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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滚烫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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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巷子里的路灯还没来得及亮起，只有家家户户窗缝里漏出的暖黄灯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赵漾就跟被人拧开了发条的玩偶似的，猛地从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弹起来，动作麻利得几乎带起一阵风，连床头那只磨破了边的布偶熊都被震得晃了晃。
他在衣柜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出那件米白色蕾丝边衬衫，是他上个月在夜市旁的精品店一眼看中的，为了买它，他在酒吧里端了半个月的酒，每晚忍受客人的刁难和刺鼻的酒味，把一张张钱整整齐齐的搭好，终于凑够了钱。衬衫的料子是细腻的棉麻，柔软得像天上飘着的云朵，领口绣着细碎的白色蕾丝花边，边缘还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扣，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白得晃眼。
又翻出衣柜里一条熨烫得平整的高腰黑色直筒裤，裤腰处的纽扣被他仔细擦过，泛着银亮的光。他站在狭小的房间中央，低头把裤脚仔细卷了两圈，卷边宽窄分毫不差，刚好露出脚踝——那脚踝纤细却不羸弱，骨节分明，皮肤是冷调的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玉。
房间对面的卫生间很小，镜子上蒙着一层薄灰，赵漾指尖捏着那根黑色的绒面发带，对着镜子反复折腾头发。散着的话，金发披在肩头太随意，少了点精心打扮的味道，全扎起来又显得太过凌厉，像酒吧里那个总是冷着脸的调酒师，不是他想要的样子。最后他还是松松垮垮地扎了个半扎发，将头顶的碎发挑得蓬松些，几缕浅金色的碎发垂在脸颊边，刚好遮住眼角那颗小巧的痣，眉眼间便透出点漫不经心的媚，像只慵懒又张扬的猫。
他凑近镜子，鼻尖几乎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支快用完的润唇膏，旋开盖子，仔仔细细地抿了一层。膏体是淡淡的草莓味，在唇上晕开一层水润的光泽，让原本的唇色变得更粉嫩。接着他对着镜子挑眉、歪头，又侧过脸换了好几个角度打量自己：领口的蕾丝有没有歪向一边？裤腰的褶皱是不是刚好卡在最显瘦的位置？
确认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瑕疵后，他才满意地啧了一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骄傲：“也就我能把这身穿得这么绝了。”
他赵漾是什么人？就算住在这破破烂烂的老巷子里，窗户关不严实漏着风，兜里的钱只够勉强填饱肚子，也绝不允许自己邋里邋遢地出门。哪怕是见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哪怕只是一起走一段路，他也要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把最好看的样子摆出来——这是他在泥泞的生活里，唯一不肯丢掉的体面。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赵漾却坐不住了。他揣着兜在不到十平米的屋里踱来踱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停着的麻雀。他时不时抬手扯扯衬衫的领口，生怕蕾丝边被蹭歪；又蹲下来把裤脚的卷边重新理得更整齐些，连头发丝都要对着镜子扒拉两下，确保那几缕碎发刚好落在最衬脸型的位置。桌上的旧闹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让他心里的期待和紧张缠在一起，像打了个解不开的结。
正对着镜子抬手整理发带的间隙，巷口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接着是清晰的熄火声。
赵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人攥住了似的，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窗边，手指紧紧扒着窗帘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夕阳的余晖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暖橘色，还掺着点淡淡的粉紫，像打翻了画家的调色盘。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身线条流畅，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司机穿着笔挺的西装，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江淮笙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布料是细腻的纯棉，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腕骨凸起，透着清瘦的力量感。黑色长裤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裤线笔直，搭配一双黑色的皮鞋，鞋面干净得能反光。他站在夕阳里，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温润公子，连落在他肩头的晚霞，都像是特意为他铺的背景。
司机刚想跟着下车，想帮他拎东西，江淮笙却轻轻摆了摆手，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依旧清冽得像山涧的泉水：“张叔，你在车里等我就好。”
说完，他便抬脚，慢悠悠地朝着巷子深处走来。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敲在赵漾的心上。
赵漾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被晚霞染过似的。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放在门边的黑色短款皮衣，带着点复古的做旧感，套在蕾丝衬衫外面，刚好中和了衬衫的柔腻，添了几分少年人的张扬。又飞快地跑到镜子前，最后扒拉了一下半扎发，把垂在额前的碎发捋得服帖些，确认发丝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在的位置，这才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推开门走出去。
