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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黄金岛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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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我觉得你大概是真的疯了,辛克莱——!”
里昂几乎是压着喉咙吼出来的。
“你难道已经忘了吗?前几天是谁替我们解决掉船上那只该死的麻烦?是谁在你断臂的时候替你处理伤口?又是谁,替我们找到这处勉强能喘口气的洞穴!如今你居然说要丢下兰德不管,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里昂的声音里充满气愤,他在黑暗的洞穴里,眼神愤怒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喷出火。
“里昂,”辛克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语调骤然压低,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慍怒,“如果你不想把那几只该死的东西再一次引过来,就麻烦你小点声。”
“我觉得你现在根本不够冷静。是,你一直扮演着我们之中指挥官的角色,但我必须提醒你——”辛克莱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你看看我们现在这副鬼样子。谁?还有谁有余力去执行你口中那套所谓的救援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好吧,我承认,有一点你说得没错。”辛克莱嗤笑了一声,“兰德确实很厉害。他很强,体力惊人,反应也敏锐。我们这支队伍里,如果有他,生存概率的确会上升不少。可是,你有想过我吗?我的断臂,以及我们此行的目的———陛下让我们去的是黄金岛挖金子,而不是被困在这个鬼山洞里,异想天开地想着怎么对付那五只、甚至是更多的怪物!老实说,我现在看那些怪物一眼就恶心的想吐。”
可这一次,还没等里昂再开口,维斯塔尔几乎是瞬间打断了他。
“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生硬、突兀。
“维斯塔尔,你的脑子他妈的也进水了是不是?只为了救他一个监督官,你要我们所有人都一起赌上性命?”辛克莱深呼一口气,“要我说,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回到船上,重新起航,最大限度地保证全员安全。”辛克莱嗓音好像烧热的沸水。
“我绝不同意。”
维斯塔尔冷硬地重复。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洞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仿佛再度翻涌起来。没有了兰德的存在,那气味失去了平衡,变得浓稠、混乱,直往鼻腔里灌。
维斯塔尔是真的快被熏晕了。
“维斯塔尔!你的情绪同样也很不对劲!”辛克莱惊叫道,“见鬼的,你,尤其是你!不要忘记我们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辛克莱这话说的很巧妙,他可没在强调什么国王的任务,而是在隐约地提醒维斯塔尔———不要忘记他们作为玩家,眼下优先级最高的,是副本任务。
他们可是到现在为止,连所谓的黄金岛的影子都没找到。
维斯塔尔当然知道。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此刻的不正常。
胸腔里翻涌的那团火,失控、焦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愤怒——明明就在不久前,兰德还被他牢牢地抱在臂弯里。
可下一秒,那条狡猾的触手就把人硬生生抢走了!这种感觉,像是他刚刚发现了一件珍贵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确认归属,就被人当着他的面夺走。
维斯塔尔真的快气疯了。
不论是现在,还是刚才。他迫切地、近乎本能地想要再次闻到兰德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那是唯一能让他现在冷静下来的东西。
“……我也不同意。”尼克的声音不大,“不管你怎么说,辛克莱,你所说的那个选择,不是理性的撤退,是抛弃。”
尼克狠狠抹了一把脸,“刚刚……刚刚明明不是没有机会。在他被那东西的触手抓住的时候,我们本可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拖住它,哪怕只是一秒———而不是就那么站着,像个傻子一样傻站着,看着他被拖走。”
“是我。”
“我当时被吓住了。”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一动都不敢动。”
“是我懦弱、是我胆小。”
“尼克,我也是。”安吉丽娜几乎是立刻接上,她抬起头,眼眶却发红,“我当时明明眼睁睁地看着兰德警官被触手缠上了大腿,我看到了他眼底里的忍耐与痛苦。老天———他一路上帮助了我这么多,而我当时因为太害怕了却什么也没做,我只是看着被那条触手拖走。”她吸了口气,声音微微发颤,“至少,我觉得现在,该轮到我们去找他。”
“我不想他被那条恶心的触手欺负。”
几个人的视线在黑暗里汇聚到了辛克莱身上。
辛克莱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冷得近乎滑腻,像是在打量一批突然失控、开始腐烂的箱子里的橘子。接着,他笑了。
那并不是愉快的笑。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他抬手,用仅剩的那只手指了指他们,“你们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你们全都被那个男人迷惑了,是不是?”
