脸色渐渐发白,下意识握紧了拳,“我想起来了……那种病,人会慢慢变成石头……我到处送药和食物,可一点用都没有……”
他看着画面中自己面色苍白如纸,一身秀美白衣染了尘,无助的穿梭在绝望的人群中,他的额间有了银白的花钿,好像叫——倾君笑。
白拧着眉毛闭着双眼,想要再想起来一点,但被肩膀的轻拍打断了。
“人力有穷时,你尽力了。”
白有些不耐烦的睁眼,却看到墨眼底深深的悲伤,他的眼睛里染上了黑色的血线,鬼的血是黑色的,阎君的血自然也是。
“你怎么了?老板?”墨让白觉得有些熟悉,但他想不起来了。
“没什么,继续看吧。”墨翻手拈了一个遮掩咒,恢复了一贯的冷面。
大喵双臂紧紧抱住了白的腰,“主人,抱紧我!大喵在,不怕!”
大喵眼睛亮晶晶的,他拉着白的手,将手背抵在自己脸颊摩擦着。
“主人不怕。”白哄小婴儿一样,拍着大喵的脊背。
整个故国陷入恐慌,特别是在皇室没有能力治愈疫病,连王上都感染了“石髓泣”后,民间传出是顾氏皇族惹天怒,引天灾。群情激愤,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昔日繁华的不周仙都,如今被“石髓泣”的阴影笼罩。街道上到处可见正在石化的百姓,哀鸿遍野。
曾经将小皇子奉若神明的民众,此刻聚集在皇城前,混乱的踩着一旁的国花——倾君笑,愤怒的咆哮道:“顾氏皇室!给我们一个交代!都是那长猿之心惹的祸!皇室必须负责!”
记忆像潮水涌来,白轻声解释道:“我出生的时候好像天降祥瑞,四处开了那花,我母后说是神赐的名字,叫倾君笑。”
白双眼无神,失焦的看着魂绘,“那个时候,我翻遍了所有古籍,试了无数药方,都没有用……而云梦泽的军队就在边境虎视眈眈。”
墨抱着胳膊,眉头微蹙,他当时是不知道大兵压境的,可还是看似“旁观者清”道:“内忧外患,典型的治理危机。所以,你父母选择了最极端也最快速的□□方案?”
白点头,声音低沉,“他们是为了保住不周仙都,也是为了……替我承担。”
大喵不懂主人和旁边的“墨鬼”在说什么,他偏过头看着主人,白拍拍他的头,没有解释,因为下一段画面已经到了。
国王与皇后身着最隆重的礼服,在万众瞩目下,携手走上高高的祭台。皇后回头,目光似乎穿透虚空,精准的落在了皇子府的方向,她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担忧与不舍,最终化为决绝,随即与拉住丈夫已经石化的手一同跳入火海。
挣扎,狰狞,母后的魂魄在空中发出无声的呐喊,火焰吞噬她的身体,但痛苦没有让她低头,她没有离去,而是固执的飘荡在故土上空,她要看着她的孩子们。
白轻轻张开嘴,眼圈泛红,“母后……她没走……她一直在看着……她怎么能在看着……”
白已经想起了后续,他没想到母后竟然看着他。他无意识的皱着眉,水汽在眼中积蓄成海,又瞬间决堤,在白皙的脸颊划出混乱的溪流。
墨递给白一张纸巾,没有看他,画面仍在继续,而魂绘变成了红色系,到处都是红色,像坏了色彩的老屏幕。
“坏了吗?”大喵刚抬头,就有一滴水滴进了他嘴里,咸的。
“主人……”墨眼疾手快的按住大喵的嘴,解释道:“魂绘会因为绘者的剧烈情绪而变色,红色是愤怒。”
墨向大喵摇摇头,大喵眨眨眼,也瞬间悲伤起来,更紧的抱住白,像要把自己融进白的身体。
红色的画面是太子顾擎宇在高台上,声泪俱下的煽动民众。
“我那好弟弟!顾揽州!他早知道长猿之心有问题!所以他一口没吃!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神赐,他是灾星!是他给我们带来了诅咒!”
满地都是破碎的倾君笑,民众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如潮水般涌向顾揽州的皇子府。
白看着他叫了十六年兄长的人,无奈苦笑道:“我那时在自己府里,还在分析长猿之心的成分,想找出解药……甚至想拿自己试药来着,可惜,已经没有样本了。”
墨知道白是避重就轻,一点面子都不给,“典型的舆论操控,转移矛盾。你这哥哥,本事不大,搞政治倒是一把好手。”
墨看着白额间破除遮掩术显出的银色花钿,心里满是悲苦。
大喵松开双臂,在白脸上亲了一口,“主人,不要坏哥哥了!你要大喵,大喵永远爱你!”
