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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金岛1 ...

  •   “轰隆——”

      天色骤然暗沉,厚重的乌云低垂在海面上,仿佛随时会压碎整片瑟兰提斯海域。伴随着雨点倾泻而下,雷声低沉而沉重,雨水打在船体上像是无数小锤敲击,溅起的水珠在空中反射着冰冷的光。空气中带着海水的腥味与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刺入船长哈密尔顿的鼻腔,让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

      然而,更让他焦躁不安的,并不是雨水和雷声。他掌舵这么多年的船,从哈斯克里帝国到北冰海域,见过狂风暴雨,也应付过暗流与冰山,却从未遇到眼前这样的局面。船在风暴中剧烈摇晃,舵轮紧握在手,手腕因用力而发酸,冰冷刺骨的雨水顺着背脊流下。原本就略微偏离的航线,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进一步牵扯,而每一次舵轮的微调都未能完全纠正航向。

      这还不算完,更糟糕的是,船底水下安装的探测仪,竟然突然发出无比尖锐的报警声!刺耳得几乎淹没了风雨的轰鸣。

      哈密尔顿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盯着闪烁的屏幕——显示器上,水下有巨大的物体在高速逼近!哈密尔顿盯着探测仪那刺眼的红点,喉咙微微发紧,感觉手中的舵轮似乎也在微微颤抖,不由得在心底暗骂一句——该死,他怎么会接这个差事?

      他本该在帝国西海岸喝着温啤酒,看着新来的小伙子擦甲板,而不是在暴雨雷鸣里给一群疯子当开路先锋。更糟的是,他还不能靠岸躲雨,不能返航,更不能靠经验判断前方是什么,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片未被探索过的海域的性格,以及海里到底潜伏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只被雇来开船。就这样。

      船到地方、舵稳住、别沉——这是他的全部职责。

      另外还带着三个生瓜蛋子,什么都指望着他的水手。

      要是真让他们找到传言中的黄金岛,登岛的也不会是他。他连金子的影子都见不到,只能远远看着那三个戴罪立功的死囚和三个监督官背着武器、带着任务,在岛上冒险、挖宝。等他们要是运气好,高高兴兴带着宝藏回来,他这个倒霉船长还得负责后续把那成吨的黄金从岛上运走。

      想到这儿,哈密尔顿的眉头皱得更深。

      暴雨如瀑布般拍打在甲板上,三个年轻的船员已经慌得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他们甚至抓着桅杆大喊“船长,我们要完全偏出航线了!”

      偏出?

      哈密尔顿咬紧后槽牙。

      ——恐怕他们现在不只是偏航,而是被什么该死的东西拖住了,拖向某个方向。

      他深吸一口带着雨水和海腥味的浊气,用尽全身力气稳住疯狂暴躁的舵轮。雷光在海面上炸开,照亮汹涌的黑浪,也照亮他近乎绝望的神情。

      真是天杀的倒霉,他心想。

      若不是提前收了定金,他早在王国港口把这活儿一脚踢开,抱着酒馆里的兔女郎热吻度过漫长的良宵了。

      “哈密尔顿,一切正常吗?”

      哈密尔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头看去,透过暴雨和闪电的间隙,他看见里昂身披湿漉漉的雨衣,伫立在甲板上,他湿漉漉的银白色发丝挂在脸颊上,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让哈密尔顿心惊的危险,雷光闪过,映照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雨水沿着锐利的面颊滑下,却丝毫无法掩盖他那份出奇的镇定与凌厉。

      他勉强挤出一个肯定的点头,却心知现在的一切远未“正常”。舵轮在手里几乎要脱手,甲板上的船员惊慌失措,而水下那庞大的红点正高速逼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力保持航向,让船别在风暴与未知巨物的夹击下翻覆。

      “你不能说谎,你是船长。”里昂监督官微微蹲下,调整姿势,目光在探测器屏幕上的巨大红点滑过。

      哈密尔顿的眼神紧张,呼吸一紧,最终选择低下头,避重就轻地开口:“海里有东西……靠得很近。”

      “是未知鱼类吗?”里昂问。

      “它的形状……看上去并不像。”哈密尔顿的声音被雨声掩盖了一部分,却仍旧带着明显的颤抖。

      “那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哈密尔顿咬了咬牙,眼睛不自觉地瞥向屏幕上那刺眼的红点,“至少……在鱼类大全里,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

