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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 敬摇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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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里人不算少,散步聊天的,什么都有。
他们找了处空旷的位置,把东西拿出来。周围有人路过,或放慢脚步或索性停下,伸长脖子朝他们看过去。起初只有两三个人,后来围起来的人渐渐增多,粗略一数约莫二十来个。
江驰把麦打开,冲周围人笑笑,说他要给大家唱他们乐队的歌。
乐声响起,鼓点强烈且复杂,如一场狂风骤雨席卷天地,吉他的声音通过效果器扩散到空气中,是强烈而沙哑的失真。
这儿算不上多安静,乐队每一个成员都把乐器的音量调大,更何况苏云山还站在陆酒前面,可他偏偏听见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嘟囔着“刺耳”,嘟囔着“这什么东西”。他表情有一瞬凝滞,手却还随着印象机械地弹着。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影响到他的状态,从而把陆酒的鼓带跑偏,整个乐队都将乱得毫无节奏可言。
苏云山甩了甩头,背过身,往后走了两步。
江驰看着台下三两人群,想要互动,却根本互动不起来,人群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来来回回,最终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待了超过十分钟。
罢了,可以互动不起来,但是他一定得把歌唱好,这是最基本的。
天渐渐暗下来,蒙上一层灰色薄纱。
江驰唱了快有一个小时,口干舌燥,想要喝水,却发现已经被他喝完,干脆唱完最后一首就不唱了,转身向乐队其余成员使眼色。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他们跟前已经不剩多少人,但江驰还是神情真挚,招呼着他们过来一块鞠躬。
“感谢大家的观看!”江驰说。
收拾完东西打算走,就被一个女人拦下。
女人几乎看完了他们近一小时的演唱,还站的算靠前的位置,此刻看着她的脸,他们倒还算有印象。
叫住他们,是因为喜欢他们的歌么?
“你们好,我是xx娱乐公司的,我觉得你们外形条件很优越,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当偶像的想法?”
躁动的心冷不丁被一盆冷水浇凉。本没什么情绪,此刻却因这一盆水溅起。
“什么鬼?不当。”江驰皱眉,一个眼神也不想分给她。
陆酒背着大包小包,一个劲摇头:“当啥偶像,老子不干。”
苏云山顿了顿,眼里闪过半秒空洞,却又很快回过神来,斩钉截铁回复:“没可能。”
女人拿出名片,试图说服他们:“是这样的,这个是我的名片,你们也可以上网搜,我们公司是正规的。再说了,我看你们表演也没多少人看,来我们公司出道,听你们歌的人会比现在多得多。”
“不可能。我们只做自己喜欢的音乐,也没兴趣当偶像当明星的。”苏云山把递来的名片推回去,再一次拒绝她。
“对啊对啊。没人听也不可能去的。去那干嘛?写口水歌唱口水歌?那我不如哑巴算了。”江驰说这话的时候干脆没看她,手臂搭在苏云山肩上,转身就要走。
女人见一旁还有人没发言,把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你呢?相信我,你们的外形条件很好,而且现在正缺你们这一款,火起来很简单的。”
闻听一愣,怎么又有他的事了,反驳的话都差点说不利索:“哎,哎,别看我,我不可能去的,你想都别想。我们都不可能去的。”
说完他们没再理会女人,转身走了。
出了公园走到附近的大排档坐下,江驰絮絮叨叨吐槽:“她懂什么是摇滚么?妈的,最烦的就是别人看我这张脸,说我不适合玩摇滚。”
陆酒也曾因为外貌被人这么说过,再加上那会他才十八九,皮肤状态也好,别人一看他就觉得他不应该玩摇滚,尤其还打架子鼓,顶天了也就弹弹木吉他泡妹子。这回倒是他们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统一战线:“听着就烦,妈的。”
服务员上了四罐啤酒,还有一些花生米。
江驰拉开易拉罐拉环,和陆酒碰杯:“来,好兄弟,走一个。”
喝完上手夺过苏云山手里的菜单,随意勾了几十串爆辣烤串,喊了声服务员点单,把拉环拉开,再摆摆手招呼闻听:“来来来。”
易拉罐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江驰说:“敬摇滚。”
苏云山说:“敬自由。”
“话都被你们说完了,”陆酒撇嘴,“那就,敬个性。”
“敬自我。”闻听接。
一阵风吹过,把衣服吹鼓。
“这感觉也太特么的爽了!”陆酒喝下一口酒,大喊。
服务员把烤串端上来,江驰毫不客气,拿起两串并在一块吃。吃完两串又两串。苏云山看他毫不节制的模样,担心他刚唱完歌又吃爆辣的油炸食品有损声带,把他手中的烤串收走,连带着他面前的啤酒。
“?”
