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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数据窃影 ...

  •   清晨六点,旧公寓里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陆离一夜没怎么合眼,指尖夹着那张染血的照片,在窗边坐到天色泛白。

      照片背后的字迹,用的是三十年前国内特定地区曾短暂流行过的一种简化行书变体。血,经他指尖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能量试探,确认是人血,而且至少暴露在空气中超过十二小时。送信的人算准了他回家的时间。

      “旧债……”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晦暗不明。

      陆家灭门那晚的大火,烧掉了几乎所有有形之物。仇人?他这些年隐姓埋名,用“诗人”这个代号在灰色地带接些不痛不痒的委托,从未主动去碰触过去的灰烬。是谁,过了十五年,突然用这种方式找上门?还提到了“旧债”。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诗经纂疏》。书页间夹着几张更老的照片,还有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银锁片——当年母亲塞在他襁褓里的,唯一没被大火吞噬的旧物。他摩挲着冰凉的锁片,上面錾刻的萱草纹已模糊不清。

      电脑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加密通讯软件上一个猩红的图标在闪动,是周慕白。

      点开,没有寒暄,直接弹过来一个洋葱路由加密过的暗网链接和一句留言:“‘荆棘币’市场,新悬赏,目标指向明确,价码很高。你最好看看。”

      陆离眼神微沉。荆棘币,一个用虚拟货币交易、专为超自然相关黑产服务的匿名市场。他登入,层层跳转后,在一个极其简朴、甚至堪称原始的页面上,看到了那条悬赏。

      标题很直接:【求购安寰保险‘E系列’加密档案(尤指E-07)物理备份或有效访问路径】。

      悬赏金额:500比特币。发布者匿名,但悬赏下方有一个小小的、不断跳动的倒计时——72小时。超时未完成或提供的路径无效,悬赏自动撤回,定金(100比特币)归平台所有。

      最让陆离心头发紧的是悬赏描述里附带的一张极其模糊的缩略图,点开大图需要解密。他输入周慕白附带的解码密钥,图片逐渐清晰——那是一张翻拍的旧照片,一群孩子在老式四合院的石榴树下玩耍。其中一个穿着白色小衬衫、低头看蚂蚁的男孩侧脸,虽然模糊,但轮廓依稀能辨出是他幼时的模样。

      照片一角,用红圈粗暴地圈出了他。

      悬赏发布者留言:“‘诗人’,这是订金。想要剩下的‘童年回忆’,拿E-07来换。”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现在的代号,还精准地握着他渴望又恐惧的东西——更多的过去。并且,把他当成了一把撬开安寰保险核心机密的刀。

      陆离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清晨的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对方在逼他,用他无法拒绝的饵。安寰保险,E系列档案……那地方是龙潭虎穴,尤其是对一個诅咒师而言。沈默那张冷静到近乎刻板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看来,不管他愿不愿意,这把“刀”,他是当定了。只是,拿刀的人,未必能如意。

      ---

      上午九点,安寰保险大厦,二十七层。

      沈默的办公室弥漫着低气压。他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诅咒能量异常动态监控网络”的实时界面。这是安寰投入巨资研发的系统,能捕捉城市范围内非常规的能量波动,尤其对“恶意”和“诅咒”类活动敏感。

      此刻,界面上,一个猩红的光点正在旧城区某片密集的老式居民区上空闪烁,警报级别:黄色。

      “信号特征分析结果。”沈默盯着屏幕,语气平静。

      “是,沈老师。”男助手迅速调出分析报告,“波动频率与昨晚拍卖行媒介‘厌胜钱’上残留的次级波段吻合度达到87%。能量性质判断为‘信息刺探’或‘外围扫描’,目标指向……我们公司外围的公共数据接口和低等级员工访问通道。对方手法非常高明,使用了至少七层跳板和动态IP伪装,但没能完全避开我们的深层感知网络。”

      “反向追踪最终落点?”沈默问。

      “信号在最后阶段分散成数十个虚假终点,但核心数据流的最终物理定位,收敛在……”助手放大地图,“西城区,明华路,老纺织厂家属院三栋,顶层。那是一栋待拆迁的空楼,租户记录显示最后一位租客已于三个月前搬离。”

      沈默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通知行动组,二队跟我走。申请临时搜查许可,理由:涉嫌非法侵入企业安全系统及关联超自然犯罪调查。保持低调。”

      “明白!”