“嗯,主人也……”白没说完,被一声巨响打断。
“咣当!”
魂绘中皇子府府门被撞开,年轻的小侍卫浑身是伤的冲进来。
“殿下!外面……外面全是人!他们要您……也要谢罪!”
他是府内唯一的侍卫了,其他侍卫早已不见踪影。
小侍卫单膝跪地,眼里满是虔诚,“殿下!卑职愿拼死护送您杀出去!”
顾揽州疲惫的摇了摇头,扶起他,“不必了。你护送两位老师安全离开便好。”
当顾揽州找到乐示忆和阿诺说明情况时,阿诺老师只是淡然一笑,指尖流光溢彩,凌空画出一道复杂无比的符箓——千里清秋符。
他对乐示忆老师说:“乐兄,看来我们要提前云游了。”
随即,他看向白,发出邀请:“揽州,随为师走吧。”
顾揽州依旧摇头拒绝。
他趁小侍卫不备,将一张昏睡符拍在他背上,小侍卫应声倒地。
顾揽州对阿诺老师深深一揖,“老师,拜托您,带他离开,给他找个安身立命之所。”
阿诺深深看了白一眼,眼神有些奇怪,但点了点头,带着昏睡的小侍卫和乐示忆消失在符光中。
墨看着画面中那个一脸忠诚耿直的自己,脚趾直抠地,多亏他先看过魂绘把小侍卫的长相和声音给改了,不然真脸丢大发了。他极不自然扶额道:“这小侍卫的智商是当咸菜就饭吃了吧,不长脑子光长肌肉,这种情况能护送吗?”
“你咋这么说话nia!他傻是傻了点儿,但无论是人是猫,就是要忠诚啊!你别管他,主人,大喵永远都在你身边,无论你是有钱还是有小鱼干!”大喵把猫头靠在白的肩膀,他把双腿都夹白的腰侧了,像个茧蛹子似的,在那蛄蛹。
“你这位老师,才是真正的‘扫地僧’。我可是当了阎君后才会画瞬移符的。”墨对阿诺的印象可不好,他被带走后,很快就醒了。他偷了一张放在桌上的瞬移符,眨眼间就回到了不周仙都的皇子府,当时觉得幸运,后来这么多年来午夜梦回时觉得太过巧合,巧到近妖。
白边摇头边说,“阿诺老师画的不是瞬移符,他画的是千里清秋符,不仅可以瞬移千里,甚至可以上天入地,而且不会有一点不适。很难画的,阿诺老师法术高深,厉害到不讲道理。”
“你不是他最好的学生吗?你不会画?”墨听白夸奖阿诺,气就不太顺,这个阿诺他查过,几乎什么都没查到,只知道不是人,因为生死簿里根本就没有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他最好的学生?”
墨没有回答白的问题,只是继续看着画面,而白也没有追问。
顾揽州没有拿承影剑,一袭白衣独自走出府门,立刻被愤怒的人群淹没。他们推搡着,辱骂着,将他带到了烬渊祭天台。
而太子,则在远处另一座祭天台上,装模作样的“祈福”。
就在顾揽州被逼到祭天台边缘,下方是跟烈火一般汹涌要求他赴死的声浪。
突然!
一道染血的身影,如同破晓的利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破人群,疯狂的冲向祭天台!
是那个本该安全了的小侍卫!
不知道他是如何强行醒来,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挣脱了阿诺老师,更不知他这一路是如何杀出重围的!
他身上满是伤口,甲胄破碎,眼神却如同燃烧的星辰,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顾揽州!
“殿下——”
他嘶吼着,不顾一切的向上冲!
无数拳脚、棍棒、甚至刀剑落在他身上,他踉跄着,却不肯倒下,仿佛要用尽最后一口气,也要触碰到那个身影。
白的呼吸停滞了,心里轰的一下,他当年,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幕!
他怔怔的看着,舍不得眨眼,“我当时……我不知道……”
墨看着画面中那个悲壮而绝望的自己,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轻轻按在白的肩膀上。
大喵撅着嘴,圆脸都揪揪成小尖脸,“主人,别看……太疼了……”
白颠了大喵一下,爱怜的哄着。
就在侍卫长的手几乎要触碰到祭天台边缘的那一刻——
一柄长剑,从他背后狠狠刺入,穿透前胸!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紧接着,无数只脚踩踏上来……
画面在母后极度愤怒和悲伤的视角下变得过于血红而模糊,只剩下那个身影在人群中消失。
也就在同一刻,心如死灰的顾揽州,向前一步,坠入了下方的火海。
“顾揽州!”
