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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土地庙 ...


  •   三日后,子时。

      城西土地庙在废弃的善济坊深处,周围是连片的破败民宅,早已无人居住。残月被薄云遮住,只漏下惨淡的微光,照见庙门前半倒的石碑,字迹已被苔藓覆盖。

      陆清然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深灰斗篷,站在庙前银杏树的阴影里。

      墨尘隐在更高处的枝桠间,像一道没有呼吸的影子。

      “公子,”墨尘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轻得像落叶,“西侧三户,东侧五户,确认无人。但……”他顿了顿,“庙后第三间屋子的窗户,半个时辰前开过。”

      有人来过。或者,有人一直在这里等。

      陆清然点头,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剑,还有吴先生给的三种毒香。

      他没有带听雪,也没有让谢昀的人靠近。这场约见太过诡异,他不能拿更多人的命冒险。

      “等我信号。”陆清然低声说,“若半炷香内我没出来,或者有异动,立刻撤离,不必管我。”

      墨尘没有回应。但陆清然知道,这个命令他不会听。

      深吸一口气,陆清然推开了土地庙吱呀作响的木门。

      庙里比外面更暗。正中是一尊泥塑的土地公,彩漆斑驳,笑容在阴影里显得诡异。供桌上没有香火,只有厚厚的灰尘,和……

      一枚玉佩。

      陆清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羊脂白玉,镂空云纹,在从破窗漏进的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顾景轩那晚给他看的那枚,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陆清然快步上前,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他浑身一颤。

      凉的。

      不是玉石的凉,是死物在寒夜里放久了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凉。

      他拿起玉佩,凑到眼前。借着微光,他能看见云纹的每一道刻痕,甚至能看见父亲常年摩挲留下的、极细微的磨损痕迹。

      是真的。

      是父亲从不离身的那枚。

      可是……顾景轩不是说,玉佩在他那里吗?难道有两枚?或者……

      “你果然来了。”

      声音从神像后传来。

      陆清然猛地转身,软剑出鞘,剑尖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寒光:“谁?”

      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个女人。

      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朴素的深蓝布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面容清瘦,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锐利,清明,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

      陆清然的手在抖。

      他认识这张脸。三年前,在母亲的闺中密友画像上见过;在父亲的书房密谈时,隔着屏风听过她的声音;在……前世最后那几年,他在深宫里远远望见过她的背影。

      “林……”他喉头发紧,“林姑姑?”

      林婉。当朝太医令林仲景之女,也是……已故先皇后最信任的女官。三年前陆家案发后,她随父亲辞官离京,不知所踪。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三年不见,清然。”林婉走到供桌前,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亮了一盏残破的油灯。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她疲惫但依然挺直的脊背,“你长大了。”

      陆清然剑尖垂下三分,声音发颤:“您……您还活着?”

      “侥幸。”林婉在积满灰尘的蒲团上坐下,示意他也坐,“你父亲临死前,给我递了消息。”

      陆清然没有坐。他盯着她,盯着她手中的火折子,盯着她脸上每一条细纹里的疲惫和坚韧。

      “什么消息?”

      “两件事。”林婉抬头看他,目光像能穿透皮囊,“第一,玉佩有两枚。一枚在你父亲身上,一枚……在宫里。”

      陆清然呼吸一滞。

      “第二,”林婉的声音压得更低,“陆家没有通敌。那场仗,你父亲赢了。九月十四,他在落雁谷全歼狄人主力,斩首八千。捷报本该在九月十五抵京,但是……”

      她没有说下去。

      但陆清然已经明白了。

      捷报被截了。不仅被截,还被篡改成了“通敌密报”。一场大胜,变成叛国铁证。

      “是谁?”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林婉摇头:“你父亲只来得及说两个字——‘左撇子’。”

      左撇子。

      顾景轩也说过同样的话。军报是被左撇子撕的。

      “王谦?”陆清然立刻想到这个名字。

      “户部侍郎王谦确实是左撇子。”林婉说,“但他只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她顿了顿,“你父亲说,那人在宫里,在陛下身边。”

      宫里。

      在陛下身边。

      陆清然脑子里闪过一张张脸:内侍省总管高德海?禁军统领赵崇?还是……某个妃嫔?某个皇子?