      半小时后,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SUV悄无声息地停在破旧的家属院外。沈默带着六名身着便装但行动利落的队员,快速进入三栋,直上顶层。

      顶层的铁门虚掩着,门锁有被专业工具撬开的痕迹,但做得并不隐蔽,甚至有些挑衅的随意。

      沈默抬手,队员立刻分散,持枪警戒。他轻轻推开门。

      里面空荡荡的,老式的水泥地面积着灰,窗户玻璃破碎了几块,风卷着尘土往里灌。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一把塑料椅子。桌上,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复杂的代码窗口和进度条正在运行,旁边散落着几个空饮料瓶。

      没有人。

      沈默示意队员搜查,自己走到电脑前。屏幕上运行的是一个自动化的、极其精巧的数据爬虫和解密程序,正在试图模拟低权限员工账号,批次测试安寰外围系统的漏洞。程序编写风格简洁、高效,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艺术化的优雅。

      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桌子边缘。

      那里,用一张糖纸,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翅膀微颤的蝴蝶。糖纸是某种进口高端巧克力的包装,暗金色的锡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沈默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地夹起那只“蝴蝶”。很轻,折痕精准。凑近鼻端,极淡的、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暖的沉香气息,夹杂着可可的微苦,萦绕不散。

      是昨晚拍卖行二楼阴影里,那个一闪而过的、带着相似气息的影子?

      “沈老师,没有发现任何生物痕迹。对方清理得很干净,除了这台电脑和这些垃圾。”队员汇报。

      沈默将“蝴蝶”放入证物袋。“电脑带回去,做深度取证。查一下这种巧克力的购买渠道,本市有哪些专柜或进口超市有售。”

      “是。”

      回程的车上,沈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证物袋表面轻轻敲击。沉香,巧克力,精巧的折纸,优雅而极具攻击性的代码风格……一个矛盾又鲜明的形象在他脑海中勾勒。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或诅咒师。对方在留下痕迹,一种近乎“签名”式的痕迹。

      是为了挑衅,还是……某种形式的“交流”?

      他回到办公室,刚脱下外套,内线电话就响了。是部长林薇。

      “沈默,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薇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视野开阔。她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合身的套装,但眉宇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坐。”林薇示意,等他坐下,开门见山,“赵金龙在医院的情况不稳定,出现间歇性心脏骤停,抢救过来了,但精神彻底崩溃。他反复说看到一个‘念诗的影子’要杀他。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宏盛保险正在借此大做文章,质疑我们处理‘超自然风险’的能力。”

      沈默神色不变:“现场的诅咒已被破除,媒介已收缴。赵金龙的后续症状,不排除是精神受创后的应激反应,或残余能量引发的生理紊乱。需要进一步医学观察。”

      “我知道。”林薇揉了揉太阳穴,“但事情没完。我收到风声,有人在暗网高价悬赏我们‘E系列’的档案,尤其是E-07。”

      沈默目光微凝。

      “E-07封存的是公司初创期一些……不那么合规的联合研究项目资料。”林薇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其中有些内容,涉及你父母当年的课题。沈默,我知道你一直在查。但我必须提醒你,有些过去,揭开盖子,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所以,部长您的意思是?”沈默语气平稳。

      “我的意思是,专注于眼前的案子。赵金龙的案子,还有那个试图入侵系统的黑客。其他的,暂时放一放。”林薇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公司有公司的考虑,有些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它们需要被埋葬。”

      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我明白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处理搜查带回来的电脑取证。”

      “去吧。”林薇挥挥手,在他走到门口时,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沈默,你是我手下最得力的调查员。别让自己陷进去。”

      沈默脚步未停,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办公室,沈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蝼蚁般川流不息的车河。林薇的警告犹在耳边。埋葬?他父母死得不明不白,现场被匆匆定性为“意外”,所有异常痕迹都被迅速清理或归入加密档案。现在,连他调阅自己父母相关研究资料的权限都没有。

      而就在他追查的脚步被迫放缓时,有人却在高价悬赏同一份档案,还用上了“念诗的影子”这种指向性明显的描述。

      那只糖纸折成的蝴蝶,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一个需要多重生物识别的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年私下搜集的、所有可能与父母之死有关的碎片信息。其中一张扫描件,是他父亲早年一篇未发表的论文手稿片段,讨论“古典诗文在特定精神能量引导中的符号学作用”,旁边用红笔批注了一个词:“吟诵者”。

      而昨晚拍卖行,那枚厌胜钱上刻的是《诗经》。

      “念诗的影子”……

      沈默的眼神沉静如水,深处却似有冰川移动。他关掉文件夹,点开内部系统,调出全市高端巧克力销售点的分布图,以及昨晚旧城区那个信号源周边三公里内所有的监控探头申请记录。

      几乎同时,他的工作平板再次震动。不是预警,是一条来自加密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地址:

      “想知道陈阿婆的杂货店明天是否照常营业,下午三点,‘老地方’,取E-07备份。——‘诗人’的朋友?”

      地址是:市图书馆,古籍修复部,东侧第三阅览室,靠窗第二个座位下方。

      沈默盯着那条短信,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陈阿婆?他快速调出资料。陆离目前登记住址所在巷口的杂货店店主,一个七十多岁的独居老人,与陆离关系似乎不错,常给他留饭菜。对方用这个来威胁陆离?

