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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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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风越吹越凉,带着咸湿的潮气卷过观景台,卷起赵漾额前的几缕金发,又簌簌地落下去。暮色早就沉了底,远处的海平面和夜空晕成一片模糊的墨蓝,零星几点渔火在浪涛里浮浮沉沉,像揉碎的星星落进了海里。赵漾的鼻尖冻得通红,连唇瓣都泛着淡淡的粉白,双手拢在嘴边哈了好几口热气,却还是舍不得挪动脚步,目光黏在那片翻涌的夜色里,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湿意。
方才在礁石边绷了许久的情绪,被江淮笙一句温软的安慰彻底击溃,眼泪砸在对方手背上的时候,他还觉得难堪,可江淮笙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皮衣渗进来,烫得他心口发颤。此刻风还在吹,寒意钻进衣领,他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连带着方才压在心底的委屈、无措,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都跟着海风慢慢晃悠,在胸腔里翻来覆去,缠得人心里发麻。
直到月亮爬得老高,清辉洒得海面波光粼粼,江淮笙看着他不停地搓着胳膊,指尖都冻得泛青,才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腕。江淮笙的手掌宽大又温热,指尖带着薄茧,轻轻一握就将他的手完全裹住,暖意顺着相触的皮肤一路蔓延,直抵心脏。“回去吧,海风太烈,再吹该感冒了,下次再来。”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轻轻落在赵漾耳边。
赵漾被他牵着,脚步慢吞吞的,鞋底蹭着观景台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偷偷抬眼,看了眼身侧江淮笙的侧脸,路灯的光从斜后方照过来,勾勒出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连垂在额前的碎发都染着暖黄的光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砰砰砰的声响在耳边炸开,盖过了海浪的涛声。
车子平稳地驶离海边观景台,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连成一串流动的光影,映得赵漾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盯着那片转瞬即逝的暖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越来越盛,像是有只小兽在心底挠着,痒得他坐立难安。犹豫了许久,他终于鼓起勇气,微微偏过头,小心翼翼地攥住了江淮笙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能不能……不回家啊?”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尾音还沾着点哭后的鼻音,软得像浸了蜜的棉花糖,带着点局促,“这边是不是有酒店?我想和你住酒店。”
话说出口的瞬间,赵漾就猛地低下头,指尖紧张地抠着皮衣的衣角,皮质面料被他抠出几道浅浅的印子。他心里懊恼又慌乱,毕竟他们认识才没几天,不过是几面之缘,自己这话听起来实在太逾矩,说不定还会被江淮笙觉得随便、轻浮。金发垂下来,遮住了他泛红的脸颊,连耳根都烧得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淮笙显然愣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侧过头看他。少年的半扎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金发下的耳朵红得透亮,像熟透的樱桃,眼睛垂着,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微微颤动,像只受惊后不安蜷缩的小猫,可怜又可爱。
车厢里很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江淮笙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指尖纤细,骨节分明,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赵漾的头发,掌心的温度蹭过发丝,温柔得不像话:“可以。”
一个简单的词语,却像一道惊雷炸在赵漾心底。他猛地抬头,瞳孔瞬间亮得惊人,像突然被点亮的星星,璀璨夺目,连眼底的细碎光尘都清晰可见:“真的?”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藏不住的欢喜,尾音都微微上扬。
江淮笙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连眉眼都柔和下来,点头应道:“真的,还能骗你不成?”他说着,打了个转向灯,车子缓缓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这条街远离闹市,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月光,路灯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车子停在一家装修简约的酒店门口,米白色的外墙,搭配着暖黄色的招牌,看起来干净又温馨。张叔显然是熟门熟路,不用江淮笙吩咐,就径直下车去前台办了入住,没过多久就拿着一张房卡走过来,恭敬地递到江淮笙面前:“江少爷,都安排好了,顶楼的大床房,视野好。”
江淮笙接过房卡,指尖夹着那张薄薄的卡片,依旧牵着赵漾的手,往酒店大堂走去。大堂里暖气很足,一进门就驱散了浑身的寒意,暖风吹拂在脸上,舒服得让人叹息。赵漾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浅灰色的地砖光洁如镜,前台后的置物架上摆着几盆绿植,角落里的沙发柔软舒适,一切都透着淡淡的雅致。
两人乘着电梯上楼,电梯里的灯光柔和,赵漾靠在轿厢壁上,偷偷瞥着身边的江淮笙,对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依旧好看。他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身边的人。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顶楼,江淮笙牵着他走出电梯,找到对应的房间,用房卡刷开了门。房门推开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扑面而来,衬得整个空间格外温馨。房间是大床房,面积宽敞,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干净的白色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摆着两个米色的枕头,窗边放着一张懒人沙发,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先坐会儿,我去放热水,你先洗澡。”江淮笙放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转身就往浴室走去。他的动作自然又利落,背影挺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赵漾站在原地,看着浴室门关上,心跳又开始砰砰直跳,像是要跳出胸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白天穿的那件黑色皮衣,沾了海风的咸湿味道,还有些皱巴巴的,显得有些狼狈。他心里有些纠结,总觉得这样去见江淮笙太过失礼,可身上又没有换洗的衣服,正手足无措的时候,浴室门忽然开了。
江淮笙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浅灰色的纯棉面料,看起来柔软又舒服。“我车里备了一套换洗的,你先凑合一晚。”他把睡衣递过来,语气温和,“有点大,你别嫌弃。”
赵漾伸手接过睡衣,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江淮笙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脸颊瞬间发烫,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谢、谢谢。”他抱着睡衣,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转身就冲进了浴室,反手锁上门,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靠在浴室门板上,低头看着怀里的睡衣,纯棉的面料带着淡淡的温热,还有一股清浅的洗衣液清香,仔细闻着,竟和江淮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干净又清爽,让人觉得安心。浴室里很宽敞,洗漱台上摆着齐全的洗漱用品,一次性牙刷也是独立包装的。
赵漾拧开热水,哗啦啦的水流从花洒里洒下来,温热的水淋在身上,驱散了一身的凉意和疲惫,连头发里沾着的海风气息都慢慢消散。他洗得很认真,生怕身上还残留着酒吧里的难闻的异味,洗了许久才关掉花洒,用毛巾擦干身体,又擦了擦头发,才小心翼翼地套上那件宽大的睡衣。
