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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季教授的不喜欢清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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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严谧辞掉了餐厅的工作，进入实验室兼职。工作时间是每天从医院下班后，时间不定，把安排的工作做完即可。相较于医院那些或明或暗的审视，护士站偶尔飘来的低语，甚至同期规培生隐约的疏离，实验室的人对他要友善很多。这里的人似乎更专注于手头的试管、数据和屏幕，对于他是怎么来的，兴趣不大。或者说，在这种高强度脑力劳动的环境下，没人有太多闲心去持续关注别人的背景。但是，“特招生”这个头衔，像一道无形的烙印，并非完全消失。
偶尔，当季明琅突然出现在实验室，径直走向他，言简意赅地交代一两句话，或者只是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他工作时，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那微妙的凝滞。当季明琅离开后，总会有一两道目光短暂地落在他背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休息间隙，大家闲聊开玩笑，说到某个仪器申请流程繁琐或者经费难批时，偶尔会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着他说：“哎，这种事还得看你啊，跟主任说得上话。”这话可能并无恶意，只是调侃，但总能让他放松的神经再度悄然绷紧。
他知道自己依然是特殊的。这份“特殊”是季明琅赋予他的保护伞，也是无法挣脱的标签。但也正是这份“特殊”，将他从步履维艰的泥潭中托起，为他铺就一条少了荆棘坎坷的道路。
“还没走啊？”晚上十点，严谧正埋头在电脑前，录入手上的数据资料。柳漫端着咖啡杯，倚在门框上，灯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严谧从屏幕上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数据还差一点就录完了，明天早会要用。”柳漫轻笑一声，走进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难怪季老师会破格收你。”她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却让严谧指尖微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咖啡的混合气味，“破格”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进他紧绷的神经里。他含糊应了声，目光落回屏幕跳动的数字上。
“他在医院六年，你是他带的第一个学生，所以我对你挺好奇的。”
严谧敲击键盘的手指慢了下来。柳漫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带着一点回响，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他盯着屏幕上那串刚输入的数字，光标在末尾规律地闪烁，却一时忘了下一个该输入什么。“第一个？”他低声重复，声音有些干涩，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柳漫啜了口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镜片后的眼神。“嗯，第一个。”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室里再寻常不过的耗材库存数据，“季老师以前常说，带学生太麻烦，分心。他更习惯一个人做项目，效率高。”她顿了顿，放下杯子，“所以，你知道大家有多惊讶了吧？尤其是……在你进来之后。”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特招生”三个字无声地悬在了消毒水与咖啡混合的空气里。
听柳漫说起季明琅，他心念微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酝酿着该如何开口。“柳学姐，”他声音放得有些低，尽量显得随意，“你……跟着季老师很久了吗？”
柳漫看向他，眼神里掠过一丝探究，随即笑了笑：“算挺久了吧，差不多四年了，这个项目开始两年后我才来的，之前一直是他的助理。”
他鼓起勇气，继续追问，声音更轻了些，“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他有什么爱好习惯，我认识他时间不长，有些……摸不准……总是怕犯错。”
这话问得有些直白，甚至冒失。但他实在太需要一些信息来解读季明琅，他想不明白，自己被这样特殊关照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柳漫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似乎在回忆什么。“季老师他……”她斟酌着用词，“是个对自己对别人都要求非常严格的人，甚至可以说是苛刻。他不喜欢吃甜食，不喜欢社交，不喜欢应酬，不喜欢热闹，最不喜欢的——就是浪费时间。”
严谧觉得，柳漫口中的季明琅和他所认识的季明琅完全是两个人。她口中那个严苛的人对他却处处耐心包容，不喜欢热闹却出现在音乐上，不喜欢甜食却吃了他给的糖，最不喜欢浪费时间却陪他等一场日出。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自己……他不敢再往下想，种种猜想都还需要去验证。
“但这些都是工作上的他，他私下里是什么样的，其实我也不清楚。”柳漫苦笑了一下继续说，“认识四年，我没有在工作场所以外的地方见过他。”
她语气里的那一丝苦涩和遗憾被严谧捕捉到了，直觉告诉他，柳漫对季明琅的情谊应该不止于师生或者上下级，他犹豫着，好奇心驱使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后来不做他的助理了？”
柳漫顿了顿，叹口气站起身，不再看严谧，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他退出项目组了啊。”说完她径直离开。严谧在身后又问了一句，“他为什么退出？”柳漫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这个就得去问当事人了。”
柳漫离开后不久，那位当事人就出现在实验室门口，“几点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愠怒。他让严谧来实验室工作是为了让他能够有更多的时间休息或是专注学业，结果他还是天天工作到很晚。观察了好几天的他，决定亲自来抓人。
严谧听到声音愣了一下，回头就看到拎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口的季明琅，他眉头微蹙，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似乎是刚从某个会议或者长时间的伏案工作中抽身。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喉咙有些发干：“快十一点了。我马上就好，还有一点就……”他知道他在生气，试图解释。
“收拾东西。”季明琅打断他，命令简洁至极。
严谧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季明琅加重了语气，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感地落在他脸上，“回家，立刻。”
严谧现在有点相信柳漫的话了，这样的他确实太严厉了。不敢再有丝毫迟疑，手忙脚乱地开始保存资料，关闭电脑、整理散落的纸张和笔。动作因为慌乱而有些磕绊。
季明琅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收拾，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像一尊监督着进程的计时器。直到严谧拉上背包拉链，有些无措地站直身体，季明琅才转身，朝门外走去，只丢下一句：“跟上。”
他赶紧抓起背包，小跑着跟上季明琅挺拔而略显冷硬的背影。电梯一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站在季明琅侧后方，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消毒水味道，他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跳如擂鼓。
直到走到地下车库，在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前停下脚步，季明琅才有些无奈地开口：“我希望你明白，实验室的工作并没有你想得那么重要，你的首要任务，是做好医院的工作和完成学业。”
严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捏紧了背包带子。车库顶灯惨白的光线打在季明琅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语气像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却也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他不是不知道学业重要，他只是……不想辜负这份难得的机会，更不想让眼前这个人失望。
“我明白，季老师。”他低声应道，声音闷在喉咙里，“我只是想尽快熟悉……”
“这些事情都可以慢慢来，但不要透支自己的身体。”季明琅看着他委屈的样子，语气软了下去，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上车吧，送你回去。”
刚坐上车，季明琅就把手里那个盒子递了过来，“将就吃点，但别吃太多，太晚了。”
严谧疑惑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椰奶蛋糕，一股清甜不腻的椰奶香气溢散出来。他拿起勺子试了一点，甜度恰到好处，带着一丝微凉。他从未吃过那么好吃的蛋糕，在一种本能的，想要分享的冲动驱使下，他下意识地又挖了一勺，非常自然地递到了正在开车的季明琅嘴边，“甜而不腻，很好吃，你尝尝。”
季明琅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逾越了十万八千里的举动而顿住了。他垂眼看着眼前的蛋糕，眼神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他又转头深深地看了严谧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诧异，有审视，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咳……”他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这尴尬的场面，转头直视车前方，才淡淡地说：“我吃过了”
——他不喜欢甜食。
严谧想起柳漫说过的话，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有些逾矩了。怏怏收回手，把蛋糕塞进自己嘴里，突然感觉没刚才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