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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茶香味的椰奶蛋糕 ...

  •   凌晨一点的楼道安静得能听见声控灯熄灭的余响,季明琅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换衣服时,从口袋里掉出一张购物小票,是晚上去西点店买蛋糕时随手放进口袋的,一直忘了扔掉。他看着地上的小票,忽然顿住。空气里仿佛又飘散着椰奶蛋糕的香甜,混着严谧身上淡淡的木质味道,明明是很干净的气息,却让他心跳快得有些发慌。想起刚才递蛋糕时,他的动作自然得像……亲密恋人间喂食那样,毫无防备。
      是有意的吗?
      季明琅拿起手机,点开和严谧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昨天关于毕业论文选题的事情。他给了一些专业的建议,严谧回了一句“谢谢老师,我明白了”,后面跟了个害羞的表情包,傻气又直白。他指尖划过屏幕,心里像被那勺椰奶蛋糕浸过,甜丝丝的,却带着点涩。
      雀跃是真的——他已经很多年没体会过这种“因为一个无意的动作,心里忽然亮起来”的感觉,严谧就像那天清晨锯齿岩上初升的太阳,每个动作都带着热乎的温度,让他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在他心里,和别人有点不一样。可害怕也跟着缠了上来。他是他的老师、领导,这层关系的边界清晰而冰冷,一旦越界,后果他承担不起。
      这份隐秘的悸动,或许只能像这张被遗忘的购物小票一样,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悄然展开,再被无声地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悸动是真的,雀跃是真的,那铺天盖地、足以将他淹没的恐慌,也是真的。那份被点燃的雀跃越明亮,随之而来的阴影就越深重。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映出他眼底一片沉沉的晦暗。
      对严谧来说,日子终于不再颠簸失控,而是沿着既定的轨道,规律地向前运行。妈妈那边病情还算稳定,自己能做一些轻松的活贴补家用,压在他肩上的担子总算是减轻了一点。
      他也渐渐熟悉了医院的节奏,交接班不再让他手忙脚乱,他能清晰地熟悉重点病人的情况,电子病历系统里复杂的路径不再是迷宫,甚至面对家属连环炮似的追问,他也能稳住心神,给出清晰而有条理的回答,不再面红耳赤着想要找老师。
      学校那边,压在心口的巨石也被挪开。更换导师的申请已经正式通过,手续办得异乎寻常的顺利。他知道这背后必然有季明琅的推动,扫清了一些可能存在的阻力。新的导师虽然严格,但对他还算公平公正,给他分配了具体的研究任务。他不再是被排除在外的边缘人,实验室的卡重新有了权限,组会的通知也会准时发到他的邮箱。
      怎么感谢季明琅的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好几天。他反复掂量着措辞,设想着场景,又无数次地自我否定。直接送礼物?太刻意,季明琅肯定不会收。口头感谢?太苍白,根本无法表达他内心的感激于万一。
      这天查房时,细心的季明琅发现他虽然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半步的距离,心却完全飘到了别处。从病房出来,季明琅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眼前这个正在神游的人。严谧一个不留神,一头撞进他的怀里,身体因为惯性不稳地晃了一下。
      严谧身上特有的那股淡淡木质香混合消毒水的味道猝不及防地钻入了他的鼻腔。让他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思维停滞了。他下意识地、几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神,理性回笼。他伸出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严谧微微失神的脸上,声音里带着关切:“最近没休息好吗?还是学业太忙了?你这几天状态不太对。”
      “对、对不起,老师!”他慌忙后退一步,试图拉开一点令人窒息的距离,声音因为惊吓和尴尬而有点结巴,“我……我没注意……”他飞快地低下头,掩饰般地盯着自己手里捏得有些变形的病历夹边缘,耳根的红晕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刚才……走神了,对不起。” 他懊恼得想把自己埋进地砖缝里。怎么偏偏撞进他怀里?那份盘旋了好几天、沉甸甸的感激之情,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撞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手足无措的心悸。
      季明琅看着他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像受惊的蝶翼。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医院消毒水也无法完全掩盖的、属于严谧本身的气息,干净又带着点青涩,莫名地就和那天的椰奶甜香重叠起来。这念头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警醒压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走廊尽头,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带着师长应有的温和与距离感:“我看你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是压力太大了?医院有什么不懂的?还是学业上,有什么困难?”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随时可以跟我说。”
      严谧的心跳依然擂鼓般敲打着胸腔。季明琅的关心是真实的,可那份克制和退后一步的动作,又清晰地划开了那道名为“师生”的界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坦然而感激:“谢谢老师关心……新导师很好,落下的课也基本上跟上了。就是……” 他犹豫着,那份盘桓的感谢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声音却轻了下去,“就是一直想好好谢谢您……导师的事,还有之前……真的给您添了很多麻烦。”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太轻飘,不足以表达万分之一。
      季明琅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捕捉到他眼中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这眼神太烫,烫得他心底那点隐秘的甜涩又开始无声翻搅。他微微摇头,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弧度,仿佛在拂去一片微不足道的尘埃:“这些都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能尽快适应,专注于学业和实习,顺利毕业。” 他的语气温和,目光掠过严谧还泛红的耳垂,那扰人心神的异样气息好像愈发浓烈了。
      “走吧,下一间。”季明琅说完,便转身继续向另一间病房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利落,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近距离接触从未发生。
      严谧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最终鼓起勇气追了上去,他紧走几步,缩短了两人间拉开的距离,心脏还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老师……”严谧的声音不大,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
      季明琅闻声脚步微顿,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嗯?”
      “我……我想……嗯……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便饭。”他飞快补充,像是怕被立刻拒绝,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点干涩:“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谢谢你那么久以来对我的照顾和帮助。”
      季明琅的目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脸颊上,沉默了几秒钟。而这几秒钟对他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吃饭?”季明琅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调子,“我们不天天一起吃吗?”
      严谧愣了一下,没想到季明琅会这样说。对啊,从他进入医院实习以来,他们俩除了早餐,午餐和晚餐几乎都是一起吃的。偶尔的时候,季明琅还会以买多了为由,给他带一些早餐。
      严谧的脸更红了,像被晚霞灼烧着。他张了张嘴,那句“那不一样”几乎要冲口而出——食堂的匆匆忙忙怎么能算是正式的感谢?可看着季明琅那双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事实的眼睛,他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是啊……”他只能干巴巴地附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病历夹坚硬的塑料壳,指尖微微发白。那份鼓足了勇气才发出的邀请,像一只刚探出头就被骤雨打蔫了的花骨朵,瞬间萎靡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羞赧和无处安放的失落。他觉得自己笨拙极了,连表达感谢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自作多情?
      季明琅看着他瞬间低垂下去的眼帘和几乎要缩进领口里的脖颈,那份显而易见的沮丧像细小的针,在他心口某个不该被触碰的地方轻轻扎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到严谧此刻内心的兵荒马乱。是了,这孩子脸皮薄,心思又重,大概是把这顿饭看得很正式,是表达郑重谢意的仪式。而自己轻描淡写的回应,无疑是在这团刚刚燃起的小火苗上浇了一盆冷水。一丝极细微的懊恼掠过季明琅心头。
      “走吧,先查房,别的事下班再说。”他率先迈开步子,转身走进下一间病房。
      严谧猛地回过神,还在消化那句“下班再说”,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答应,但没有拒绝就是还有希望吧?这个想法让他有些雀跃,应了一声“好的,老师”,快步跟上。脚步也变得轻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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