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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着火了 “本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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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市馨盛花苑高层起火目前……”
“消防员正在解救被困人员,将为您转播第一手……”
陈桂芬在那条拉起黄色警戒线的楼下焦灼地踱步,手机屏幕刺眼的亮光映着她惨白的脸。十几个未接电话,像十几记无声的丧钟,敲得她心头发慌。最后,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拨通了另一个被她备注为“先生”的号码。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傅斯年刚从封闭的片场里出来,冬日的惨白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助理黎涛立刻迎了上来,手里大包小包,显得有些狼狈。
“年哥,下午的剧本发您手机了,咱先去车上吃饭吧?”他翻找片刻,才递过来一瓶水和手机。
傅斯年选择性忽略了他的笨手笨脚,脚下生风地朝房车走去,顺手划开手机。屏幕上,一行红色的“未接来电(17)”异常刺眼。
是陈桂芬。
烦躁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心脏。这个家里那位“千金小姐”苏童钦点的保姆,本事不大,贪小便宜和擅离职守的毛病倒是不小,回回都要他去收拾烂摊子。
“多大脸?”他心底冷笑,“不会又让我去当冤大头吧?”
他无视了那行红字,随手翻了翻其他消息,便将手机丢在一旁。算了,和以前一样,晾她几天再说。他打开桌上的盒饭,味同嚼蜡地吃了起来。
“年哥,”黎涛的声音带着几分畏缩,“Sunny姐说……现在先不谈时装周的事了。”
“为什么?”傅斯年皱眉,他向来不喜欢那些浮华场合,这次机会是Sunny费尽心力争取来的,怎会突然变卦?
“Sunny姐让您看新闻……她说,有很重要的事。”黎涛快哭出来了。
傅斯年不再多问,直接拿起平板。本地新闻的推送瞬间弹了出来——
“馨盛花苑十七层火灾,已救出三人,一人死亡,两人不同程度受伤,均已送医……”
画面切到火灾现场,混乱,焦黑,触目惊心。
傅斯年的呼吸一滞,第一次意识到,不接陈桂芬的电话可能是他犯下的最大错误。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黎涛,下午帮我跟剧组请假,戏份能调多久调多久,我要长假。让Sunny代我道歉。”
话音未落,他已抓起外套快步冲了出去。黎涛愣了一秒,才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喊道:“年哥!注意安全!”
地下车库里,傅斯年钻进驾驶座,引擎在低温下发出沉闷的嘶吼。他一边烦躁地等着车子预热,一边轮流拨打陈桂芬和傅郁怀的电话。
无人接听的“嘟嘟”声,像钝刀割在心上。
终于,陈桂芬回了电话。刚接通,那边就传来她崩溃的哭喊:“小年啊!夫人没了!我就出门一会儿,她就在家里放火,想把自己和小怀一起烧死啊!你快来市医院,小怀还没醒,他醒来可怎么办啊……”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响在耳边。
“傅郁怀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傅斯年对着蓝牙耳机低吼,车子却只能在寒冷的街道上缓慢蠕动,他第一次产生了弃车狂奔的念头。
“小怀……他好像知道夫人想带他走,提前躲进了卫生间……”陈桂芬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但是,好像在浴室里摔倒了,骨折了……”
“陈桂芬,”傅斯年的声音冷得能结冰,“你的工作时间,为什么让苏童独自行动?我还有七分钟到医院,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解释。”
他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掐断了电话。
一路风驰电掣,不知闯了多少红灯,傅斯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在护士的指引下,他停在傅郁怀的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陈桂芬像惊弓之鸟般从床边弹起,脸上堆着尴尬的笑:“斯年,你来了……阿姨我就是出去买了趟菜,夫人上午状态挺好的,我就松懈了那么一小会儿,谁知道……”
傅斯年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打断了她:“夫人呢?通知傅江宇了吗?”
陈桂芬被那眼神冻得一哆嗦:“夫人…夫人没了,在停尸间等着您处理。斯瑾我联系了,她说忙完会来。先生他……先生他在李…李小姐家里……”
她吞吞吐吐,不时瞟着傅斯年的脸色。
“说下去。”
“先生说……说夫人早就……早就该死了……”
傅斯年听后,脸上不见喜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陈姨,你走吧。这个月工资我开给你,另外给你十万,就当是封口费。”他顿了顿,语气轻蔑,“十万不够?多了也没有。你想继续赚钱,就去找你的雇主傅先生吧。”
陈桂芬脸色煞白,她没想到傅斯年早已看穿她是傅江宇的人,不敢再多言,低着头匆匆离开了病房。
傅斯年仿佛她从未存在过,转向一旁的护士,语气平静得可怕:“麻烦带我去停尸间,见苏童。”
小护士被这诡异的气氛震慑,愣了片刻才慌忙引路。
-2楼,停尸间。
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昔日美丽动人的苏童,此刻被覆在白布之下,只有边缘露出些微焦黑的皮肤痕迹。
傅斯年对护士露出一个职业性的、毫无温度的完美微笑:“麻烦您回避一下,我想单独和她说几句话。”
护士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寂静吞噬了一切。傅斯年轻轻掀开白布一角,注视着那张被火焰毁坏、却又异常平静的脸。
“苏夫人,”他低声问,声音在冰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讨厌我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忧郁,与这死亡之地格格不入。
“你没带走你的儿子,”他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语,“但你的另一个儿子,会‘照顾’他的。你放心。”
昏暗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像是变了个人。他细细打量着这个给过他童年温暖、又带给他成年后无尽煎熬的女人。
生命如此脆弱,一捧火,便成灰烬。
他静静地站了很久,又或者只是一小会儿,然后轻轻为她重新盖好白布,转身离去。
门外,护士还在等候。
“按你们医院的流程,帮她安排后事吧。”傅斯年说。
小护士认出了这位明星,在这样的情境下相遇,让她有些无措。“傅先生,是否需要通知其他家属……”
“不必了。”傅斯年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是个公众人物,还请医院方面代为保密。不会有人来看她了,她的家人……都不在了。”
小护士偷瞄他的脸庞,竟意外地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泪光,她怔住了。
傅斯年已低下头,沉默地盯着电梯内壁自己模糊的倒影。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许多年前,他初到傅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