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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冷热不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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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寒冷寂寥,轿车在路上平稳行驶,雪花在窗外随风飘荡,程忱偏头关上车窗,拿过旁边的大衣披在江荆雪后背,双手自然环在腰上。
江荆雪双手搭在他脖子上,盯着程忱耳后根,漫不经心道:“我不冷。”
沉默几秒,程忱取下脖子上挂的那只手塞进自己外套兜:“我冷。”
江荆雪眼睫动了一下,抬手碰了碰程忱湿润的耳垂:“这么红。”
他低声问:“也是冷的?”
江荆雪的语气就像是在故意逗他,本来红得不明显,他一碰似乎要滴血了。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耳间,程忱的心脏划过一丝痒意,他垂眸扣住衣兜里的手,开口道:“热的。”
不止热,还有呼吸靠近的湿冷。
“有多热?”江荆雪声音清晰入耳。
程忱正要说什么,耳根泛起的潮湿让他突然说不出话。
窗外灯火偏暗,程忱脸上的情绪被藏在暗处模糊不清,他背靠着车座不自觉仰头闭眼,单手抚上江荆雪单薄的背脊。
他的手是热的,摸的背是凉的,摸上去的那一刻,他的大脑突然清醒几分,就像摊开掌心时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雪花。
下一刻,雪花突然化开,在他的掌心变成一滴水。
程忱睁开眼盯着男人漆黑的头顶,呼吸变重几分,指腹在微弓的脊梁轻轻下移,又堪堪停住。
察觉到背上的动作,江荆雪抬头对上那双清黑透亮的眸子,喉结轻轻滚动,贴近吻了一下他的唇,又很快移开。
他靠近程忱的耳朵,轻声低语:“想在这?”
说着,江荆雪的手缓缓向下勾在他的裤腰上。
程忱沉默两秒,挪开他的手:“不想。”
江荆雪见他认真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问他:“不想什么?”
这话明显故意逗他,程忱闭眼没有看他,答非所问道:“回去。”
江家老宅距离御苑有一个小时车程,两人回去已经半夜一点。
风雪夜里,四层的灯几乎亮了整晚,直到天边吐出一抹鱼肚白,才渐渐熄灭。
江荆雪白天去了公司,程忱下午没有什么事情,就到医院见赵玉兰。
赵玉兰自从两年摔了一跤,身体就没再好过,成了医院的常客,程忱签了公司之后没有多少时间去看她,大部分时候去都是为了交钱,或者他外婆出事。
很少有现在这种不用忙着赚钱的时候,只要有,程忱都会去看看。
这次他是被赵玉兰叫过去的。
病房走廊外,时不时经过几位提着饭盒的家属,程忱戴好帽子口罩垂头走到病房外,刚要推门却听到里面激烈争吵声。
程忱手放回兜里,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的场景,眼底眸色微冷。
赵梅黑着脸不说话,一旁的孙晁德手指着病床上老人大吼。
“你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外孙有你亲孙子亲吗,我们那么尽心尽力伺候你,蓉城的房子你怎么就不愿意给?”
“以后两个孩子考大学不要钱,你就没为你亲生的考虑过,一心只想着给外人养孩子!”
自始至终,床上的老人一声未吭,她抬头透过玻璃窗朝程忱看来,无声地摇了下头。
程忱看懂了她的眼神,却没有听她话的意思,抬手拉开门平静问。
“吵够了没有?”
听见熟悉的声音,孙晁德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转身看向程忱就像见了鬼一样,话直接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小……忱,你怎么来了。”
程忱捏了捏手指,声音冷淡:“外人不能来?”
赵梅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
“行了,出去吧。”孙晁德见情况不对,拉住赵梅往外走,对程忱笑着说,“你来看你外婆,我们就不在这打扰了。”
虽然程忱和他们关系不算好,但面上孙晁德对他相当客气,从不会跟他当面起冲突,甚至有时候有点怕他。
等人走后,程忱看着床上消瘦的人,开口问:“他们为这事吵过多少回了?”
