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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白色耳机线 ...

  •   “我请假了。”

      夜里江驰时不时就起来给苏云山喂水喝,或许正因此,此刻的苏云山嘴唇没有起皮,也不是白得毫无血色的模样。苏云山瞌睡醒得快,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更看不出他发烧刚愈。

      江驰定定看着苏云山,眼见他要张嘴,先他一步说:“可是你发烧……”

      苏云山本想像从前无数次告诉他的那样,说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他还在念书的时候,就常常带病上课,后来工作了,也是带病在上课,就连高考那几天,他也都是发着烧考完的,这些在他眼里真的真的不算什么。可当他看见江驰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还是没张口,任由自己听下去。

      “你不在意我在意的好么?”

      从前没人管他生病的时候,他盼着望着就想收获关心,如今收获关心了,听见在意他的话语,却还是下意识感到别扭,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即便江驰曾不知疲倦对他说过无数次的在意与关心。

      “好。”苏云山应。

      紧接着,苏云山又说:“但是你下午得去。”

      好吧,江驰拿他没辙。平时在外不跟谁呛两句心里都不舒坦,面对苏云山反倒成乖乖小孩,你说一我绝不说二。虽照做,却也不代表心里没疙瘩,便撇撇嘴,讨要安慰,讨要奖励。

      “好,”说完还不算,朝他wink,“我这么听话,有什么奖励没?”

      “我想想。”

      “好呢亲爱的!”说完一个电话拨给老板,说他退烧了,下午就能回去上班。

      挂断电话,江驰拿过床头柜上的体温计,让苏云山量。

      江驰没闲着,洗漱完出去买了豆浆油条,怕被风吹凉,特意用外衣捂着。一回去马上问苏云山体温多少,边问边把早餐拿出来分给他。

      “36度7。”

      “那就好那就好。”

      体温降下去,江驰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拿过油条就是一大口。刚吃下去忽然想到什么,稍一停顿,加快速度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说:“我记得你今天有课来着,还是请假吧。外头风好大,没好多久又吹风,小心头又痛了。”

      “好吧。”苏云山本想反驳,说什么学生成绩更重要啦,家长会对他有意见啦,但看见江驰的眼里写满认真与关切,什么话都堵在喉咙说不出口。良久无言,才终于在他的监督下请了假。

      吃过早餐,苏云山拉着江驰聊了聊乐队接下来的发展。

      “首先,再出一首专辑是肯定没钱的,我们的名气也没大到能找歌迷们众筹够制作一整张专辑的费用,那就只好写单曲,”苏云山喝了口水,接着说,“但是,光靠几首单曲,能力挽狂澜当前的局面,除非曲子质量足够硬,否则没可能。”

      江驰在一旁时不时点头。虽然不愿承认当下局面的无力,但事实如此,再苦也得嚼吧着现实,把它嚼烂了,再咽进去,感受苦涩在口腔蔓延。否则那嚼不烂的带刺的梗,只会割破喉咙,鲜血淋漓。

      苏云山心里明白江驰的能力并不低,以往的歌曲大多由他制作完成,歌曲质量也很好,只是一直差一把火,一把能点燃他们,点亮当下音乐发展的火。

      不过是一支小小乐队,在这环境下,实在是太难等到夏天到来。

      苏云山叹了口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是这“很好”有什么作用么?哪怕再好,没被人看见,就失去了太多意义。而在这份“不被看见”里,又有多少人能孤勇地走下去,不陷入自我怀疑,不陷入自我否定呢?

      江驰说,从前和他一起玩摇滚的人,七七八八也都散了个差不多,他从前的那个乐队,他是坚持得最久的人。

      苏云山忽然又觉得,哪怕江驰总有些中二,可正因此,也因他的坚持不懈和大心脏,才足够让他支撑这么久。

      只是这份坚持,到头来究竟是好是坏?会因为无望而浪费掉人生的大好时光么?还是终会等到夏天来临?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怎么走都心有不甘——如果当时选择另一条路,会不会更好?

      “总会好的吧,不会更差了,”江驰叹气,“从前哪能听到那么多摇滚乐,现在港台乐队不也有挺火的,能在路上听到么?”不过相对比起那数不清的地下乐队,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少见了些。

      苏云山点点头,随手在笔记本上写下钱、质量,又在被划掉的坚持旁重新写了一遍。

      也对,他总是提前担忧太多,总要把每一个选择都想透彻了,一直想到人生尽头,却又太悲观,在这些他预想的未来中,多数是不好的。或许可以试试,不要想那么多。
      “哎哟!总想这些又能怎么样,船到桥头自然直。”江驰手一伸,搂过苏云山。

      苏云山闻见江驰的味道,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都稳了许多,嘴角浅浅漾出一个笑。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江驰接过电话,是夏日海棠的老板,老李。

      苏云山见江驰松开手,忽然站起来,嘴里不停说着好好好。

      江驰挂断电话,说:“天大的好消息!老李说周五晚上有个乐队要开live,问我们要不要去当暖场乐队!”

      他说这话时还有些不真实,掐了掐自己,好痛,或许这就是天无绝人之路?

