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这十年，你得慢慢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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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顾慎言”三个字亮得刺眼，紧接着是那条简短的加密信息跳出来——
【UN1203原料，目标在市中心‘云顶国际’顶层，交易窗口三十分钟。】
UN1203。
这几个字符像一块冰，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往下滑，瞬间浇灭了刚刚在眼眶里打转的那点湿意。他的指尖还停在衣摆上，刚刚被林烁逼问时攥出的褶皱还没抚平，此刻却像被人猛地扯开，露出底下那层早已结痂的旧伤。
任务。
这两个字像刻在他骨子里的烙印，只要一被提起，他所有的犹豫、不舍、软弱，都会被硬生生压回去。
“我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可那股惯有的冷硬又回来了，像一层壳，迅速覆盖住刚刚被撬开的缝隙。他不敢再看林烁的眼睛，怕自己一抬眼，就会被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拽住，再也迈不动步子。
他转身，后背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像有根线从皮肉里被硬生生拽了一下。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手按了按腰侧，脚步很快地往门口走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屋里那股柠檬洗衣液的味道，也隔绝了身后那道灼人的视线。
林烁站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撞得他生疼。
不舍。
这个词太轻了，轻得像是羽毛，可压在他心上的，却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刚刚几乎就要伸手去拽住那个人，告诉他——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再走，你欠我的十年，不能就这么一笔带过。
可他没动。
他比谁都清楚，沈寻身上那身紧绷的气息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随时准备赴死的警觉，是他在火场里见过无数次的、属于另一种“战士”的本能。
缉毒警。
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沈寻和他隔开在两个世界。一个在火里，一个在毒里，都是拿命换命的活儿，却偏偏，连并肩的机会都没有。
“沈立行……”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十年前，他看着那个少年从教室门口跑进来，额角带着汗，手里攥着两颗橘子味的糖，冲他笑，说：“林烁，我以后要当警察，抓坏人。”
十年后，他看着同一个人，从他家里走出去，背影比记忆里更冷，更硬，更瘦，也更孤单。
他知道沈寻有苦衷，他甚至能猜到那苦衷里大概藏着什么——血，火，背叛甚至更多。那些他在新闻里看到的词，此刻都有了具象的脸，那张脸，就是沈寻。
可知道归知道，他还是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人可以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危险，可以替他做决定，可以把他推得那么远，远到这十年里，连一个消息都不肯给他？
林烁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红了眼眶。
“操。”
他低骂了一声，把手里的空碗重重放在桌上，转身往阳台走去。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的小花园里有人在遛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一切都安静而正常。
只有他知道，有个刚刚从他床上爬起来的人，此刻正往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走去。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被他藏在角落里的联系人——
备注只有一个字：
【行】
头像是一片漆黑，没有朋友圈，没有签名，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最终什么都没发，只是关掉了界面。
“沈立行，你最好给我活着回来。”
他对着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已经走远的背影下命令。
“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
云顶国际，顶层。
风很大，刮得玻璃幕墙嗡嗡作响。
沈寻靠在消防通道的门框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顾慎言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汇报：“目标‘老鬼’，男，五十岁左右，缅北过来的原料供应商，手里有UN1203的稳定渠道。情报说他这次带了三个手下，都有枪，而且……他在顶层的停机坪上布置了□□，一旦有情况，就炸楼。”
“□□？”沈寻终于把烟叼进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疼，却也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UN1203的半成品本身就不稳定，他还敢拿来做炸弹？”
陆铮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行动。”沈寻看了一眼腕表，声音冷硬，“顾慎言东侧控楼梯，陆铮西侧盯制高点，肖祁跟我正面突。”
肖祁还想劝，被沈寻冷冷一眼压了回去。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楼道昏暗，脚步声回响。每往上走一层，后背的伤就像被刀划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脚步没停，心跳越来越快——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离开前，林烁红着眼问他的那句“你有没有想过我”。
想过。怎么会没想过。
这十年，每次在生死边缘打转，他脑子里闪过的，从来不是毒贩的脸，是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在夕阳下冲他喊“立行”。
