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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次亲密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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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彻底散去,太阳完全挣脱了地平线,清晨的露水渐渐蒸发,阳光如金箔般铺满大地,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起来,田野间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浪,热烈而灿烂的阳光就这样唤醒了沉睡的村庄。严谧站在悬崖边上,踢开一颗松动的石子,倾身看着它蹦跳着坠入悬崖。
“小心!”季明琅的声音很轻,但却失去了他一贯的冷静,把他猛地往回一拽。严谧猝不及防,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抬手抓住了什么,随即整个人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坚硬的胸膛抵着他额头,急促的呼吸喷在他的鬓角,两人的气息瞬间交缠在一起,气氛过于暧昧了。
严谧转抬起头,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眉梢挑了挑,眼神里全是戏谑:“季教授,你这是……担心我啊?”
季明琅的手松了松,没有立刻收回,只是看着他脸上不太相信的表情说:“木质护栏年久失修,你要是掉下去,我会成为第一嫌疑人。”
严谧嗤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旁的岩壁上,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烟盒。季明琅目光落在他掀开的盒盖上,没有意料中的烟卷,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棒棒糖。
严谧慢条斯理地从里面取出一根叼在嘴里,“低血糖……而且,糖分能刺激大脑分泌‘快乐激素’,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可以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说的话半真半假。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季明琅,眼神里的笑意淡了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被人关心的感觉了。”一阵晨风吹了过来,将他额前几缕碎发吹得有些凌乱,季明琅的目光从糖盒移开,落在他被风吹乱的发梢上。晨风卷走了严谧话语里最后那点笑意。他的话像颗细小的石子,在季明琅心底撞了一下,留下微不可察的凹痕。他没有再接话,只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轻声说:“下山吧,十点前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城里。”
经过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车程,季明琅终于把车开到严谧导航的地点,是一个购物中心广场,疑惑地问:“购物中心?”
“打工。”严谧言简意赅。
季明琅没有再接话,他很好奇严谧到底有多缺钱,需要这样连轴转地打零工。车最后停在购物中心外围,可能是时间还早,人流量不是很大。严谧推开车门,回头笑了笑:“再见啦,季教授,和你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季明琅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看着他利落地解开了安全带,突然开口:“要不要……”严谧已经半个身子探出车外,闻言停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眉眼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什么?”严谧问。
季明琅犹豫了。他的目光掠过眼前这张年轻有朝气的脸庞,未说出口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一句:“工作再忙,也不要懈怠了学业。”严谧没有说话,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关上车门,透过降下的车窗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汇入人流。
季明琅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购物中心的旋转门后,轻轻叹了口气。他准备发动汽车,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副驾驶座,那躺着一个烟盒。季明琅认得它,这是严谧那个装着五颜六色棒棒糖的那个盒子。他拿起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想着还是下次还给他吧。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在开始期待下次见面了。
一天一夜的“避世”,像一次未经批准,任性的离线操作。他允许自己短暂地宕机,沉浸在一个由年轻男孩带来的短暂幻梦中。但现在,缓存需要清空,系统需要重启。他需要返回到连接现实的轨道。踩下油门,加速融入车流,任由晨风灌入车窗,吹散心头那点残留的暖意。
季家
季明琅推开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像是推开一场早有预料的审判。车钥匙被随手丢在玄关的黑色柜面上,“咔哒”一声脆响,在这过分的宅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根本没打算久留。
