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 贝琳达（二十一）—（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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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第二天贝琳达又见到了迪恩，准确地来说，是迪恩来找她。
“你昨天是不是召见了沃伦？”他开门见山地问。
贝琳达无力关注他语气中的恶意，只问道：“有什么事？”
看见她这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迪恩嘴角微微上扬。
“是不是不甘心？”迪恩问她。
这个毫无由来的问题让贝琳达心中燥意翻涌，可为了避免多余的争执，她反问道：“我为什么要不甘心？”
此言一出，迪恩的笑意更甚：“贝琳达，你什么时候能收收你这副让人反感的模样。”
“我刚为他授予王室统帅，你就等不及夜召我的属下，不就是想拉拢他吗？”
“迪恩殿下。”贝琳达恭敬地喊他，“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她实在是受够了迪恩近年来莫名的恶意和揣测。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迪恩会觉得自己要拉拢一个在外人眼中她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没有？”迪恩的眼中闪过质疑，随后有些犹豫地问：“你不认识他？”
“昨日第一次见。”贝琳达很快回道。
爽利的笑声在大厅回荡着，这下换贝琳达不解地等着他的笑声结束。
“贝琳达，你可真是……”说到这，他又忍不住笑两声，“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您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问题让迪恩带着些同情看她一眼：“贝琳达，王国最为心善的公主殿下。”
“帮过的人太多，是不是就会忘记自己究竟帮过谁？”
他开口，终于为贝琳达揭开真相：“沃伦·哈里斯，就是七年前我和你一同前往蓝河城那晚，你救下的那名流浪儿。”
贝琳达蓝色的瞳孔蓦地一下放大，双唇也不由自主地微张。
“想起来了吗？”
“没有你，他或许连那个冬天都活不下去。”
“怎么会是他？”她轻声低喃着。
她还记得那个冬夜，蓝河城被寒风充斥着。那个瘦弱的流浪儿被两名护卫高高架起，满是破口的粗布衣衫下，四肢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还记得，男孩轻声的自辨，她请求迪恩将男孩带走，因为在火光下她看到他黑色眼眸中闪烁着的亮光。
她怎么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来呢？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迪恩看到她的反应，忍不住接着说。
“沃伦为我打了不少胜仗，他在战场上简直就像是不要命一样。”他感叹一句：“能有这么一位将领臣服于我，实乃幸事。”
贝琳达恍惚地听着迪恩的讲述，回过神时，蓝色的双眼无神地盯着某一处，她突然觉得好累。
“殿下。”贝琳达轻声请求，“我打算回蓝河城了。”
“不急。”迪恩垂眼看她，“我还有份礼物要送你呢。”
（二十二）
在索伦国王让迪恩立下誓言的议事厅里，曾经的立誓人手握权杖坐在主位，下面是王国的重臣。
“各位封臣，想必大家都知道斯艾戎对两国边界的试探越来越明显。我国陆军实力、装备力量均不如斯艾戎，长久下去，威尔尼斯必受重创。”
在场的权臣和贵族们屏息听着。
“所幸，我们派出去的使臣带回来好消息。”他停顿一下，“斯艾戎同意停战。”
人群中开始发出轻微的讨论声。
“肃静。”权仗敲击地面发出一声响，议事厅又重新安静下来。
“斯艾戎同意停战不是没有条件的。”他语气冷峻，说话的同时又抽空看了一眼身旁的贝琳达。
“斯艾戎国王同意条件，条件是将我们的皇家公主殿下许配给他们王储，并要求我们优先向他们出售农产品，必要时，可用他们的铁矿作为交换。”
他说完，人群一片哗然。但迪恩根本不理会，只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问贝琳达。
“我想，我们的贝琳达公主殿下会愿意为了两国和平肩负重任的吧？”
原来这就是迪恩所说的大礼。贝琳达在心里想着。
