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去新家   医院的 ...

  •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像是渗入了骨髓,即使被接进这栋陌生的别墅,傅郁怀依然能嗅到那股混合着死亡与绝望的味道。
      他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被安置在一楼冰冷的客房里,像个多余的摆设。
      这里是傅江宇和李言英的家。
      傅郁怀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家了。
      十七岁的少年低垂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沙发边缘。
      他不敢看对面那个妆容精致、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女人——李言英,他名义上的新“母亲”,也是哥哥傅斯年和姐姐傅斯瑾的亲生母亲。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傅江宇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像是在宣布一项决策,“这是李姨,以后她会照顾你。”
      傅郁怀猛然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毕竟自己之前和哥哥姐姐受到过苏童太多次伤害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傅斯年。
      哥哥就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前,逆着光,身形挺拔却透着疏离。
      是他把自己从医院接出来的,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傅郁怀骨折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
      换完石膏以后傅斯年蹲下来,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仔细地检查了他的石膏。
      那一刻,傅郁怀几乎以为,那个会保护他的哥哥回来了。
      “哥哥……”他带着微弱的期盼,小声喊道。
      傅斯年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无声的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了医院里那种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只剩下一种疏离的、公事公办的冷漠。
      “我最近很忙,有事找护工,或者……李姨。”傅斯年的声音平淡无波,他甚至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交代了一句,然后转向傅江宇,“爸,剧组催得紧,我先走了,晚上不用等我。”
      门被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也关掉了傅郁怀眼中最后一点光。
      为什么?
      哥哥为什么又这样了?
      记忆带着旧日的温暖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不止有哥哥关心,还有姐姐。
      虽然姐姐总是很安静,看他的眼神带着他看不懂的复杂,但三个小孩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偶尔也会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
      有一次,他贪玩爬树摔了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他吓得哇哇大哭,是哥哥第一个冲过来,脸色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地背起他就往家跑。
      姐姐跟在一旁,不停地用小手帕试图按住他流血的伤口,小声说着:“别怕,小怀别怕。”哥哥的背脊并不宽阔,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全。
      姐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还有妈妈状态好的时候,会给他们三个分糖果,总是偷偷多给他一颗,哥哥看到也从不说破,只是偶尔会略带嘲讽地勾一下嘴角,却会把属于自己的那颗也塞给他。
      姐姐则会默默地把自己的糖果收起来,不知道是舍不得吃,还是根本就不想要。
      那时候,哥哥虽然也冷淡,但不会像现在这样,仿佛他是令人厌恶的病毒。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改变的呢?
      好像是从外公去世,家里公司出事,他们搬进馨盛花苑之后。
      从妈妈的病越来越重,眼神越来越空洞开始。
      从哥哥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开始,掺杂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愤怒和悔恨…
      他做错了什么?傅郁怀也不知道。
      他拼命地想变得更好,更听话,成绩更好,希望能换来哥哥一个认可的眼神,哪怕只是一个短暂的停留。
      可现在,连这卑微的期盼也落空了。
      在这个新“家”里,他像个透明的入侵者。
      李言英对他的不喜几乎是写在脸上的。傅江宇在时,她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一旦傅江宇离开,她嘲讽的样子就止不住了
      餐桌上,她会热情地给傅斯瑾夹菜,即便傅斯瑾面无表情的把加进来的菜扔出去也面不改色。
      会语气关切地询问傅斯年工作的辛苦,
      却总会“恰好”忽略坐在角落、腿脚不便的傅郁怀。
      偶尔,她会像是突然想起似的,用那种带着微妙讥讽的语气说:“郁怀,多吃点,你妈妈……唉,以前怕是也没好好照顾你吧。”
      每一次“你妈妈”这三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傅郁怀心上反复切割。那场大火不仅带走了苏童的生命,似乎也烧掉了他存在的唯一证明。
      傅斯瑾对他则是一种彻底的漠视。她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家里的一切纷争、包括他这个突然闯入的“弟弟”,都毫不关心。
      她看他的眼神,空洞得没有任何内容,比李言英的厌恶更让他感到寒冷。
      唯一的逃避,是代码构筑的世界。
      腿伤限制了他的活动,孤独和痛苦无处排遣。在同学许凛钰的远程安利下,他接触了计算机编程。
      起初只是好奇,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自由领域。
      那些在别人看来艰涩难懂的逻辑、算法和代码,在他脑中却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几乎是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多种编程语言,能轻易破解学校的系统后台,能编写出精巧的程序解决复杂问题。
      他成了一个隐藏在阴影里的天才。
      而这份天赋,最先、也最彻底地,被用于那个他最渴望靠近又最无法靠近的人——傅斯年。
      他想知道哥哥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开心,为什么皱眉。
      他想知道哥哥世界里的一切,仿佛这样,他就还能参与哥哥的人生,还能是那个被他保护着的弟弟。
      一种混合着极度依赖、被抛弃的恐惧以及扭曲爱意的执念,驱使着他开始行动。
      他像一只悄无声息的幽灵,潜入了网络世界。
      他利用高超的黑客技术,轻易获取了傅斯年工作室的内部通讯和行程安排。
      他编写了定位程序,傅斯年的手机和车辆在他这里无所遁形。
      他甚至建立了一个庞大的信息抓取系统,实时监控着网络上所有与傅斯年相关的新闻、图片、粉丝路透……
      每天晚上,当别墅陷入死寂,只有他房间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他蜷缩在椅子上,贪婪地浏览着一切关于傅斯年的信息。
      他用病态的方式关注着哥哥的一切。
      他看着哥哥在镜头前光芒万丈,也透过一些未被精心剪辑的边角料,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疲惫与厌烦。
      他知道哥哥又接了新戏,知道他和哪个女明星传了绯闻,他会偷偷分析那些照片。
      知道他又拿到了顶级代言,也知道他深夜收工回到自己的公寓时,背影有多么孤寂。
      傅斯年很少回家,通常呆在自己买的房子。
      通过这无数个碎片,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哥哥。
      这种隐秘的“陪伴”,成了他在这冰冷现实中唯一的氧气和赖以生存的养分。
      他知道这种行为不对,但他无法控制自己。这就像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是他与那个将他推开的世界,最后的、扭曲的连接。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乖巧的脸庞,在淡淡的紫光下仿佛被切割开,一面光明一面黑暗。
      光明的那面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监控画面里傅斯年略显模糊的侧影。
      阴暗的那面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肯熄灭的依恋:
      “哥哥……你到底,为什么不要我了?”
      房间里只有代码运行时光标的轻微闪烁,如同他无法言说的心事,在寂静中疯狂滋长。这条用天赋和执念铺就的、唯一能打开哥哥生活的路被傅郁怀踩了又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