不知道从哪里爆发的大喊,这是跳下祭台的顾揽州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他最后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灼痛和绝望。
很快,天降甘霖,扑灭大火,治愈了“石髓泣”。所有因疫病而死的不周国人纷纷复活,但国王、皇后和小侍卫却永远消失了。
太子顺势成为新皇,顾揽州从废墟中浴火重生,他没有死,或者是死而复活,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那么疼,又一点伤痕都没有的。
他得封“招摇闲王”,幽居王府。
魂绘结束了。
阎君殿内死一般寂静。
那抹绝望的赤红仿佛还映在眼底。
“啊——他好惨啊,都成洋柿子肉酱了!主人啊——你也好惨啊,都变白肠烤肉了!啊!”大喵嚎的太惨,哭成了泪猫。
“大喵大喵……哦,乖乖!”白一手托着因为大哭情绪不稳,露出大尾巴的大喵屁股,一手拍拍他的后背,大喵嚎的更凶了,直打哭嗝。
“哦,大喵,大喵,不哭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呀!”白直接拿走了放在墨空间中的乾坤袋,没等墨反应过来,虚空画符定住了墨。
“老板,您给我分配的房子在哪?”白问完看着墨,墨不由自主的思考了答案。
“谢谢老板。”白看到了他思考的答案,抱着大喵走了,大喵俯身叼着乾坤袋,哽咽的说:“老墨儿的乾坤袋别的神打不开,主人,我就整不开……”
他知道小鱼干都在乾坤袋里,但是他怎么也拿不着,有禁制。
“主人打得开,不哭了,喵喵。”白隐了额间的花钿,输法力帮助大喵保持人形,带他去了阎君寝殿。
他轻松过了鬼界和神界结界,直接暴力拆毁密码锁,进了刚在墨脑海中见到的寝殿,把大喵放到他床上。
“主人!”大喵捧着一碗金箔扬州炒饭嚼嚼嚼。
“你咋不吃nia!”大喵换了一碗东坡肉嚼嚼嚼。
“可好吃了!”大喵抻脖子喝了一口玉米汁顺顺。
“大喵你先吃,我去把报销申请写了,很快回来。”白在大喵水灵灵的目送下写了个千里清秋符瞬移回阎君殿,墨还站在原地。
“老板,骗人……骗神可不是好鬼。”白坐到墨的书桌上,眯着眼睛看着墨的脸,墨的修改术很高级,可惜,他看得出来问题。
魂绘上萦绕了淡淡雾气的部分,就是进行了修改。他给自己施了一望而知咒,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墨的脸。
墨只有眼珠能动,他看着白,大概在想能动了一定要报复。
“你为什么要回来?”白幻化出承影,没有抽出,抬手解了定身符。
“我是皇子府的侍卫。”墨的回答极其坦荡,像是怕白多想,加了一句,“仅此而已。”
“对不起。”白没有别的意思,他都为他而死了,一神一鬼又都在地府了,就算有他有什么其他私心,他还能做什么?他只是不喜欢墨偷偷改魂绘,妄图骗他。
墨下意识又捂了下胸口,随即立刻放下,板起脸,用上司的口吻教训道:“你刚是被地沟油蒙了心是吗?分不清大小王了?顾……顾……的……白!我!”
墨凭空变出红色箭头,从头到脚在他身侧两边指着自己,“是你!”
墨在白身周变出蓝色箭头,有一个箭头还戳上了白的额头,当然,跟被微风吹的力度差不多,“老板!”
“想扣工资是不是!”墨咽下喉口的辛酸,色厉内荏的让所有箭头全炸开了。
“没啊,老板……”白悻悻从桌上下来,讨好的笑着。
“行了,不要狡辩了,本次任务的外出500功德点扣没了。”真是倒反天罡,偷袭你四千多岁的老领导!墨活动活动死硬的脚踝,坐到自己座位上。
“那报销和补助呢?老板……”白双手握起抵在唇前,满眼亮晶晶。
“都扣都扣。”墨一点没被神之美诱惑,反正他的心脏早就不跳了。
“老板……”白还想再求求,万一他心软呢。
“你也别说我不心疼下属,今天先不用写申请和报告了,回去陪大喵吧,睡醒来写。哦,对了,睡觉的时候记得把大喵踹回来,他打呼。”
墨下了“逐客令”,白也不能再说什么,扁着嘴巴走了,一点没有刚才的潇洒样子。
“老板。”白站在门口回过头,看向墨。
“嗯?”墨抬手按住了桌上显现出来的《地府现代化管理案例分析》,笑的诡异极了,天道他老人家心够狠的。
“谢谢老板。”白偏了偏头,笑了笑,和墨在那轿子上看到的,真像。
“嗯。”墨点点头,看着白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