客厅里光线晦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大半的天光。父亲季筠坐在他惯坐的那张单人沙发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峦,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母亲陈枋坐在侧面的沙发上,视线落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面。见他进来,抬起眼,目光里交织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谴责。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他看向季明琅,眼神锐利、深沉,有对儿子久别归家的关切,也有谴责和失望。
“阿姨……帮我煮碗面吧,饿了!”季明琅没回应,而是向厨房阿姨招呼了一声。做饭阿姨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陈枋,才转身走进厨房。
季明琅轻笑一声,走进客厅,在季筠对面坐下,他无视陈枋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目光落在季筠身上,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的质问。他知道为什么被叫回来,那份关于新型胰腺癌靶向药的核心数据授权给华宁生物的协议已经不是秘密了。现在应该整个司瑞,整个陈家都对他恨之入骨,到嘴的鸭子被他亲手送了一半给别人。
季筠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仿佛在评估一件出了严重纰漏的作品。时间在压抑中一分一秒地流淌,直到陈枋终于忍不住,带着尖锐的讽意开口:“季大教授现在羽翼丰满了,是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在凝滞的空气里。
季明琅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平淡无波:“自然是不敢忘的……父亲母亲多年教诲,我时刻铭记在心,‘人不为己,不择手段’这些,不都是母亲您教我的吗?”他刻意强调了最后一句话,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挑衅。
“季明琅……”陈枋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因用力过度,桌上的水杯晃出一圈水痕,“从你回季家开始,我自问待你如亲生,即使你把明璇害成如今的样子……”她突然顿住,眼里闪着泪光,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不计前嫌培养你,不是让你把矛头对向自己人的。”
“呵……亲生?”季明琅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笑了,十六岁那年,季明琅被季筠接回季家,要背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许再提起自己过往的身世以及自己的亲生母亲。陈枋甚至还当着他的面烧掉了所有关于他妈妈的遗物,包括他一直视为珍宝的那张照片。“所以你要我完全抹杀掉我的亲生母亲?哪怕她只是一个死人,你不许我再提起她,不许我祭奠她,你连她最后一张照片都不许我留下?至于季明璇……她会变成这样,难道您就没有责任吗?”
“够了……”季筠终于出声,打断了两人尖锐的控诉。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奈。从八年前季明璇出事后,陈枋和季明琅就连表面的和睦也不愿意再演了。季筠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儿子身上,“明琅,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问,语气尽量克制。
季明琅迎上父亲的目光,嘴角那点冰冷的笑意消失了,眼神里是沉淀了多年的、毫无温度的恨意:“为什么?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不想再做提线木偶,不管是事业还是生活。”他声音陡然提高,胸膛剧烈起伏,隐忍了十几年恨意终于冲破了那道名为“教养”的堤坝,汹涌而出:“那份数据,那药,是救命的东西!不是你们用来填满司瑞那帮吸血鬼口袋的金砖!你们只关心它能带来多少利润,能挤垮多少对手,能给你们季陈两家脸上贴多少金!你们知道它对我的意义,一次又一次拿它来拿捏我,威胁我。”季明琅的视线重新落到陈枋身上,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母亲!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之所以没对我下手,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但从靶向药进入一期临床开始,你和你的那位堂哥陈义,就已经着手计划把我踢出项目组了。”
“你说的是真的?”季筠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这些年他一直尽心培养季明琅,一心想要他来做季家的接班人,虽然陈家那边小动作不断,但至少陈枋——他的太太,应该是和他站在一起的,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陈枋只是平静地听着季明琅对她的指控,她没法反驳,也不再反驳,反正早已经撕破脸了,那虚假的母子情分在八年前就已经没必要再去维护了。
“是不是真的,你得去问问你的枕边人。”季明琅冷笑一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已经无法改变,授权已经生效了,我离开医院后,这个项目将由华宁生物主导,至于司瑞……只要不从中作梗,华宁是不会踢你们出局的。”
“你……”季筠闭上了双眼,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留不住了,“真的非得做到这一步吗……”他曾极力想要弥补这个儿子,但那缺失的十六年,早已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冰冷的高墙。
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阿姨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被放在了季明琅面前的茶几上。他看着眼前那碗面,想到刚刚阿姨犹豫的样子,突然就没什么胃口了。
“司瑞现在已经背离了我立项的初心,按当初的协议,我有自由处置权。”他说完径直站起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