那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盔甲。
“沈队，到了。”
顾慎言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顶层门后，是UN1203原料，是老鬼，是炸弹，是他必须闯的战场。
他抬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
同一时间，边上的居民楼顶层…
林烁赶到时，警戒线已经拉好，气垫铺开。穿红裙的女孩站在护栏外，情绪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从侧面接近，你稳住她。”林烁对谈判专家点头，猫着腰挪过去。
女孩回头吼他：“别过来！再过来我跳下去！”
“我不过去。”林烁放低声音，“我只是想告诉你，生命本身就值得。我也等过一个人，等了十年，可我从没想过放弃自己——活着，才有机会等他回来。”
女孩眼神松动的刹那，一阵大风刮过，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外侧倒去。
“小心！”
林烁本能地扑过去，攥住她的手腕。女孩拼命挣扎，脚下围栏发出“咯吱”的脆响。
“抓住我！”林烁低吼，另一只手去拉她。
女孩却一脚踹在围栏上。
“咔嚓——”
围栏断了。
林烁只觉手上一轻，身体因反作用力往后仰去。视线翻转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立行，你他妈最好别出事。
……
云顶国际顶层，枪声骤然响起。
“散开！”沈寻扑倒在地，子弹擦着耳边飞过。
“老鬼有炸弹遥控器！”陆铮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沈寻刚要冲出去，耳机里突然炸开嘈杂的惊呼：“林队！林队他掉下去了！”
林烁。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他的脑子里。他猛地转头，窗外居民楼顶层，一道橙色身影正往下坠。
“林烁——！”
他嘶吼出声，声音里的恐惧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什么任务，什么毒贩，什么炸弹，全他妈成了狗屁。他疯了似的往消防通道跑，后背伤口挣得鲜血直流，他却感觉不到疼。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要去见林烁，要确认他活着。
……
居民楼楼下，闷响一声。
林烁摔在气垫上，眼前一黑，疼得喘不过气。队员的声音隔着水似的模糊，他努力睁眼看了一眼，最后闪过的画面，是沈寻决绝的背影。
“沈立行……你个混蛋……”
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林烁在医院的消毒水味里醒过来。
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他动了动手指，就听见旁边小战士的惊呼：“林队！你醒了！”
他喉咙干得厉害，刚要开口要水，视线就撞进一双通红的眼睛里。
沈寻靠在门框上，黑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染红的绷带。脸色白得像纸，眼下青黑一片，眼神却死死地黏着他，像看失而复得的宝贝。
“你……怎么在这儿？”林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寻没说话，慢慢走过来，伸手想碰他，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紧紧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手。手很凉，力道却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任务……完成了？”林烁问。
“嗯。”沈寻声音低沉沙哑，“老鬼抓了，炸弹拆了。”
“那你……怎么搞成这样？”
沈寻没答，反而红着眼问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就那么想死？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动作？你就不能等气垫铺好？不能等增援？”
林烁看着他，心脏酸胀得发疼。
危险？
他在心里冷笑。沈寻是什么人？是在毒窝里刀尖舔血的缉毒警…他的每一天，都是踩在鬼门关边缘，枪林弹雨，防不胜防的背叛——这种危险，比他的火场要可怕千倍万倍！
“这十年，我看到缉毒警牺牲的新闻，攥着报纸的手会抖；听到端毒窝的消息，会下意识打听伤亡；在街上看到穿黑夹克的人，都会多看几眼。这些担心，这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沈寻他知道吗？他有想过吗？呵…到头来，他顶着另一个名字回来，说教我…可他呢………”
林烁想着，这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居然来质问他为什么冒险？
林烁喉结滚了滚，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自嘲的嗤笑。他看着沈寻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心里的委屈又被心疼取代。
他知道，沈寻是真的怕了。“他在害怕，害怕我突然消失，再也找不回来了……”
林烁抬起没输液的手，覆上沈寻的手背，掌心的凉意抚平他指节的褶皱。
“沈立行，”他声音沙哑，带着嗔怪，“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沈寻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亮得像当年的夕阳，盛着委屈，盛着心疼，盛着他不敢触碰的深情。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沈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
病房门口，陆铮、肖祁和顾慎言悄悄探进来。
“哎，沈队和林队到底什么关系啊？”肖祁压低声音。
陆铮没说话，顾慎言靠在墙上，低声说：“什么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机会。
病房里，林烁闭上眼睛，昏昏欲睡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沈立行，你欠我的十年……你得慢慢还。”
沈寻握着他的手，指尖发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好。我还。”
这一次，他没逃。也不会再逃了。
窗外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得能融化十年风霜。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这十年，你得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