里昂猛地抬头:“你他妈——”
“闭嘴。”辛克莱冷冷打断,“让我说完。”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兰德刚刚站着的位置上,停留得格外久,“我早该想到的。那张脸——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那种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就能让人替他去送死的本事。”辛克莱的语调骤然一沉,几乎是咬着字往外说:“那是一张只有妓才会有的脸。”
“说真的,我甚至都不怪他。”
“有一种人,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替他流血。他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一群摇着尾巴的狗,自觉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他的气味跑,垂涎他的肉,恨不得替他去死。”
说到这里,辛克莱忽然偏过头,视线精准地在黑暗中落在维斯塔尔身上——
“我说的对吗?”
“维斯塔尔。”
“兰德的血,好喝吗?”
“那么紧急的情况,你居然还有闲心搂着他的腰,低头凑过去,跟那个小美人儿调情。闻他的味道,还在他的脖子上咬草莓印———你要不是被精蟲冲昏了脑袋,那还能是什么?就算当时光线很黑,你当真以为没有任何人看到?”
“你说完了吗。”
维斯塔尔开声音低得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辛克莱下意识地抬眼。
下一秒,他只感觉一股令人牙酸的疼痛,牙根好像被如同铁锤的拳骨重重地砸了一下。
维斯塔尔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河马。那一瞬间,辛克莱只听见一声沉闷到发钝的声响,随即世界猛地一白,牙根被寸寸碾过去,酸、胀、麻,沿着上颌直冲进颅腔。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破碎的抽气声,整个人就被这股力道撞得向后踉跄,脊背重重砸在尼克身上。
辛克莱吐出一口混着血的唾沫,血沫里叮地一声滚出了一颗被维斯塔尔打掉的牙———还是最里面那颗臼齿。
里昂见场面有些失控,深吸了一口气,“……好了…嘿嘿,嘿,伙计们,我觉得我们得先冷静一下。既然现在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分头行动。辛克莱———”里昂看向他,“你和安吉丽娜去附近找吃的。眼下最要紧的,是补给——果子、野草,什么都行,只要能填肚子。”
他说完,目光又转向尼克和维斯塔尔,“尼克、维斯塔尔,还有我———我们一起去找兰德。”
“会合点就定在这个洞穴。”
“路上记得做好标记,别再迷路了。无论哪一边先完成任务,都立刻原路返回。”
里昂最后补了一句。
“拜托,别再出岔子了。”
辛克莱没有再反对。
他虽然现在不爽到了极点,但是他并不会因为意见不合,就愚蠢地单独行动。那是送死的人才会做的事。更何况———眼下在这种环境,他们的背包全部都在逃难时丢在了原地,空着肚子继续争执,才是真正愚蠢的行为,“行吧,分头行动。”
“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别抱太大希望。”辛克莱唇角向下压了压,“兰德,我是说你们心心念念的兰德警官———说不定,早就死了。”
“跟可怜的哈密尔顿船长一样。”
“被那玩意儿嚼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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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晚上二十二点三十四分
地点:未知小岛的岛中央
天气:大雾
