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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与他无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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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过后,剧组为了赶进度,让新剧能够在明年顺利播出,每天加班加点拍摄,连轴转几乎成为程忱的日常。
冬天的相城不算寒冷,风雪过后一直是晴天,只有剧组正式杀青这天下了一场小雨。
导演喊咔之后,周小山和魏书立马将准备好的花递给程忱。
“程哥,杀青快乐!”
“谢谢。”程忱接过花,工作人员过来说,“程哥,白导叫你过去一下。”
“好。”程忱看向朝他招手的白河,走了过去。
章平遥站在原地看向剩下两人,笑着出声:“这部戏拍完回去你们都回去休息一阵子,忙了四五个月,估计也累了。”
周小山算了一下日子,摸着下巴说:“再过十天就过年了,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本来按计划他们半个月前就该完工,但后面的戏份不好过审核。导演跟编剧商量之后临时加了一版结局,拍摄时间延长了半个月,到现在的一月中旬。
“时间不早了,要走抓紧时间,我开车捎上你俩。”章平遥晃了晃车钥匙。
周小山惊喜道谢:“谢谢姐。”
“谢谢章姐。”魏书点头。
章平遥摆手道:“没事,要谢就谢你们程哥,他说春节不好抢票,托我顺道送你们。”
周小山和魏书的家都在寻城,跟章平遥是一个地方,找工作刚好搭上了章平遥的关系,做事效率高,便被安排过来给程忱当助理。
这些事情程忱大部分都清楚,周小山和魏书平时会顺嘴跟他提。
“程哥人是真好。”周小山问,“他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章平遥看向正跟导演谈话的程忱,笑了笑:“你们程哥等会有人接。”
白河摸出一根烟,问程忱:“下部戏什么打算?”
程忱回答:“定了一部电影,明年下半年。”
“周文拍的?”白河动了动眉头,随口就猜到了。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很多消息都流通,他自然略有耳闻。
程忱点头:“嗯,一个月前定下来的。”
周文在电影界算是相当有才华的人,拍的戏很少,距离他拍摄上一部电影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那部电影是他的第一部戏,也是他人生的代表作。
很多人都说他江郎才尽,十多年不拍戏,不上节目也见不到人影,已经隐退了。
前段时间人突然到了相城,章平遥去接的人,据说是周沂湘介绍来的。
“他手上那部戏不错,试试拿奖。”白河点了一下头,继续说,“以后想拍什么可以联系我。”
白河性格冷淡,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说话,但人其实不错,属于内冷外热。他愿意给程忱递橄榄枝,从一定程度上代表他对程忱的认可。
程忱笑了一下:“白导客气了。”
拍完杀青照,程忱回酒店收拾回去的东西,房间里的东西基本是他自己整理的,没让助理帮过忙。
将近五个月的时间,他的东西依旧不多,除了衣服和日常药品,章平遥要求他贴的面膜,还有一些书。
大部分是江荆雪之前来带的,人走的时候把书留给了他,一共有七本,每本书都只有上册。
另外一部分是他自己买的,有跟戏曲表演理论相关的书籍,还有书的另一半。
程忱翻了两下手中的书,取出上册书里夹的镂空黑竹准备放回第一页,动作突然停住。
管家曾告诉过他,江荆雪会雕木头,每本书的书签都是他自己刻的。
他轻轻摸过上面的纹路,将其余的书签拿了出来,每一枚书签刻的纹路都不一样,他将所有书签排在一起,视线微微顿住。
那是一幅镂空像,画的是一只停在树上的小鸟。
程忱收到第一本书是半夜在医院那次,他说睡不着,江荆雪把一本《傲慢与偏见》递给他。
第七本是半个月前,那天刚好是元旦。
程忱看了两眼上面的小鸟,把所有书签重新放回了原本的书籍,又把下册书跟它们放在一起,满满当当装了一个大箱子。
徐延跟赵梦原一直在外面等,见程忱出来露出微笑。
“程先生,走吧。”
程忱目光微顿,出声问:“他来了?”
原先宋明阳说赵梦原来接他,现在徐延也在。
徐延接过他手里的箱子,笑着解释:“先生在前几天在南方出差,刚好顺路就过来接您。”
“走吧。”程忱朝电梯走去,没有再多说什么。
江荆雪每次过来的理由都是顺道,实际上从相城回京市的路没有那么顺,偏偏今天外面在下小雨。
拉开车门,程忱看向后排的一大捧兰花,目光停顿几秒很快落在车内的人身上。
江荆雪将花递给他,轻声道:“上车。”
“谢谢先生。”程忱接过兰花坐到江荆雪旁边。
一路上,除了兰花淡淡的香气,他还闻到熟悉的栀子花气息,很浓烈。
很像他生日那天。
程忱知道是江荆雪身上的,但从来没见过他喷香水,多数时候他身上的栀子花味都很淡,有时还混合着一股很清淡的药香。
外面下着小雨,程忱突然偏头望向闭着眼的人,想说什么却始终未出声。
察觉到旁边的目光,江荆雪睁开眼睛:“想说什么?”