赵玉兰摇头:“跟你没关系,是他们太贪心了。”
她叹气道:“他以为那套房子是我给你母亲买,以为我把你养大都是花的该给他的钱。”
实际上,那房子是程忱母亲攒钱买的,程忱的抚养费也是她生前亲手交到赵玉兰手上的。
赵玉兰没有怎么提过这些事,她知道自己儿子会惦记,她如果不亲自守,这钱就花不到程忱身上。
“也怪我,当初只顾着照顾生意两个孩子都没养好。”
赵玉兰丈夫过世得早,她当年忙着做糕点赚钱维持一家生计,几乎没有时间精力照顾孩子。后来女儿遇人不淑撒手人寰,儿子久病难治到现在。
“都是我欠的债,欠你母亲的我只能还你身上。”赵玉兰拉住程忱的手说,“孩子,你不欠我的,是你救了我。”
很多事情没人跟她提,但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这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
程忱说:“你谁也不欠。”
赵玉兰养了他十几年,后来重病倒下,身上却没有多少积蓄,因为她把大部分的钱都拿去给孙晁德看病,几乎掏光了所有积蓄,病倒的前一天她还在准备糕点拿去卖。
赵玉兰听他这么说,苦涩地笑了笑:“你还年轻,以后就懂了。”
程忱没有再说什么,安静陪她坐了一会,以前赵玉兰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几乎有很多话跟他讲。
后来生病了,她就没那么爱说话,也不知道跟谁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静静躺着。
程忱从病房出来,一个女生盯着他看了几眼,程忱下意识看了她一眼,两人对视的瞬间,女生不确定开口道:“你是程忱?”
程忱也叫出了她的名字:“高莱。”
他们之前在蓉城高中是同班同学,算关系不错的朋友,只是后来没再联系。
“里面是你外婆吧?”高莱朝病房看了眼。
“嗯。”程忱点头。
“哦。”高莱提了提手上的篮子,解释说,“我来看我姑姑,她早上刚做完手术。”
她顿了顿,开口道:“那个……要不等下去我家咖啡店坐坐吧。”
程忱没有拒绝:“可以。”
糊涂咖啡,门店不小,下午的时间段比较清静,进店的人只有零星几个。
大屏上播着最近很火的一档选秀节目,一张张面孔一闪而过。
程忱坐在角落,低头搅动着冰美式里面的冰块,高莱出声道:“听说你现在当演员。”
“嗯。”程忱问,“你呢?”
高莱笑了一下,摇头道:“你不是知道我成绩差,没考上,我妈让我再读一年,我没答应。”
“我姑姑在京市这边,我妈就出资在京市开了一家咖啡馆,让我平时守店。”
熟悉的歌曲在耳边响起,程忱没有说话,抬头看向大屏幕,看着镜头前温和有礼的人。
“大家好,我是方满青,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大家,下面我将带来一首原创歌曲《兰》。”
电视上正播放着选秀综艺的片段,前奏响起,高莱扫了眼一闪而过的人脸,感慨道:“我就奇怪了。”
“当初你在我们家酒吧唱歌唱得那么好,后来听说有人要签你当歌手,结果到现在一首你唱的歌都没有。”
“倒是你这隔壁邻居方齐,改个名叫方满青,一年没到人就红了,新歌出了一首又一首,现在都当上音乐导师了。”
“代表作一抓一把,这首《兰》店里姑娘天天放,都快入迷了。”
高莱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那个最近新出的《水花》,风格都挺像的。”
“两人都出自同一个公司,我都怀疑他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厉害的作曲人,”
程忱轻轻笑了一下,低头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来自张迁遥。
【程哥,之前的事情麻烦你了,小陆说总决赛之前想请你吃饭】
程忱回复道:【好,有事可以找我】
【对了程哥,昨天公司的一个前辈找我们问曲子的事情,你们是认识吗?】
程忱盯着上面的消息看了几秒,敲下几个字:【不认识,曲子的事别提太多】
张迁遥:【好】
在京市待了一天后,程忱就回了相城继续拍戏,后面大部分都是他的戏份,戏份很重,但也快杀青了。
宋明阳的车,江荆雪第二天早上就让人开回了相城,赵梦原因为一些事情暂时没有跟着程忱,被调回了江荆雪身边。
刚回酒店,周小山敲门将一个快递交给程忱。
“程哥,酒店前台有个快递,签收人姓名电话都是你,我就给你拿上来了。”
程忱很少在网上买快递,他扫了眼寄件人的姓名,是匿名的。
他目光微顿,几秒后接过快递:“谢谢。”
程忱打开包裹,拿出里面那沓厚厚的曲稿,眉头微皱。
纸张有些发旧,稿子是照片复印件,不是手写原件,大概是有人将手稿拍下来又用白纸重新打了出来。
程忱清楚这些曲子没有原稿,原稿早在一场大火中变成一堆灰。他也知道这些复印件的主人是谁,但他不相信这些东西是他本人寄过来。
没人会把曾经迫切想要销毁的把柄重新塞回对方手里,除非现在已经有恃无恐。
程忱盯着手里的稿子面色沉默,将稿子重新放回包裹没再管,半个小时后,他手机上多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
【程忱,那歌的曲子是你写的吧,找时间跟我见一面】
看着熟悉的口吻,程忱面无表情将电话拉进了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