      “我父亲还说了什么?”他追问。

      “他说,”林婉看着他,眼中泛起悲悯,“如果有一天,你活着回来,让我告诉你四个字——”

      她一字一顿:

      “玉、中、有、密。”

      玉中有密。

      陆清然猛地看向手中的玉佩。

      父亲的意思是……玉佩里有秘密?可顾景轩已经检查过,没有夹层,没有暗格,除非……

      他忽然想起什么。

      父亲生前爱喝茶,最爱的是江南的雨前龙井。每次泡茶,他都会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先温壶,再投茶,第一泡的水要滚沸,但浇下去时,壶嘴要离茶盏三尺高,让水流在空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

      他说:“这叫‘凤凰三点头’,是古法。茶香要这样才出得来。”

      那时陆清然还小,只觉得父亲讲究。但现在想来……

      “需要热水?”他脱口而出。

      林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欣慰:“你果然聪明。”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壶——只有巴掌大,壶嘴细长。又从袖中摸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壶底暗藏的炭块。

      “你父亲说,这枚玉佩是当年先帝所赐,用西域进贡的‘暖玉’雕成。暖玉遇热则显纹,纹即是密。”林婉将铜壶递给他,“试试。”

      陆清然接过铜壶。炭火在壶底静静燃烧,很快,壶身开始发烫。他将玉佩悬在壶嘴上方,让蒸腾的热气包裹它。

      一秒,两秒,三秒……

      玉佩开始变化。

      原本纯白的玉质,在热气中渐渐泛起极淡的粉色,像桃花初绽。而那些镂空的云纹,竟开始缓缓移动、重组,在玉面上勾勒出……

      一幅地图。

      不,不是地图。

      是文字。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在温热的玉面上浮现,又随着热气蒸腾而微微波动,仿佛活过来一般。

      陆清然凑近,借着油灯的光,努力辨认。

      最上方一行字:

      “永昌十七年,北狄王遣使密会于京,赠黄金十万、良马千匹,求开关互市。周崇受之,许以……”

      后面的字被热气模糊了。

      但已经够了。

      周崇。

      果然是周崇。

      三年前,父亲就查到了周崇收受北狄贿赂的证据,而且藏在了这枚玉佩里。所以周崇才要先下手为强,用通敌的罪名除掉陆家——不仅是因为父亲可能威胁到他的相位,更是因为,父亲握着他的死证!

      “还有。”林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看右下角。”

      陆清然移动玉佩,让热气集中在右下角。

      另一行小字浮现:

      “九月十四捷报,副将王琮携之返京。琮,王谦族侄。”

      王琮。

      陆清然记得这个名字。北境军的副将,年轻有为,是父亲一手提拔的。战后封赏名单里却没有他,兵部说“战死沙场”。

      可现在玉佩上说,他携捷报返京。

      那么……

      “王琮死了。”林婉替他回答,“尸体在京郊官道被发现,身上有三十七处刀伤。刑部说是‘遇匪劫杀’,但……”她冷笑,“哪个土匪会用军中的制式刀,还专挑心腹要害下手?”

      陆清然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愤怒。一种冰冷的、几乎要把他血液冻住的愤怒。

      所以真相是:父亲打赢了仗,派王琮送捷报回京。周崇得到消息,派人截杀王琮,抢走捷报,伪造通敌密信。同时撕毁司记库的军报,让那场胜利从历史上消失。

      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父亲早有防备,在玉佩里藏了证据;如果不是林婉活了下来,守在这里等他;如果不是……

      “您怎么知道我会来?”陆清然突然问,“您怎么知道我还活着?”

      林婉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这三年来,我每个月十五都会来这里,点一盏灯,等一夜。我想,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在查真相,你迟早会找到这里。”

      她看着他,眼中泛起水光:“我等你等了三十六个月。清然,你终于来了。”

      陆清然喉咙发紧。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林姑姑,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林婉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生死的淡然,“我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玉佩给你,真相给你,剩下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她站起身,掸了掸裙上的灰尘。

      “你要走?”陆清然急忙问,“去哪里?周崇如果知道您还活着……”

      “他不会知道的。”林婉打断他,“三年前,陆家出事那天,我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过路的妇人。”

      她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深,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清然,”她说,“你父亲最后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陆清然屏住呼吸。

      “他说:‘告诉那小子,陆家的刀,可以折,但不能锈。如果他还活着,就替我把该砍的人,砍干净。’”