她抬头，看着一双接一双的眼睛正等待着自己的答案。
她缓缓开口：“我……”
“臣觉得不妥。”
这道坚定的声音割开了虚伪的空气，让贝琳达得以重新呼吸。
人们为声音的主人让出一条道，是沃伦·哈里斯。
迪恩趁众人的注意都在沃伦身上时，恶狠狠地看一眼贝琳达。
待沃伦跪好后，迪恩嗤之以鼻道：“不妥在哪？”
“臣能打赢斯艾戎。”他的保证再次引发议论。
迪恩脸上的嘲弄更甚，他不再理会沃伦，只问身旁的贝琳达：“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臣……”
“闭嘴！”迪恩怒斥沃伦道，“我让你开口了吗？”
随后他转头，再次将贝琳达高高架起。
“说啊，公主殿下？”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贝琳达再次恍惚起来，四周的人群、声音都在远去，只剩下她和王位下跪着的黑发男人。
她最终确定了沃伦一切行为的动机。
想到这，她无声地笑了一下，为自己的侥幸感到怅然。
“我不愿意。”
这个回答，让整个议事厅爆发出更为剧烈的嘈杂。
（二十三）
“贝琳达”迪恩咬牙切齿道，“身为公主，享受了优待却不愿为国奉献吗？”
“是吗？”贝琳达不置可否地问，“我们能打赢胜仗，为什么要用联姻的方式？”
“贝琳达。”迪恩摆出一副耐心劝解的模样，“打仗可不是你们小姐开的茶话会那么简单。”
“我们本来就能打赢。”她朝迪恩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随后她收回视线，直视着投射在自己身上或鄙弃或怀疑或不屑的目光。
“斯艾戎较威尔尼斯国最大的优势不过是更精细的铁甲，数量更多的陆军战队。”
“我们同样可以有。”
权臣交头接耳后，一位伯爵出声问道：“公主殿下，可否详述？ ”
“当然。”贝琳达回道。
“铁甲我们可以从富诺特港湾的航线出发从他国购入，借耶岛国无偿提供使用的港口，航费可减一半。”
身旁传来两声嘲笑，迪恩驳道：“公主殿下想得很好，可你有没有想过，在与海盗的战役后，国库已不堪重负，恐怕你的想法无法实现。”
待权臣的附和声停息后，贝琳达才开口：“我知道国库情况。”
“我已用所有私产年金购入铁甲。”她从容且自信地说：“商船最迟明日就会抵达富诺特港口。”
“贝琳达，谁给你的授权，让你可以使用港口？”迪恩好整以暇地问，笃定贝琳达没有合理的答案。
怎料，贝琳达再次露出微笑：“自然是王兄给我的。”
“富诺特港特许商人的航线可是经过王兄亲自核准的商路航行。”
迪恩没想到自己已被她暗自利用，栽了一跤，有些气急败坏，索性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又问她：“那部队你怎么找？”
他看向群臣：“总不会让一群没有经过训练的平民百姓为我们冲锋杀敌吧。”
“各领地的守城护卫，数量足够。”贝琳达沉声道，“在亚麻谷管辖期间，相邻三地在海盗冲突期间均受过我的粮草接济，他们已同意出兵，不日便开拨前往西界。”
她不再废话，让薇拉将一纸信件递上。
“我已得父王授意，号召各领主即刻派遣守城护卫前往西部边界汇集，对战时期，统一听从西部军团首领差遣。”
“还望各位大臣，在国家危难之际，顾全大局。”
“国王亲笔手谕在此，印鉴完好无损，各位可随意检查。”她顿了下接着说：“若还不相信，可立即派人前往修道院，向索伦国王求证。”
此言一出，再无异议。
见形势反转，迪恩彻底恼怒。
他出言讽刺：“贝琳达公主殿下，本来联姻就能解决的事，就因为你不想去，弄出这么大动静，合适吗？”
“联姻不能根本解决战争。”她叹了口气，目光平静地看向迪恩。
“斯艾戎旱灾已久，土地早就因铁矿开采而不再适合农耕。你答应他们的要求，只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们的铁矿卖不出去、民众吃不上饭，只会重新把主意打在威尔尼斯上。”
“循环往复，两国永不得安宁。”
（二十四）
议事厅的争论终于停息，人群散去。
只剩下她和迪恩二人时，后者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他轻笑一声，对贝琳达说：“你赢了。”
“是吗？”贝琳达疲惫地说，“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比什么。”
不知道迪恩是信了还是没信，等他离开议事厅后，她也走了出去。
大门旁站着个高大的身影，见她出来，立马行礼。
贝琳达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认清来人，轻轻吐了一口气。
“你还有什么事吗？”贝琳达叫他起身后问。
