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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何引起教授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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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点,黑色奥迪平稳停在深城医学科学院校门旁。季明琅下车,一身冷调灰西装,剪裁极尽合体,精准地勾勒出他宽而平直的肩线与紧窄的腰身。从上衣前襟到裤线,熨烫得锋锐平整,看不到一丝褶皱的痕迹,严谨又理性。他抬手理了理领带,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又温和,这儒雅得体的他和昨天晚上雨中那狼狈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司瑞国际私立医院隶属于深城司瑞集团,是深城首屈一指的综合性私立医院。季明琅作为司瑞国际医院肿瘤科的定海神针,同时也是深城医学科学院的杰出校友和客座教授。今天,是他到该校讲座的日子。“季教授,您来啦!”教学楼门口,负责对接的老师笑着迎上来。季明琅颔首回应,声音温润:“麻烦提前准备好课件设备了。”说话间,他从车里拿出公文包,包里放着今天的《肿瘤生物学》讲义。走进阶梯教室时,早到的学生已经坐满了前几排。这些一般都是慕他名而来,在深城医学科学院,几乎没有女生不知道季明琅的名字。在她们的心中,他拥有一种近乎不公的完美——才华与颜值并重的天选之子。校园里流传着关于季教授工作与家庭的种种八卦传闻,唯独对其感情生活无人知晓。偶有几个不清楚今天是哪位教授的学生迎面走来,目光触及季明琅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位时常出现在医学杂志封面和校园杰出校友墙上的面孔,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与兴奋,小声议论着快步走开。季明琅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微微颔首,嘴角保持着那抹得体的浅笑。季明琅走向讲台,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安静。他放下公文包,指尖轻敲麦克风:“之前我们说过两种不同的肿瘤治疗靶点,分别对应不同的治疗策略,今天从实际病例切入——全球首例同时携带两种突变的胃癌患者。”他指尖在触控屏上滑动,调出电镜照片,偶尔停下来回应学生的提问。当视线落到中间第一排时,他顿了顿。一个穿雾霾蓝体恤的男生坐在那里,白色棒球帽的帽檐压得略低,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他没有像周围同学那样抬着头,双手捧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显然没有在看讲台。季明琅往前迈了两步,离得近了,能看清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但依然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见他手指滑动的动作带着点急切,像是在搜索什么要紧的信息,连教授走近的身影都没发现。“大家注意,”季明琅声音提高了两个度,却特意加重了“注意”两个字,目光仍停在男生身上,“我们做细胞分选时,要是注意力偏移,很可能把阴性对照当成了目标细胞——后续的所有数据,都会跟着错。”话音落下时,男生滑动屏幕的手顿住了。他看向讲台,帽檐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带着点慌乱的眼睛,在季明琅转头看向他的时候又像做错事的孩子般迅速垂下头去。季明琅脸上那抹得体的浅笑没有丝毫变化,镜片后的目光却更深了几分。他清晰地看到男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飞快地抿紧了嘴唇。那截线条干净的下颌绷紧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极了,像是内心正在高速头脑风暴的表象化。“在我的课堂上,有问题可以直接向我提问的,不用去问手机。”他把目光从男生身上移开,用开玩笑的口吻笑着说道。男生看他移开了目光,深深吐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后肩突然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是赶时间的同学没站稳,背包狠狠撞到他的胳膊,手机像条滑手的鱼,“啪嗒”一声,摔落在正准备转身回讲台的季明琅脚边。手机摔落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季明琅刚迈出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视线落在脚边的手机上,屏幕朝上,搜索栏里的内容被他尽收眼底。男生这下是真的急了,脸由红转白,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急切地想要去捡手机,却见季明琅先一步俯身,把手机捡了起来。“同学,”他把手机递给男生,抬眼看向他惊慌失措的脸,语气没什么波澜,只是脸上那抹浅笑加深了几分,镜片后的深邃里也多了几分探究:“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阶梯教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兀的插曲上,好奇和猜测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前排的同学甚至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试图看清手机屏幕上残留的蛛丝马迹。季明琅保持着递出手机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他清晰地看到男生帽檐下露出的耳廓迅速染上一层绯红,一路蔓延到绷紧的下颌线,那双带着慌乱的眼睛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触电般垂下。再抬眼看向他时,脸上惊慌的情绪已经收敛起来,故作自然地接过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那请问教授,我成功了吗?”他目光移向季明琅,眼神试图显得轻松,却僵硬得像是冻住的湖面——湖底深处还有未消的惊惶在涌动。季明琅没有回应,转身走向讲台,嘴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微笑,更像是一种发现了某种有趣谜题时,下意识流露的玩味。回到讲台,空气静默了两秒,目光再次看向那个男生,他依然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注视本身就已是一种回应。他眼底的光细微地变幻着,惊讶、权衡、好奇……最终沉淀为一种极其浓郁的兴趣。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几乎是气声,修长的手指重新搭在冰凉的麦克风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他没有再看那个男生,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阶梯教室,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实验重复性验证,”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递到每个角落,温润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拽回投影幕布,“真正的科研里,没有‘差不多’。就像我们检测肿瘤组织的指数,差1%的阳性率,就意味着治疗方案的完全不同——有些‘分心’,代价是数据作废。”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掠过中间第一排那个雾霾蓝的身影,对方正微微低着头,帽檐重新压了下去,遮住了大半表情,手里的手机已经换成了笔记本正认真做着笔记。课间休息的时候,负责对接的老师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季明琅摘下眼镜擦拭了一下,目光不经意扫过摊开的讲义上那段关于数据的内容。那个身穿雾霾蓝体恤的身影和手机上那段搜索内容浮现在脑海——如何引起教授的注意?他勾了勾嘴角,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打发时间的闲聊:“刚才课堂上那个男生是我们这个专业的吗?”对接老师愣了愣,似乎是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会儿:“是吧?……好像是肿瘤生物学研二的学生……”教室里的铃声响起,打断了谈话内容。尖锐的嗡鸣划破空气,学生们纷纷回座,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季明琅转身走向讲台,步履从容,却在经过中间第一排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季明琅站上讲台,他的视线在阶梯教室的后排和角落逡巡,掠过一张张年轻而专注的面孔,却始终不见那抹独特的雾霾蓝。讲座的后半段,他的目光偶尔会再次扫过那个空着的座位,那个位置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像一个无声的挑衅。每一次掠过,他心底那点探究的兴致便悄然滋长一分,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成功了。季明琅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走出深城医学科学院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回了那个沉稳持重、学识浸润的季医生了。毕竟医院还有看不完的病例、会不完的诊和审不完的数据报告在等着他。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像一片黑压压的蚁群,令人窒息,但这些却是他世界的中心。黑色奥迪无声地滑入车流,深城医学科学院的校门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心底那点微末的探究早已沉入深海,不留痕迹。电话响了,是父亲季筠,让他晚上带上儿媳回家吃饭。声音平静温和,却不带一丝感情,只是冰冷的通知。“爸,我们已经离婚了。”季明琅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有些疲惫地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季筠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在办公室等你,有话问你。”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在车厢里突兀地回荡。季明琅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三年协议婚姻结束,先斩后奏签下离婚协议的时候,就知道会面临季家人的责难,他也早就做好了面对的准备。但真正到需要面对这一天,他还是想要逃离。车最终停在司瑞国际私立医院的大门前。季明琅推门下车,瞬间便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步入电梯,镜面电梯壁映出他挺拔的身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已恢复成惯常的深邃平和,仿佛刚才车上那短暂的疲惫和波动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