程忱垂眸道:“你不喜欢栀子花。”
江荆雪看程忱的眼神有些意外,大概能猜到程忱的意思,但几乎没人知道他的习惯。
“看得出来?”江荆雪看着他问。
程忱摇头:“闻的。”
“闻到了什么?”
程忱看向他的眼睛,轻声说:“先生今天不太高兴。”
其实也是看的,他对人的情绪非常敏感,就算脸上的表情再淡,情绪也不可能完全被盖住。
只不过他从来不会多问,除非跟自己有关。
程忱脱口而出的话让江荆雪愣了一下,就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心口。
他不自觉地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某一瞬,程忱大脑生出类似后悔的情绪,他不该多问。
他看着窗外的雨痕,出声道:“这是先生的事情。”
车内突然陷入沉默,江荆雪淡淡地笑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话题似乎终止了。
这么久的时间,程忱从来没有问过江荆雪的任何事情,除了第一次见面问了婚姻状况,除此之外他没有多问过任何事情。
他们平时其实一直有联系,甚至很多空闲时间都会出现对方的视线里,说话聊天,吃饭上.床。
可他们不是恋人,也不算朋友,顶多彼此陪伴。
很多界限就像是默契设下的,拥抱彼此时,面对的是一具空壳。
一路上,双方都保持沉默,小雨从相城一路淋到京市,从小雨变成了大雨。
这是一月到京市来的第一场雨。
御苑,管家打着伞在门口候着,见车开进来连忙上前迎接。
“先生,赵医生在楼上等着。”
江荆雪接过徐延手中的伞,撑向程忱,出声道:“不用跟着,早点休息。”
雨滴打在黑伞上,程忱站在雨里握着冰冷的伞柄,看向徐延推江荆雪离去的背影,问秦叔:“之前的药不起作用?”
赵玉真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如果病情控制得好不会天天来。
秦叔低头道:“赵医生说这腿不好治,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程忱看着地上溅起的水花:“做手术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秦叔回答:“今年七月,先生前两天去了一趟德州,就是为了这事。”
“推迟了?”程忱神色微动。
原先定的时间是三月,后来改成了五月,现在变成了七月。
秦叔叹了口气,忍不住出声:“其实先生目前的情况没有那么好,只是对外一直瞒着,赵医生也守口如瓶。”
“五年前走了趟鬼门关,现在身体依旧亏空,那双腿能保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老宅的人请过很多大夫,都没什么用。”
“这手术……风险很高。”秦叔没有多说。
程忱抬头看向治疗室,房间里亮起的白光,在灰色的雨里散射,沉闷中带了几分寒意。
“不治会怎么样?”
秦叔神色担忧:“如果赵医生也治不好,先生恐怕……要截肢。”
治疗室内。
赵玉真望向窗外,忍不住出声问:“他们站雨里聊这么久?”
他低头将银针一根一根扎在江荆雪的腿上,漫不经心道:“你不让你家小情人来看看你,该知道的总要知道吧。”
江荆雪扫了眼窗外,没搭理他。
“你那个破哥哥真不是个好东西,之前从你母亲身上骗股份,现在又想煽风点火让你成家,脑袋跟门缝夹过一样。”
“要我说当初那事多半就是他干的。”赵玉真语气低了几分,“不然你父亲怎么会逼你。”
江荆雪淡声道:“是不是他,这事都算他头上。”
赵玉真盯着他腿上的伤疤,沉声道:“手术时间已经推到极限了,不能再改,要是失败,情况你自己清楚。”
江荆雪不止腿上有伤,不然手术也不会一推再推,如果手术不成功根本不是腿截肢的问题,很可能人也没了。
“你真不跟他谈谈?”赵玉真看了眼他的表情。
“我的事跟他无关。”江荆雪垂眸道。
“怎么就无关了?”赵玉真皱了下眉,手上的针差点扎偏,语速很快,“你要是到时候好不了,人没了,他正好提前找下家。”
“他不会。”江荆雪说。
“是不会。”赵玉真点头,认真道,“他倒是挺关心你,我每次来他都知道,还会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赵玉真看着江荆雪说:“我次次都说你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