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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还会喜欢我嘛… ...

  •   管道的震颤终于歇了,碎石簌簌往下掉,落了满地狼藉。呛人的粉尘混着热浪往鼻子里钻,林烁呛得嗓子发疼,却一眼就瞥见沈寻先松了护着他的手,后背狠狠抵着管壁缓了几秒,才扯掉脸上的呼吸器,哑着嗓子咬出几个字:“走,去最里头的储藏室,化学品肯定藏在那儿。”

      林烁猛地回神,攥着手电就跟了上去。光柱劈开浓得化不开的黑,照亮管壁上斑驳的灼痕,也照亮前头沈寻那道绷得笔直的背影。两人猫着腰往前挪,越往里走,那股刺鼻的化学味儿越冲,熏得人眼眶发酸,鼻腔里像是糊了层砂纸。

      尽头果然是间被铁皮焊死的储藏室,沈寻抬脚就踹开了锈蚀的门锁。手电光扫过去的刹那,林烁的呼吸都顿了——靠墙摆着几十个密封桶,桶身印着的危险标识在昏暗里透着股狰狞的狠劲儿。

      “找到了。”沈寻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从装备包里摸出物证袋和手套,指尖翻飞间,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他先举着相机咔咔拍了几张,把现场痕迹全固定好,才捏着取样器,从桶身的缝隙里刮了点残留的化学品,小心翼翼地装进袋里密封。那股子专注劲儿,像是手里捧的不是什么危险样品,而是能定人生死的铁证。

      林烁站在门口没动,举着手电替他照亮,光柱落在沈寻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那道利落得能削人的下颌线。眉峰蹙起的弧度,鼻梁的高度,甚至连抿着唇时嘴角的薄凉,都和十年前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年,一模一样。

      思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猛地就拽回了高三那年的盛夏。

      那时候的沈立行,也是这副模样。解数学题时会皱着眉咬笔头,笔尖戳着草稿纸,沙沙的声响能盖过窗外的蝉鸣;打篮球时白衬衫被汗水浸得半透,露出线条利落的腰腹,冲他笑的时候,眼里盛着的光比太阳还烫;分橘子味的糖时,指尖会认真地在糖纸上蹭两下,再偷偷多塞给他一颗,压低了声音说:“就给你,别人没有。”

      放学路上的风都是暖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沈立行叼着冰棍,含糊不清地嚷嚷:“以后老子要去端了那些藏污纳垢的窝点,让那些王八蛋都无处遁形!”

      那时候的少年,眼里亮得装着整片星空。

      可后来呢?

      后来,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留下半点音讯。只留他林烁攥着那颗化了一半的糖,在那个路口站到夕阳彻底沉下去,掌心的甜腻一点点变成发苦的黏腻,黏得他心口疼了十年。

      十年了。

      林烁盯着沈寻弯腰取证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攥紧,钝钝地疼。鼻息间甚至能闻到沈寻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和记忆里的味道,半分不差。

      是他,肯定是他。

      可他为什么要叫沈寻?为什么揣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却装作和他素不相识?

      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林烁。”

      沈寻的声音冷不丁地砸过来,林烁猛地回神,才发现对方已经收好了物证袋,正盯着他,眼底淬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像极了捕猎的豹子,盯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嗯…啊?”林烁慌忙移开目光,掩饰般地咳了一声,“弄好了?”

      “嗯。”沈寻把物证袋贴身揣好,拉链拉得严严实实,“这里随时会塌,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出储藏室,顺着原路往回挪。外头的火已经被消防队员压下去大半,只剩下零星的明火在夜色里吐着猩红的信子。警笛声、对讲机的呼喝声、水炮喷射的哗哗声,搅成一片喧嚣,衬得这片劫后余生的废墟,更像一座人间炼狱。

      刚踏出安全通道,缉毒队的人就围了上来。沈寻拨开人群,径直走向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把密封好的物证袋丢过去,语气冷硬:“顾慎言,样品到手了,立刻送化验科,加急出结果,我要最快的。”

      顾慎言接住袋子,指尖在封条上敲了敲,挑着眉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行,我亲自跑一趟。你这脸白得跟纸似的,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少废话。”沈寻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倦意几乎要溢出来,“审犯人的事,你盯着点,别让那帮孙子耍花样。”

      “知道了。”顾慎言没再多说,转身带着人就走,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带起一阵风。

      林烁那边也被队员叫住,核对火场的伤亡和损失情况,顺带接过队员递来的同款化学品残留样本——消防这边得留档,分析起火和爆炸的诱因。他的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沈寻那边飘,那人正背对着他交代工作,肩背绷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刀,可那股子凌厉劲儿里,却掺着掩不住的倦意。

      忙完所有事的时候,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消防车和警车陆续撤离,空旷的厂区只剩下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两条纠缠不清的线。

      “我先回队里。”沈寻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蛛网似的。

      林烁皱紧眉头,脱口而出:“你脸色难看得要死,不去医院?”