      “你看吧!我都说了,不用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的。”

      “嗯。你说得对。”

      傻乐了好久,才想起来要在群里通知闻听和陆酒。

      等到了周五,他们如期站在livehouse的台上,唱乐队里最朋克的歌。台下观众的反响很好,这让他们又燃起一丝希望,结束前江驰在台上说,都来听听我们乐队的歌啊,我们是宇宙拿铁。

      这之后他们便埋头写歌。不过这么说到底有些许不准确,他们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上班,只有一些零碎的时间能用在创作上。

      江驰几乎每天都会在上班的间隙见缝插针作曲,回到出租屋就放出来和苏云山一起听,一起讨论,一起改良。地下室隔音不好,总能听见隔壁说话放歌的声音。这声音打断了电脑里放出的旋律,惹得江驰频频皱眉,二话不说拿出一根有线耳机接上电脑,调到最大声。苏云山每回都会被这大音量吓得一哆嗦,江驰就牵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没事,我在。”

      苏云山状态调整得很快,点点头,马上又与常人无异。

      白色耳机线坠在他们中间,随他们身躯的摆动轻颤。劣质耳机的音色粗糙,器乐声像是被沙石摩擦过。昏暗漆黑的房间里,电脑屏幕是唯一光源。

      一个多月,他们终于把编曲做好。

      回望这一个多月,或许是他们压力最大的日子。担忧着不够钱做音乐,担忧着写不出好歌曲,担忧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苏云山中途又病倒两回,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多,舍不得去医院,就只好在地下室里一杯水接着一杯喝。

      生病毫无疑问会影响人的心情和状态,那段时间,苏云山情绪一直很低落。江驰想让他好好休息,不要想东想西,可每天闭上眼,出现在他脑海里的画面都是乐队分崩离析,他又滚回老家考编制、教书。他每天睡得也不踏实,睡梦中迷迷糊糊说一些字眼,江驰努力去分辨,拼拼凑凑大概猜出是寻找在livehouse暖场的机会。

      好奇怪,耳机里是鼓点声,苏云山却没来由想到过去的这一个多月。

      情至深处,他开口轻轻唱:“滂沱大雨淹没我,烈日骄阳灼烧我。”

      江驰一听眼睛都亮了,忙在心里跟着哼,记下这两句词,又顺着往下唱。

      音乐结束,江驰凑上前给了苏云山一个拥抱:“我去,你这也太厉害了!我又顺着你那句往后编了点词,你听听。”

      他拔了耳机线,拿出手机录音,按下暂停键,音乐开始播放。

      他唱。唱对峙着,叫嚣着,企图将我撕裂,唱下雨着,天晴着,不断交织变化着。

      苏云山说挺好的,给他提了些建议,两人修修改改,一直到凌晨四点才总算弄完。最后现录了一版粗糙得不行的demo,在群里跟闻听和陆酒说了句,让他们周末老时间老地方排练。

      消息发了,电脑关了,房间里彻彻底底陷入黑暗,苏云山迟来的困意将他淹没,刚扒拉上床就睡着。江驰躺在他身边,给他掖好被子也睡着。

      叮铃铃闹钟响,他们都困得不行,但一想到要排练,没怎么赖床,收拾收拾起床赶路。

      排练的地点在郊区一个荒废的工厂,工厂旁有条高速公路,还有铁轨,汽车驶过,货车驶过,火车驶过,呜啦啦的,噪音好大。为了盖过这噪音,他们把音响声音调大好几个度。好在这偏僻,荒无人烟,也不怕有人举报扰民。

      一连排练了好几个周末,确保进录音棚后不会有各种问题影响录音进度,江驰才正儿八经预约了一个下午的录音棚。

      “待会都注意着点知道没?”

      “知道知道。”

      闻听没说话,就一个劲瞧着江驰和陆酒,想看他们呛起来。

      江驰转过头看闻听,一脸无语:“你有病吧,天天就想看我和陆酒干架,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不懂。”

      江驰更无语,什么叫我不懂,一个白眼翻过去。

      闻听扯着嗓子给苏云山告状:“苏云山你管管他!你看他又这样!”

      “哎我哪样?”江驰有苦说不出,话萦在喉咙,感受到苏云山的视线,硬把千言万语都咽下去。

      进录音棚前,苏云山再三叮嘱他们不要吵架,好好录音,有问题就提出来,也不要打架,打坏了没钱赔。

      其他三人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放屁,该吵架吵架,该看戏看戏,谁也不服谁,唯独看见苏云山沉着脸时会收敛。
      “行……”边说边互相竖中指翻白眼。

      录音的时候还算顺利,顶多就咬咬唇握握拳,一出了录音棚,江驰和陆酒便开始问候对方全家,直直往电梯走,闻听生怕错过一个字,也紧紧跟在他俩身后。电梯开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江驰陆酒先进去,闻听一个箭步赶在关门前溜了进去。吵架的两人也不吵了,齐齐转头盯闻听,闻听脸皮特厚,脸不红心不跳,说你们别管我,继续吵。

      苏云山落在最后面,他喊了声等等,到电梯前时看见的已经是正在向下运行的电梯。

      好不容易坐电梯下到一楼,还没出电梯门,就先听见他们吵架的声音。

      “你特么自己听听你敲的什么破玩意。”

      “就你那屌样你也好意思说我?”

      “我什么样?你自己听听你敲的,你吃饭没?”

      “哎我操。你懂打鼓么你就嚷嚷?”

      “停停停停停,”苏云山头都大了,冲上去把正吵架的人叫停,“吵架有什么意义么?不如多琢磨琢磨写歌发行的事。”

      话锋一转,他问:“现在还早,去找个公园唱一下?”

      几人抬头一看确实不算晚,天还没开始暗,再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收拾收拾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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