苏云山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喝水。少吃点这些,影响你嗓子。”
江驰不服气,他就是爱吃些没营养又便宜的烧烤怎么了吧,再说了,没有辣那食物还能好吃么,但他看见苏云山认真的双眼,拿起杯子喝水,把反驳的话连同水一块吞进肚子里。
“这样行了吧。”说完朝苏云山挤眉弄眼。
苏云山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回了他一声“嗯”,既是对他方才喝水的肯定,也是对他索要奖励的同意。
听见“嗯”,他又开心了,满眼笑意看苏云山起身去找服务员。自己乐完不够,还要冲着陆酒和闻听笑嘻嘻,非要听他们骂他一句才满意。
“哼,你等着,苏云山迟早会收拾你的。”陆酒说。
没一会苏云山回来,继续吃。不过几分钟,就有服务员走过来,端着一碗粥,放在黄色的木桌面上。
苏云山很自然把碗放到江驰面前,说:“你喝这个。”
“不是,”江驰的笑容顿时僵住,愣了几秒,说出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你是我哥行么?我今天刚录完歌,吃个烤串喝个啤酒庆祝一下不行么?”
“不行,”苏云山摇头,举起他的手机,“刚刚水手和我说下周五晚上有场party,他们厂牌的经纪人张哥要来。”
言下之意就是,为了到时候不出错,你江驰现在起就得给我护好嗓子,别歌唱一半嗓子劈叉了。万一他们经纪人要来物色好苗子,你可千万不能拖后腿。
“好吧。”
水手是四角诗人的贝斯手,而四角诗人则是当下滚圈知名度很高的乐队。在如今一众港台乐队风靡的情况下,他们作为大陆乐队,能取得同样不斐的成就和热度,实属不易。而他们所签约的厂牌,一向以尊重乐队创作,不施加干涉的做法在滚圈里闻名,不知有多少乐队想签约,却又因各种原因被拒绝。
闻听刚喝下的酒一呛,差点喷出来:“我去。”
陆酒热血劲直窜:“快吃快吃,吃完我们再去练练。哦对,要不我们再写几首歌儿,到时候惊艳一下他们?”
江驰一巴掌拍到陆酒脑袋上:“你有病啊?当歌儿是这么好写的么?你行你怎么不来写?”
陆酒瘪瘪嘴,“切”了声,继续吃他的烤肉去了。
苏云山说:“没关系,大家这几天有机会自己练练就行了,用不着这么麻烦。演出曲目还是定的《宇宙是什么颜色》和《风吹皱一池湖水》,再来几首专辑里的其他歌,反正都这么多次,也很熟悉了。”
江驰第一个支持:“对,听我们小云的。”
说完举起手中的杯子:“哎我以茶……哦不对,以水代酒了啊!想说的都在酒……水里了!”
闻听在旁边笑得连咳两声,才颤抖着手举起易拉罐:“嗯对对对,想说的都在酒里了,”说完喝下一大口酒,冲江驰挑眉,“你还小,不能喝酒的。”
江驰无语,一个大白眼翻过去:“拜托,我全队年纪最大好么!”说完意识到不对劲,越琢磨越觉得闻听在给他下套,狠狠给他竖中指。
闻听笑得更快活了,椅子差点向后倒去,还是苏云山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陆酒也在笑,嚷嚷着你也有今天啊。
江驰问他什么意思,他说没什么意思啊,江驰怒,去你的没什么意思,你心里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他故意眨巴眼睛,一副被冤枉的可怜模样,都说啦,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江驰没喝几口酒,却也跟醉了的人没什么两样,嘤两声就往苏云山身上倒,说他们都霸凌我,我要复仇,我要一脚踹翻一个。
苏云山掐眉心,拍两下江驰给他掰正来,心想这群人聚在一起,除非正儿八经练歌,否则都没一个正经样,干脆说:“行了行了,都起来,排练去。”
自动识别“排练”的字眼,他们才终于坐正了。苏云山要走,陆酒叫住他:“哎别走啊,等我再吃几口。”
苏云山无语。陆酒看他表情,一本正经:“哎呦,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打鼓,到时候又得被说打得不好啦。”
江驰蹭一下站起来:“你什么意思,内涵谁呢?”
“哎是你自己要代入的啊,我可没指名道姓。”陆酒还在往嘴巴里塞吃的。
江驰“哎”了声,上手夺过陆酒手里的烤串:“不许吃了!我都没得吃你吃什么!赶紧去排练,不要浪费时间!”
陆酒就着他握着的烤串咬了一口:“我这叫光盘行动懂么?要尊重农民伯伯的劳动成果,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懂不懂啊你。”
说完开始背书,从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背到半夜呼儿趁晓耕,羸牛无力渐艰行*。
江驰无语,对着他白眼要翻到天上去。
“行了别吵了。”苏云山拿了两个塑料袋来,把没吃完的烤串一一装好。
“看看!还得是我们苏云山,靠谱!”
江驰又是一个白眼:“苏云山是我的好吧!谁跟你我们来我们去的了。”
陆酒装哭,指着江驰嘤嘤嘤说:“云山你看,他要分裂乐队,怎么这样!”
苏云山想说别拌嘴了,各自把各自的东西收好,别落下,话还没出口,先听见一旁闻听的笑声。
“……”
无语。苏云山一度觉得,他的队友们或许都谎报了年龄,十年前上网多报了十岁,就真以为自己早了十年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