沃伦摇了一下头又很快停下，好半天才说道：“臣预计明日就要前往西部边界了。”
“嗯。”贝琳达点了下头，问：“是想要什么吗？”
黑色的额发朝前点了一下，还没等贝琳达再问，沃伦接着说：“上次在蓝河庄园，殿下让我做的事，能再做一遍吗？”
贝琳达回想了一下，自觉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于是道：“好。”
话音刚落，那个挺拔的身影一下子矮了下去。
沃伦·哈里斯虔诚地半跪在地，待贝琳达的手伸在面前时，郑重地轻握住。
他的双唇仍然是温热的颤抖着的。
话正要说出口，却被沃伦抢先。
“臣沃伦·哈里斯，愿用性命发誓，此生永远效忠于贝琳达公主殿下，至死不悔。”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贝琳达被握住的右手不自觉地蜷缩一下，这还是第一次，她听到别人以性命为注的誓言。
“沃伦·哈里斯。”她也轻轻地唤他名字，语气认真严肃，“活下来。”
随后，她看到沃伦·哈里斯仰起头，黑色的眼睛里还闪着细光。
“臣遵命。”
*
集结的部队浩浩荡荡地赶往边界线那天，薇拉终于从蓝河城带回来那封信件。
信封开口处，完整的红色信漆看上去还折射着微光，时间并没有在上面留下太多痕迹。
她定定神，终于首次打开这封信件。
“尊敬的贝琳达公主殿下：”
是很认真的字迹，每个单词的最后一个字母尾笔很重，她能想象出写信人在写下这些话语时的斟酌和踌躇。
“七年前于蓝河城幸得殿下相救。如今小有成就，书信一封，望未打扰。”
“愿幸福快乐常伴殿下。”
“沃伦·哈里斯敬上”
寥寥几句，语句平常，却虔诚无比。
（二十五）
战争持续了快半年。
斯艾戎最终因内战及军粮短缺败下阵来。
贝琳达一直待在王宫，捷报传来时，她急切地问西界军□□来的传报人。
“王室统帅可有受伤？”
传报人恭敬回答：“回殿下，统帅并无大碍，战场清理完毕后即会返回王宫述职。”
听到答案，贝琳达松了一口气。等传报人离开后，正要跟薇拉说点什么时，却注意到她没藏好的笑意。
“薇拉，你笑什么呢？”她佯装生气地问。
闻言，薇拉笑得更明显些，却只是回答说没有。
战争期间，索伦国王身体状况有所好转，重新回到王都收回权杖。
黑色短发的男人平缓地述说着战事的经过，尽管他说得简单，但所有人都知道胜利的不易。
“你做的很好。”索伦国王称赞道。
他垂眼看着台下的群臣，对牺牲士兵的家人做出抚恤安排后，宣布道：
“这次我们在与斯艾戎的战争中取得胜利实属不易。”
“在这里，我想大家都清楚地明白，此次战役中是谁发挥了关键作用。”
“沃伦·哈里斯。”索伦开口道，“你先后为威尔尼斯抵御外敌、奋勇作战、从无怨言。”
“此次胜利，更是为边界长久和平奠定基石。”
“今日，我以威尔尼斯国王权力册封你为富诺特公爵，愿你永为国家与荣誉而战。”
随后，礼官高呼：“恭贺富诺特公爵阁下。”
在场的权臣、贵族纷纷致意鼓掌。
等大殿稍微安静时，索伦国王朝贝琳达招手，后者朝前者走近些。
有些苍老的手握住贝琳达的，索伦国王接着宣读。
“此次战役中，我的女儿贝琳达判断准确、行动迅速，为应战做出巨大牺牲与贡献。”
“我以威尔尼斯国王权力，封其为伊海亲王，领地迁至亚麻谷。自此刻起，终结‘公主’常仪。”
话毕，却不见礼官的通报，索伦正要开口。却听到下方富诺特公爵的恭贺。
“臣恭贺伊海亲王。”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思绪拉回，礼官开始宣告，人们纷纷鼓掌。
贝琳达看着沃伦，很欢快地笑了。
*
月光洒在后花园里。
沃伦亦步亦趋地跟着贝琳达没有目的地散步。
人群的喧闹被他们抛在身后。微凉的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
“沃伦。”贝琳达停在一座花亭下，淡粉的花卉将他们四周笼罩。
“在。”
贝琳达听见回答歪着头笑了一下：“沃伦·哈里斯。”
“在。”
“沃伦·哈里斯。”
“在。”
……
她像个不知疲倦的孩童，重复着无聊的游戏，但她的玩伴却耐心十足。
“威廉·霍尔。”
念出这个名字时，她看到沃伦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身体似乎也一瞬间僵硬。
她微俯下身，歪着头去看他的表情。
见他没有回答，又重复一遍。
“威廉·霍尔。”她轻声开口，眼含笑意。
明白过来的沃伦，也朝她笑着。
“在。”
（正文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2 贝琳达（二十一）—（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