      愚蠢的人。

      愚蠢,又无能。

      里昂垂下眼睫,挡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暴雨从他的发梢滑落,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滴在甲板上,溅开微弱的水痕。他站在船长背后半步的位置——这是一个足以在必要时夺舵的位置,同时也让他能清楚看到舵轮在哈密尔顿手中如何颤抖。

      “越来越近了…老天…”哈密尔顿睁着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手颤抖地想从口袋里掏出根香烟,结果没摸到香烟倒是摸到了个没油的打火机。视线再次落在探测仪上,那刺目的红点几乎贴在中心位置,亮得仿佛要从老旧的屏幕里破出来。即使隔着雨幕和甲板,船上的人也能感到从海面下方正传来一种扭曲的脉动——像低频的震颤,隔着船板敲击胸腔与精神。

      “完蛋了完蛋了,要撞上了,上帝保佑——”

      哈密尔顿的吼叫被下一瞬骤起的巨响直接掐断。

      “咚——!”

      沉闷得像从海底深渊传来的战鼓。整艘船被无形巨力托起,又重重摔回怒潮之中。甲板剧烈震颤,里昂猝不及防,身体一滑,护臂在湿滑的木板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几乎狼狈地侧跌倒地。桅杆在暴风雨中疯狂摇摆,绳索被拉得快断裂一般,发出紧绷又绝望的“嘎吱”声。

      “天啊——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哈密尔顿的惨叫几乎破音。

      里昂没有回应。他稳住身形,手猛地握住栏杆,抬头。闪电撕裂天空的一刹那——他的瞳孔几乎被震得收缩到极致!

      海面之下,浮现出一整片黑压压的影子。

      巨大到无法想象。

      至少有整个船的三分之一那么长,甚至更长——它的轮廓在浪涛下起伏,仿佛一座移动的暗黑山脊。

      下一瞬,那庞然的黑影尚未完全浮出水面时,某种比触手更先一步渗入众人视野的东西,已经开始蠕动着显形——眼睛。那些眼睛不是长在头部,而是像被恶意播撒的寄生瘤般,随意、混乱地生在它全身的一切不该生眼的部位:触手的裂缝里,甲壳的断口内,甚至某些倒刺阴影下,都鼓着湿漉漉的球状突起。

      它们形状各异、丑恶而病态,有的浑圆突起,有的却像是细长被切开的口子;有的浑白无瞳,好似腐败的鱼眼,有的却深黑如井,仿佛能把视线拖入海洋的最深处。在雷光的闪烁下,那眼睛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逼近□□恐惧的方式轻轻呼吸——眼球表面微微起伏,咕嘟咕嘟,像肺叶在涨缩,又像隐藏在皮下的器官在悸动。

      “老天———”

      向来镇定的里昂此刻头皮都快要爆炸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细小气泡从那黏腻的眼缝滑出,破裂时散发甜腐的腥味。风暴的雨点砸在眼群上,眼睛们竟像被激怒般轻颤、收缩,好似整片眼群本身拥有独立的情绪。

      里昂听见叫声从自己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因为那眼群——竟冲着他同时睁开了。几十只、上百只、难以数清的眼,在同一刻以同样的力度猛然聚焦到里昂身上。没有瞳孔,却呈现出一种比正常注视更恐怖的方向性,那感觉不是视觉落在你身上,而是你的存在被强行塞进它们的视野里。里昂第一次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寒意——那是种被同化式地凝视,仿佛有无数只湿冷的触手试图从这些眼中伸来,如同一堆正在吞咽他的肉团。

      雨点越落越大颗,这个生物的触手像黑色活藤般从水面猛地拍上船舷,带起一阵惊心动魄的拍击声。木板被拍裂、裂缝像蛇般蔓延,碎片溅射到甲板上,狠狠划破了里昂的手臂,上面的大口子在疯狂地喷血。

      “真见鬼———”里昂只觉血液仿佛凝固在血管里,心脏狂跳,他的双腿被湿滑的甲板和散落的木片绊得摇晃不稳,几次险些摔倒。雨水顺着头发滴进眼睛,灌进鼻腔,呛得他咳嗽。每跑一步,碎木和滑湿的绳索都像要把他绊倒,脚底打滑的感觉让他几乎要滚下甲板。

      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只觉空气里弥漫的血腥随时都准备撕裂他的身体,里昂几乎是在爬行、在滑行、在踉跄地前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及其痛苦的惨叫!!

      “啊!!救——救命!救我!!”