      沈寻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什么力气,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用。”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很快融进了浓重的夜色里,干脆得像是在逃。

      林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像是被狂风卷起的野草,疯了似的往外长,密密麻麻地缠满了心口。

      他回到消防队,刚脱下沾着烟尘的消防服,冲了个热水澡,手机就疯了似的响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的声音急得像是要哭出来:“林队!是我纪书言!沈队他……他发高烧烧糊涂了!”

      林烁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着手机的力道陡然收紧,指节泛白:“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纪书言的声音带着哭腔,“沈队从火场回来就不对劲,硬撑着把化学品样品的送检手续签完,又审了两个小时的犯人,刚站起来就直挺挺地晕过去了!我们要送他去医院,他死活不肯,攥着案卷喊着要审人!现在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我们实在没辙了……沈队的住处没人有钥匙,他平时就跟你走得近,林队,您能不能……把他带回您那儿照顾一晚?”

      林烁几乎是立刻应下,声音都带着点自己没察觉的颤抖:“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夜风裹着寒意往领口钻,却吹不散心头那阵灼人的焦灼。那点焦灼,像是火场里没灭干净的火星,烧得他心口发烫。

      赶到缉毒队的时候,值班室的灯亮得刺眼。沈寻正靠在长椅上,额头上敷着湿毛巾,脸色白得像张纸,往日里那双锐利得能剜人的眸子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后背上的淤青透过薄薄的布料,狰狞地显出来,看得林烁心口猛地一揪。

      “林队,您可来了!”纪书言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站起来,声音都带着点哽咽,“沈队不肯去医院,说什么都不听,就盼着您来呢。”

      林烁没说话,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沈寻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灼得他指尖一颤,像是被烙铁狠狠烫过。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沈寻,手臂穿过对方的膝弯,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沈寻的身子很沉,却意外地乖顺,脑袋无意识地靠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淡淡的药味、硝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香。

      那味道,和十年前那个白衬衫少年身上的,一模一样。

      纪书言连忙递上沈寻的包,声音里满是感激:“林队,这是沈队的东西,麻烦您了!”

      林烁点点头,抱着沈寻往外走。怀里的人很沉,却沉不过他心里压了十年的念想。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厢里静得只能听到沈寻浅浅的呼吸声。林烁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昏沉的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把车速放得极慢,生怕一点颠簸,就惊扰了怀里的人。

      到了家,林烁费力地把沈寻抱进卧室,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他替对方盖好被子,转身去卫生间拧了毛巾,想重新给沈寻敷额头。

      刚走到床边,就看到沈寻的眉头皱得死紧,像是睡得极不安稳。林烁放轻了动作,坐在床沿,抬手替他抚平眉心的褶皱。

      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烫得他心口跟着发颤。

      昏黄的台灯洒下来,落在沈寻的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和凌厉,柔和了许多。那张脸,和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渐渐重合,严丝合缝。

      窗外的夜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烫。林烁以为沈寻睡得很沉,沉得什么都听不见,便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你知道吗,高三那年的夏天真的很长,长到我总觉得,蝉鸣永远不会停。”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沈寻的眉骨,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那时候的教室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总是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有个人总爱坐在那里,做题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偶尔抬头看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得要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泛起了湿意,那点湿意,烫得他眼眶发酸。

      “那时候他总爱买橘子味的糖,分给周围的人,却每次都偷偷多塞给我一颗。放学路上我们一起走,他咬着冰棍,含糊不清地说要去抓坏人,说要让这个世界干干净净的。那时候他的眼睛真亮啊,亮得像装着整片星空。”

      “他消失的前一天,还塞给我一颗糖,说等他回来,有话跟我说。”林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喉结滚了滚,却没说出那句藏了十年的喜欢,“我等了好久,等了十年,却只等来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看着沈寻的脸,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十年的执念和心酸:“你说,他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林烁以为沈寻听不见。

      却不知道,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角的皮肤,沁出了一点极淡的湿意。

      沈寻没有睡着。

      实际上,从被林烁抱进车里的那一刻起,他就醒了。只是烧得浑身发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便索性闭着眼,任由林烁将自己带回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烁抱着自己时的力道,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火味,和记忆里那个穿着消防服的少年,渐渐重合。

      他听着林烁的低语,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往事,被对方用带着点哽咽的语调娓娓道来,每一个细节,都和自己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高三的教室,橘子味的糖,放学路上的夕阳,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
      ::
      沈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紧,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那点暖意,烫得他眼眶发酸。他闭着眼,睫毛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心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会喜欢我吗?还是说…你…放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你还会喜欢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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