兰德瞥了一眼视野右下角的能量消耗条:33%。这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一个健康的数值。
他原本以为,自己从洞穴里被拖拽出来之后,将会迎来一场无法避免的恶战。毕竟五只体型庞大的巨怪环伺在侧,想要在它们之间全身而退,可谈不上那么容易。
所以在他被拖出洞穴的那一刻,他身上的肌肉几乎是爆炸似紧绷,宝石蓝色的瞳孔骤然锁紧,他的腹部肌肉在运动呼吸着,拳头上的青筋也已然暴起。
可事实却完全令兰德感到意外。
那条触手———就是在最初把兰德拖出来的那一根。在它把他拖离洞穴时,它的力道的确称得上暴力。兰德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了不少细小的擦破痕迹,边缘泛红,足以说明那头海怪当时并未完全收敛力量。
可也仅仅是最初。
然而不过片刻,在它把兰德拖出来后。它的动作便迅速发生了变化———从拉扯、缠绕,转为托举、支撑。
坚硬的、类似海蛎子壳般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湿滑而柔韧的肢体,一圈一圈地缠绕上来,密不透风的将兰德的全身。
那并不是一个熟练的动作。
触手的移动显得格外谨慎,皮肤表面那些原本四处转动的眼珠也逐渐安静下来,像是本能地意识到——过于激烈的举动,可能吓到怀中那块缠绕住的草莓小蛋糕。
于是它只是谨慎地避开了兰德的喉咙与胸腔,将小蛋糕稳稳禁锢住。不勒紧,也不挤压,同时,中枢发声器还隐隐发出了一声听上去极为兴奋、亲昵、喜爱的嘶叫。
兰德皱了皱眉,他不明白为何巨怪对待其他人与对他的差别这么大,他现在浑身舒适地宛若躺在一张柔软的西戎沙发上(两腿之间缠着的那段感觉就像是睡觉时骑着个长条抱枕),如果忽略掉皮肤表面那些黏滑的触液、和安分的眼睛,兰德甚至会迷迷糊糊地在触手的缠绕下睡上一觉。
事实上,兰德确确实实睡着了。
但这并不怪他。
因为可怜的兰德并不知道,那被缩起的、像海蛎子壳般的硬壳表面,其实布满了带有神经麻痹功能的微小毒针。所以在他被其缠绕时,哪怕巨怪已将触手上的硬壳锁定固定,微量残留的毒素依然不可避免地渗入兰德体内,麻痹着神经(尽管他本身拥有很强的抗性,但也很难幸免)。
睡意与麻痹交织,使兰德全身放松到近乎无意识的状态。
兰德恍惚间,能感受到触手还在轻轻磨蹭肩颈,甚至碰触到那块被维斯塔尔咬出血的伤口。高速移动的颠簸感依旧在身体里震荡,但又像隔着一层雾,他不太确定自己经历了多久。
等兰德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缠绕着他的触手已经消失无踪,唯独衣服上仍留着刚才被缠绕的折痕。
兰德轻轻挪动身体,四周伸手可及的黑暗并不沉重,他迅速展开超视态感知,瞳孔竖线,四周的景象构造立体地呈现在他的脑海。
这是一处……洞穴。
希望用洞穴一词来形容是恰当的。
兰德心里想。
只是这处洞穴与他们刚才藏身的那个恶臭的洞截然不同。这里宽敞,只要稍往前走一点,黑暗便渐渐淡去。四周的岩壁上散发着极其柔和的光,像被水晶镶嵌一般折射出彩色光线。透明的石晶悬挂在上方,偶尔反射出蓝、紫、金色的光,光束穿过微湿的水汽,像一片静谧的极光倒挂在洞顶。
兰德缓缓向前迈步。
洞穴的底面平整而湿润,上面还生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湿气中带着淡淡的泥土香,那味道很淡很咸却不腥,像是岩壁散发出来的自然的味道。
他的脚步在这空旷的巨大空间里,可以依稀听到些许回声。光线温柔,水晶的光芒像液态般流动,在岩壁与石柱之间荡漾。
终于,他的视线落在前方一处角落。那里堆放着整齐的生食——鱼、贝类、一些不知名的海洋生物,散发出新鲜的腥味。
好吧,用洞穴来形容并不合适。
因为兰德在生食堆旁,还看到一些奇怪的构造——像是被精心整理过的柔软围窝,上面铺着厚厚的苔藓和带有温暖湿度的枯枝,还有一些较小的空穴和窝状凹陷,似乎是为容纳未孵化或幼小的幼体而特别准备的。
准确来讲。
这里更像是一个巢穴———
一个用于孕育和繁衍的巢穴———
一个能让雌性怀孕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