      紧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的,坚硬锥体刺入血肉的噗呲声。哈密尔顿疼的双眼都在流血泪,震惊地回过头,眼睁睁地看到怪物的口器狠狠咬住他的小腿,尖锐如钢的牙齿刺穿肌肉、穿透腿骨,带起一股炽热的剧痛。他整条腿被生生拖向船舷边缘,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甲板,混合着海水和雨水形成黏稠的腥液。

      哈密尔顿痛呼着扭动身体,手抓着船舷,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救——救我啊!!!”

      可他的呼喊甚至话音未落——

      怪物已经完全攀上了船舷。

      触手和甲壳挤压着木质舷壁,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嘎吱”声,船体吃水线微微下沉,但幸运的是,船并未翻覆。

      哈密尔顿的腿还被口器紧咬着,而怪物的下颚像钢铁制成,带着坚硬甲壳和锋利倒刺,直接把他的下半身拖向了自己庞大而又带着腥气的口腔。尖锐如钢的牙齿像活生生的凿子,一颗一颗地撕裂肌肉、粉碎骨骼,带起的剧痛让哈密尔顿全身剧烈颤抖。

      哈密尔顿尖叫着,血液像喷泉般迸出,他回头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在怪物口中被一点点咬碎,骨骼“咔咔作响”,肌肉被撕扯成绵软的条状,血水和碎肉混杂着海水飞溅开来。

      伴随着来自地狱更深处的咀嚼声——每一次咬合,从腿骨、到脊柱骨、最后到头颅,哈密尔顿到死前的最后一刻,都能听到那骨头粉碎与血肉破裂声响,他的身体居然就这么被轻易的咬碎了。

      “天……天啊……”刚赶到甲板的安吉丽娜结巴着低声喊,鲜血、碎肉、骨屑在甲板上飞溅,她身上的肌肉都因为恐惧而萎缩了一圈,寒冷从她的骨髓里爬上来,让她有点想哭。

      “安吉丽娜,站起来,拿着这个!”身后的尼克从阴影里快步走出,眼神凌厉而凝重,手中抛出一根相对顺手的棍子。血水和雨水混在甲板上溅起,打在他们的脸上,却无法掩盖尼克那种沉着而急迫。他转过头,目光在暴风雨与闪电交错下锐利如刀,“兰德监督官,现在情况特殊,我请求您暂时解开我们的手铐——快!”

      暴力与血腥铺天盖地——

      哈密尔顿船长刚才的惨叫回声让空气扭曲,尼克紧张的后背发凉,甚至发白的嘴唇也因为恐惧而哆嗦地抿了起来。

      想到自己在无限世界的个人实力排行榜里——还排在百名开外,尼克的胸口顿时一阵难看的发紧。这点实力在这种地狱场景里几乎等于等死!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脊椎灌上来。

      “系统……”他在心里咬着牙低吼,几乎是绝望的呼叫。下一秒,一阵冰凉的数据光从意识深处滑过。
      ——锁血卡启用。

      那是他积攒数轮才舍得用一次的底牌。贵得离谱,珍贵得要命。但在这样的场景面前,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把它捏碎了。

      而真当当那股无形的保护落在身上时,尼克才仿佛从悬崖边勉强扒回一条命。心跳才勉强稳住。

      小命暂时保住了。

      尼克深吸了一口气,可肩膀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风暴、触手、血腥、骨屑、惨叫——一切都在逼迫他的神经崩溃。

      而就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

      他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撞上了兰德的眼睛。

      尼克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

      兰德站在风暴、血腥与死亡交织而成的漩涡中心。他安静得过分,冷得诡异,像是脱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一段影子。脚边是翻滚的血水,背后是蠕动的触手,暴雨与狂风抽打在他的侧脸上,将银色的柔软发丝贴在高挺的颧骨附近。

      然而——他依旧一动不动,

      天光在雷鸣中炸裂,将他的轮廓照亮成冰冷分明的线条。

      兰德那的沾蓝色的眸子依然清澈,呼吸均匀,甚至唇色还带着微微的透亮与红润……哪怕怪物就在不远处撕噬血肉,他的目光里却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最轻微的紧绷也不存在。

      尼克的心跳在那一瞬莫名慢了半拍,此刻他仿佛与这片疯狂的地狱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厚重的玻璃——所有混乱碰到那层玻璃便自动被隔绝在外。

      只因为兰德那眼神中无声的力量所带来的震撼。

      他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思索了片刻后便为尼克、安吉丽娜和维斯塔尔三个囚犯解开了手腕上的手铐。动作利落,安静,仿佛只是在料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尼克沉默了很久。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个叫兰德的男人,跟眼前的怪物同样让人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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