果然如江淮笙所说,睡衣大了不少,袖口长到能遮住手背,抬手的时候就能露出一小节白皙的手腕,裤腿太长,他只好卷了两圈,才勉强不拖地,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颈间,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肌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走到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精致,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睡衣,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乖巧。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起笑意,又对着镜子臭屁地挑了挑眉,小声嘀咕:“还是这么好看。”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红了脸,抬手拍了拍脸颊,才深吸一口气,打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柔和,江淮笙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他,身形挺拔,穿着黑色的针织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沉稳,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偶尔应一声“嗯”“知道了”,磁性的嗓音透过空气传来,让赵漾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或许是听到了开门声,江淮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后续再说”,就匆匆挂了电话。他迈步走过来,目光落在赵漾身上,眼底瞬间漾起笑意,那笑意温柔又宠溺,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睡衣还合身吗?”他开口问道,声音比刚才打电话时柔和了许多。
赵漾拽了拽宽大的袖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挺舒服的,就是有点大。”说话的时候,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看起来乖巧又软萌。
江淮笙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次的动作更轻,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珍宝:“大了没关系,暖和就好。”他指了指那张柔软的大床,“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赵漾乖乖地点了点头,看着江淮笙转身走进浴室,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床垫柔软得不像话,一躺上去就陷进去一小块,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喟叹。他钻进被窝里,被子干净又柔软,闻着上面淡淡的阳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江淮笙的清浅气息,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连带着心底的不安和慌乱都慢慢消散。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水流撞击瓷砖的声音清晰可闻,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缓缓流淌在静谧的房间里。赵漾侧躺在床上,盯着浴室的门,目光黏在门板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淮笙的模样,他的温柔,他的笑意,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句轻声的“可以”,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挂了千斤重的砝码,海风带来的疲惫和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他昏昏欲睡。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床沿,形成一道浅浅的光带。没一会儿,他就抵不住睡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眉头舒展,嘴角还弯着浅浅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
江淮笙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光已经调暗了几分,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卧室,静谧又温馨。他擦着半干的头发,刚走到床边,就看见了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缩在床的一侧,小小的一团,金发铺散在柔软的枕头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泛着淡淡的粉色,嘴角还弯着浅浅的笑意,睡得格外香甜。宽大的睡衣滑落到肩头,露出一小片细腻白皙的皮肤,锁骨浅浅凹陷,透着几分不自知的诱惑,看起来乖得不像话,让人不忍心打扰。
江淮笙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放得极柔,慢慢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滑落的被角。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少年的肩头,温热的触感传来,细腻又光滑,他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满是温柔的宠溺,像是盛满了星光。
他没有吵醒赵漾,只是在床的另一侧轻轻躺下,盖着另一床薄被。侧身躺着,目光落在少年的睡颜上,看着他均匀的呼吸,看着他偶尔颤动的睫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这些年独自走过太多路,见过太多人心险恶,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可此刻身边躺着这样一个鲜活又柔软的少年,竟让他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感,像是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清辉浅浅,静谧又温柔。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窗外,房间里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江淮笙闭上眼,心里一片平静,刚要坠入梦乡,就感觉身边有个温热的小东西,像是循着气息似的,慢慢蹭了过来。少年的身体软软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暖意,一点点靠近他,最后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紧接着,一双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少年的手臂很软,力气不大,却紧紧地抱着他,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呼吸均匀,连眼睛都没睁一下,显然还在熟睡中,只是下意识地依赖着身边的温度。
江淮笙的身体僵了一瞬,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指尖纤细,皮肤温热,再看一眼肩头少年睡得一脸安稳的模样,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像只找到温暖怀抱的小猫,可爱又黏人。
他无奈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浓的宠溺,只有自己能听见:“睡的还真是不老实啊。”
心底的那点僵硬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柔软。他没有推开赵漾,只是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他,手掌落在少年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回应,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抱得更紧了,鼻尖埋在他的颈窝,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清香,洒在他的皮肤上,微微发痒。
被窝里的暖意,一点点漫开来,从相触的皮肤蔓延到四肢百骸,再到心底,像海边的晚风,温柔得让人舍不得醒来;又像温热的奶茶,甜丝丝的,暖得人心头发颤。江淮笙闭上眼,感受着怀里少年的温度,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窗外月光正好,室内暖意融融,两个相拥而眠的人,在这寂静的夜里,共享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温柔与缱绻,连时光都仿佛变得缓慢而悠长。
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