      而“老地方”……图书馆古籍部?对方对陆离的习惯很了解?还是故意选择的、符合“诗人”身份的地点?

      最关键的是,E-07的物理备份?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流落在外,还被人指定地点放置?

      陷阱?还是交换?

      沈默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一点二十分。

      他按下内部通讯:“行动组,准备一下。下午有临时外勤任务。目标地点,市图书馆。申请一级静默行动许可。另外,调两个人,去这个地址……”他报出陈阿婆杂货店的位置,“外围布控,注意隐蔽,确保一位名叫陈阿婆的老人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沈老师!”

      沈默摘下眼镜,用丝绒布慢慢擦拭。窗外阳光正好,却透不进他眼底的深沉。

      念诗的影子,糖纸蝴蝶,染血的旧照片,高价悬赏,还有这指向明确的邀约……

      所有的线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收束。而那个方向,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尚未正式照面、却已留下重重迷雾的——“诗人”。

      下午两点五十分,市图书馆古朴宁静。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淡淡防虫药水气味的大厅里投下斑斓的光斑。

      沈默带着两名便衣队员,如同普通读者般进入古籍修复部所在的侧翼。这里人更少,安静得能听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他示意队员分散在出入口和阅览室视野死角,自己则走向东侧第三阅览室。

      靠窗第二个座位,此刻空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坐在隔壁座位打瞌睡,头一点一点。

      沈默的目光扫过空座位下方。那里是实木地板,看不出任何异常。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假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永乐大典》影印本,在空座位坐下。

      手指借着书本的掩护,轻轻探向座位下方的木质挡板。触感微凉,木板上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近产生的划痕。他用指尖沿着划痕边缘试探,在靠近内侧的地方,摸到了一个微小的、类似卡榫的凸起。

      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厚度仅半厘米的木板弹开一条缝隙。里面,躺着一卷用黑色防水布包裹着的、比拇指略粗的柱状物。

      沈默迅速将其取出,入手微沉。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其滑入西装内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整个阅览室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

      不是跳闸。是彻底的、瞬间的黑暗,连应急灯都没有亮起。只有窗外透入的、被彩绘玻璃滤过的黯淡光线,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几个零星的读者发出惊讶的低语。

      沈默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已离开座位,身体微微压低,靠向坚实的墙壁,手已按在腰间隐藏的配枪上。他带来的两名队员在门口和走道方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事先约定的静默指令。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锐利地扫视。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没有能量波动。这黑暗来得太巧,太彻底。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嘶嘶”声,从通风管道口传来。紧接着,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被迅速释放出来,混杂在旧书的气味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沈默的“绝对理性”天赋让他对身体的变化异常敏感。几乎在气体弥漫开的零点几秒内,他就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肺部隐隐的灼热感。

      麻醉气体!

      “闭气!撤出!”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两名队员听清。同时,他屏住呼吸,凭着记忆和微弱的光线,快速向最近的出口移动。

      刚走出两步,身后那个原本在打瞌睡的“大学生”突然动了!动作快得不像常人,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特制的、不带任何金属反光的陶瓷短刃,直刺沈默后心!

      沈默仿佛背后长眼,在刀刃及体的瞬间侧身,刀锋擦着他西装的布料划过。他右手如电般擒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一扭一卸,“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闷哼,短刃落地。左肘同时重重击在对方肋下。

      “大学生”软倒在地。

      但这只是开始。阅览室的书架阴影里,又无声地冒出两道身影,动作迅捷,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夹击而来。他们的攻击路数狠辣直接,目标明确——沈默怀里的那个黑色包裹。

      这不是普通的抢劫或袭击。这是有预谋的、针对“E-07备份”的截杀!

      沈默眼神冰冷,在狭窄的空间里与两人周旋。他格斗技巧精湛,结合绝对的冷静判断,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攻击,并给予精准反击。但对方人数占优,且似乎不受麻醉气体影响,一时僵持。

      就在一名袭击者虚晃一招,另一人趁机掏出一个类似注射器的装置企图刺向沈默脖颈时——

      “砰!”

      一声闷响,来自门口方向。那名掏出注射器的袭击者身体一震,软软倒地。他的后颈上,嵌着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包着糖纸的硬糖。

      紧接着,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般沙哑的声音:

      “哟,沈调查员,你们安寰的‘一级静默行动’,动静是不是大了点?”

      沈默逼退最后一名袭击者,抬眼望去。

      门口逆着窗外透入的模糊光晕,倚着一个人影。烟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依旧松散,指尖似乎还捏着一颗糖,正漫不经心地剥着糖纸。脸上没什么正经表情,只有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显得清亮的眼睛,带着一丝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讥诮。

      是陆离。

      他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颗糖,目光扫过地上倒下的袭击者,最后落在沈默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另外,未经允许就拿别人‘朋友’寄存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合你们保险员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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