“江淮笙！”
他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像冰镇汽水拧开瓶盖时炸开的气泡，甜滋滋的，在安静的巷子里荡开。
江淮笙闻声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脚步顿了顿，眼睛倏地亮了亮，像被点亮的星星。
眼前的赵漾，褪去了酒吧里穿燕尾服时的艳丽张扬，米白色蕾丝衬衫衬得那头浅金色的头发越发耀眼，半扎发的黑色发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尾端的流苏垂在颈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黑白配色的穿搭干净又利落，衬衫的蕾丝边在晚风里微微飘动，裤脚的卷边露出纤细的脚踝，马丁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精致，整个人像一朵迎着晚风盛放的红玫瑰，张扬又夺目，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江淮笙的耳尖悄悄泛红，像沾了晚霞的胭脂，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到赵漾面前，声音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给你带的。”
赵漾接过纸袋，指尖触到纸袋的微凉，低头一看，里面躺着一支包装精致的红玫瑰。玫瑰的花萼鲜绿，花瓣层层叠叠，像凝结了满腔的温柔，外面裹着哑光的红色包装纸，系着银色的丝带。旁边还有一盒草莓味的酸奶，盒身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带着淡淡的凉气。
他愣住了，瞳孔瞬间睁大，像受惊的小鹿，指尖捏着玫瑰的包装纸，微微发颤。长这么大，他收到的东西只有催债的恐吓信，还有酒吧里客人随手扔过来的小费，那些钱沾着烟酒味，带着让人不舒服的油腻感。从来没有人送过他花，更别说是这么好看、这么精致的红玫瑰。
“这……”赵漾的喉咙有点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把玫瑰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浓郁的玫瑰花香混着酸奶的甜香，一起钻进鼻腔里，让他的鼻尖微微发酸，“你怎么会买花？”
江淮笙偏过头，目光落在天边的晚霞上，耳尖的红色又深了几分，像熟透的樱桃，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路过花店，觉得这朵花，和你很配。”
和你很配。
这四个字像一颗裹着蜜糖的糖丸，瞬间在赵漾的心里化开了，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淌，一直甜到心底。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连眼角的那颗小痣都跟着亮了起来，像藏了颗小星星。赵漾，你真厉害，他说和你很配，和你很配！！！！！
他小心翼翼地把玫瑰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托着花茎，生怕碰掉一片花瓣，又低头理了理皮衣的下摆，确保自己的姿态足够好看，才抬头看向江淮笙，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星光：“我很喜欢，谢谢。”
江淮笙看着他，看着他怀里的红玫瑰，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那光比晚霞更亮，比星星更暖。他忽然觉得，就算是漫天的夕阳余晖，都没眼前的少年好看。
“想去哪里？”江淮笙问，声音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赵漾歪着头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皮衣的衣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拽住了江淮笙的衣角。他的指尖纤细白皙，拽着衣角的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声音软软的，像撒着娇：“我想去看看海。”
他从小就听妈妈说，海边的风很温柔，吹在脸上像妈妈的手，海边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缀在天上，像撒了一把碎钻。可是长这么大，他被家里的债务和糊口的生计困住，每天在酒吧里奔波，连走出这条老巷子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从来没有去过海边。
江淮笙的目光落在他拽着自己衣角的手上，指尖轻轻动了动，没有推开，反而微微侧身，让他拽得更稳些。他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海边的风：“好，带你去。”
他转头朝着巷口喊了一声：“张叔，麻烦开一下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司机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手搭在车门框上，防止赵漾碰到头。
赵漾抱着玫瑰，跟着江淮笙上了车。车内的皮革座椅柔软舒适，坐上去陷下去一小块，比他家里的铁架床舒服百倍。车里还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氛味，清冽又温柔，和江淮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让他觉得心里安稳又温暖。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橘色变成了深紫，最后融进夜色里。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他怀里的玫瑰上，花瓣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江淮笙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唇瓣轻轻抿着，带着淡淡的温柔。
赵漾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连脸颊都微微发烫。他把玫瑰往怀里抱得更紧些，花瓣蹭着下巴，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或许，他的人生，不止是酒吧里晃眼的霓虹，不止是催债人凶狠的叫嚣，不止是日复一日为了生计奔波的疲惫。
或许，他也可以拥有这样温柔的晚风，这样好看的晚霞，这样干净温柔的少年，和这样一支，专门为他买的、带着满心温柔的红玫瑰。
汽车越开越远，巷口的灯光渐渐被甩在身后，窗外的景色从老旧的巷子变成了宽阔的马路，路边的树影飞速后退。赵漾抱着玫瑰，靠在车窗上，偷偷地笑了，眼角的痣在灯光下闪着光，像玫瑰花瓣上的露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