      话音落,她推门而出,身影没入夜色,再不见踪影。

      陆清然站在空荡荡的土地庙里,手中玉佩的热度渐渐消退,那些浮现的文字也缓缓隐去,恢复成普通的羊脂白玉。

      但他已经记住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名字,每一桩罪行。

      他将玉佩收进怀里,贴在心口。那里跳动着一颗滚烫的、燃烧着仇恨与决心的心。

      父亲,我听到了。

      陆家的刀,不会锈。

      该砍的人……

      他抬眼,望向京城中心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那里歌舞升平,那里坐着毁了他全家、还要把罪名扣在忠骨之上的恶魔。

      “我会砍干净的。”陆清然轻声说,“一个,都不会少。”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

      “咔嚓”。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陆清然浑身绷紧,手按上剑柄。墨尘没有发信号,说明不是敌人靠近,那么……

      庙门被猛地推开。

      顾景轩站在门口,一身夜行衣,手中长剑出鞘,剑尖还在滴血。

      他身后,凌岳和另外两名亲卫警戒着四周,地上躺着三具黑衣人的尸体。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顾景轩看着陆清然,看着他手中的玉佩,看着他眼中尚未褪去的杀意和悲怆,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什么都明白了。

      “清然。”顾景轩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真的是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清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想过无数种和顾景轩相认的场景,在夜深人静的云楠阁,在危机四伏的宫宴,甚至是在未来的某一刻,当他们联手扳倒周崇之后。

      但没想过是现在。

      在这个破败的土地庙,在刚刚得知全部真相、满腔血仇无处发泄的时候。

      “你……”顾景轩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像怕惊走什么易碎的梦,“你一直活着?这三年,你一直在京城?在云楠阁?”

      陆清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汹涌的情绪已经平复,只剩下冰川般的冷静。

      “是。”他说。

      一个字,重如千钧。

      顾景轩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冲过来,抓住陆清然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为什么不说?!”顾景轩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不来见我?!你知道我这三年……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眼眶发红,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陆清然任他抓着,没有挣扎。

      “因为不能。”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周崇在盯着,太子在盯着,陛下……也在盯着。我活着,是罪;我查案,是罪;我见你,更是罪。”

      “我不怕!”顾景轩低吼,“我可以保护你!我可以——”

      “你怎么保护?”陆清然打断他,抬眼直视他的眼睛,“三年前,陆家被围的时候,你闯宫求情,被打了三十廷杖,关在宗人府三个月。出来的时候,陆家已经没了。”

      顾景轩浑身一僵。

      “现在呢?”陆清然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刀子,“你一个没有母族支持、军功也被夺了的皇子,拿什么保护我?拿你的五皇子府?还是拿你那些忠心但势单力薄的亲卫?”

      他推开顾景轩的手,后退一步。

      “顾景轩,听着。我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你保护的陆清然了。”他举起手中的玉佩,“我有证据,我有线索,我有……血仇要报。但这条路,我一个人走。”

      “不行!”顾景轩再次抓住他,这次力道更重,“陆清然,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陆清然被迫与他对视。

      烛火摇曳中,他看见顾景轩眼中的痛苦、愤怒、不甘,还有……那种熟悉的、燃烧一切的执着。

      “三年前,我没能护住你。”顾景轩一字一句地说,像在发誓,“三年后,你休想再甩开我。陆家的仇,我跟你一起报。周崇的命,我跟你一起取。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悬崖——”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加坚定:

      “这一次,我陪你跳。”

      陆清然的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那些筑了三年的冰墙,那些自以为坚固的防备,在这一句话面前,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而顾景轩已经俯身,捡起地上的剑,转身对凌岳说:“处理干净。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漏。”

      “是!”

      顾景轩又看向陆清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滚烫的岩浆。

      “这里不安全。周崇的人已经摸过来了,刚才那三个只是探路的。”他拉起陆清然的手腕,“跟我走。”

      “去哪里?”

      “一个周崇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城西,一处废弃的铸铁坊。

      这里曾经是军械司的附属工坊,后来因“铁质不佳”被废弃,已经荒了十几年。顾景轩带着陆清然从后门密道进入,穿过积满灰尘的工棚,来到地下一个隐蔽的石室。

      石室里点着油灯,有简单的床榻、书案,还有一面墙上挂满了地图——北境地形图、京城布防图、甚至还有一张宰相府的平面草图。

      “这是我三年前开始查案时,偷偷建的据点。”顾景轩关上门,转身看着陆清然,“除了凌岳,没人知道。”

      陆清然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那张宰相府草图上。

      “你查周崇多久了?”

      “两年零七个月。”顾景轩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叠纸,“从陆家案发后第八个月开始。一开始只是不甘心,觉得事有蹊跷。后来……”他苦笑,“后来就停不下来了。”

      他把那叠纸推给陆清然。

      是密密麻麻的手抄记录:周崇的门生名单、户部近五年的账目异常、北狄使节入京的时间与周崇接见的记录……甚至还有几份誊抄的密信片段,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

      陆清然一页页翻看,越看越心惊。

      顾景轩查到的,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许多细节,连谢昀的情报网都没触及。

      “你……”他抬头,“你一个人查这些?”

      “嗯。”顾景轩在床榻边坐下,揉了揉眉心,“不敢用太多人,怕打草惊蛇。凌岳帮我跑腿,我自己抄录、分析。有时候一熬就是好几天,头痛得厉害……”

      他忽然停下,看向陆清然:“你刚才说,周崇知道你还活着?”

      “九成把握。”陆清然将玉佩的事、林婉的出现、以及周崇可能设局引他们出来的推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顾景轩听完,脸色越来越沉。

      “所以他今晚派人来土地庙,不是为了杀你,而是为了确认你的身份。”他站起身,在石室里踱步,“确认之后呢?他会怎么做?”

      陆清然沉默片刻。

      “他会等。”他说,“等我们继续查,等我们找到更多‘证据’,等我们以为快要扳倒他的时候……”

      他抬眼,看向顾景轩:

      “再给我们致命一击。”

      顾景轩停下脚步。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结论。

      “他想让我们当棋子。”顾景轩缓缓说,“引出更大的鱼,或者……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

      “而我们,”陆清然接上,“必须将计就计。”

      石室里安静下来。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顾景轩走到陆清然面前,伸出手。

      “清然,”他说,“这一次,我们联手。”

      不是询问,是宣告。

      陆清然看着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手背上还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大概是刚才在土地庙外搏斗时留下的。

      他抬起自己的手,握住。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像某种古老的契约达成。

      “好。”陆清然说,“但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所有行动,必须共同商议,不可擅自冒险。”

      “可以。”

      “第二,真相查明之前,在外人面前,我们依然是五皇子和清然公子——疏远,客气,甚至可以有矛盾。”

      顾景轩皱眉,但还是点头:“……可以。”

      “第三,”陆清然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无论发生什么,活着最重要。报仇重要,但活着……更重要。”

      最后这句话太轻,轻得几乎要被油灯的噼啪声淹没。

      但顾景轩听清了。

      他握紧了陆清然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答应你。”他说,“我们都要活着,活着看周崇伏法,活着看真相大白,活着……”

      他没有说完。

      但陆清然懂了。

      活着,看一个新的世道。

      子时过半,陆清然该回云楠阁了。

      离开前,顾景轩叫住他,从怀里取出那枚一模一样的玉佩。

      “这枚给你。”他说,“林姑姑说得对,玉佩有两枚。一枚在宫里,一枚……应该是你父亲事先藏起来的,被我误打误撞找到。”

      陆清然接过,将两枚玉佩并排放在掌心。

      在油灯下,他能看出细微的差别:顾景轩这枚云纹更流畅些,玉质也更温润,像是经常被人摩挲。

      “这枚你留着。”他把顾景轩那枚推回去,“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顾景轩没有推辞,收好玉佩,又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等。”陆清然说,“等周崇的下一步。既然他想看我们查案,我们就查给他看——但查什么,怎么查,由我们决定。”

      “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查军报和王琮的死。”陆清然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另外……小心太子。李贽那夜的挑衅,可能不是偶然。”

      顾景轩点头:“你也是。云楠阁那边,我会让凌岳暗中保护。”

      “不必。”陆清然摇头,“墨尘在。你把人手用在更关键的地方。”

      他推开门,又停住。

      “顾景轩。”

      “嗯?”

      “谢谢你。”陆清然说,声音很轻,“谢谢你……一直没放弃。”

      然后他走进黑暗的密道,身影很快消失。

      顾景轩站在原地,许久,才低声回答:

      “我永远不会放弃。”

      石室里,油灯静静燃烧。

      墙上那些地图和线索,在光影中沉默着,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到来。

      而这场风暴,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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