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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说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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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午时,云楠阁。
陆清然坐在琴案前,指尖无意识地在弦上滑动,琴却没有出声。他在想太子昨晚的话。
“本宫要周崇书房里的一份密约——永昌二十年,他与北狄三王子阿史那罗签的‘五市密约’。上面有他的私印和北狄王印。拿到它,本宫就能在朝堂上逼他下台。”
密约。
陆清然当然知道那份东西。父亲临终前在玉佩里留的密文,第一句就提到了“北狄王遣使密会于京,赠黄金十万、良马千匹,求开关互市。周崇受之”。
那是周崇通敌的铁证。
但太子要他盗出来,不是为了给陆家平反,是为了扳倒政敌,是为了夺权。
“周崇的书房有机关,每夜子时换防,只有丑时三刻到寅时初这半个时辰,守卫最松懈。”太子给他一张草图,“但书房里有暗格,需要密码。密码是……”
太子说了一个日期。
永昌十七年,三月初七。
那是周崇发妻的忌日。
“周崇此人冷酷,唯独对亡妻念念不忘。”太子冷笑,“他所有重要的东西,都用这个日期做密码。”
陆清然记住了。
但他没有告诉太子,他早就知道——因为父亲在玉佩密文里也提到了这个日期,旁边还批注了一句:“周之软肋,在其亡妻。”
父亲三年前就查到了,却没用这个弱点去攻击周崇。
他说:“人已逝,何必扰其清净。”
可周崇呢?他用通敌的罪名毁了陆家满门,连三岁的孩童都没放过。
“公子。”听雪推门进来,低声说,“五殿下那边传信来了。”
陆清然接过信,展开。
是顾景轩的字迹,很潦草,像匆匆写就:
“城南‘四海茶馆’来了个北境说书先生,讲三年前落雁谷之战。我已扮作客商接近,听他言辞,似知内情。今夜子时,茶馆后院见。”
落雁谷之战。
父亲打赢的那场仗,也是被掩盖的那场仗。
陆清然的心跳加速。
“准备一下,”他收起信,“今晚我要出去。”
“公子,太子那边……”听雪担忧道,“您今晚不是要去周相府吗?”
“先去茶馆,再去相府。”陆清然站起身,“来得及。”
戌时,城南四海茶馆。
茶馆不大,两层木楼,楼下是散座,楼上有雅间。此刻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跑堂的拎着大铜壶穿梭,说书先生坐在台子后,醒木一拍,满堂寂静。
说书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山羊胡,眼睛很亮。他说的正是三年前那场“北境大捷”。
“……话说那陆帅陆正鸿,率三万精兵出关,在落雁谷设伏。狄人不知是计,一头撞进包围圈。那一战啊,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老先生声音洪亮,手势夸张,底下听众听得入神。
陆清然坐在角落,戴了顶遮脸的斗笠,默默听着。
“陆帅用兵如神,先以轻骑诱敌,再以重甲围之。狄人主力被围在谷中,进退不得。激战三日,斩首八千,俘虏过万!狄人主帅阿史那罗——就是现在来朝贡的那个三王子他爹——狼狈逃窜,连王旗都丢了!”
底下响起叫好声。
但陆清然注意到,老先生的语气渐渐变了。
“可这捷报传回京城啊……嘿,就变了味儿。”老先生压低声音,“有人说陆帅通敌,有人说他冒进,还有人说他……谎报军功。”
茶馆里安静下来。
“可老汉我当年就在北境,给大军运粮草。”老先生眼睛扫过全场,“我亲眼看见,九月十四那天,陆帅的副将王琮,带着捷报,带着狄人主帅的王旗,带着八千颗狄人首级的清单,快马加鞭往京城赶。”
他的声音发沉:
“我还记得王将军临走前,陆帅握着他的手说:‘琮儿,这捷报送不到,我陆家……危矣。’”
陆清然的手在桌下握紧。
父亲……早就知道?
“那后来呢?”有听众忍不住问。
“后来?”老先生苦笑,“后来王将军就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路上遇匪死了,有人说他投敌了。再后来……陆家就出事了。”
他摇摇头,拿起醒木,重重一拍:
“所以说啊,这世上的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亲眼看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的,何况是听别人说的?”
散场了。
听众们议论纷纷地离开。陆清然坐着没动,看着老先生慢慢收拾东西。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走到台子前,摘下了斗笠。
老先生抬头看他,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这位公子,有事?”
“想请教先生,”陆清然低声说,“王琮将军……真的死了吗?”
老先生的手顿了顿。
他仔细打量陆清然,忽然笑了:
“公子看着面生,不像是常听书的。”
“我从北境来。”陆清然说,“家父曾是陆帅麾下的粮草官,三年前那场仗后……病故了。临终前,他一直念叨王将军的名字。”
半真半假。
老先生的脸色缓和了些。
“你父亲……姓什么?”
“姓张。”陆清然随口编了个姓,“张大有。”
老先生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当年运粮草的官儿太多了。”
他收拾好东西,背起包袱就要走。
陆清然拦住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先生,我只想知道真相。王将军……还活着吗?”
老先生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看陆清然,最终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听说,黑风寨去年来了个新人,瘸腿,善使双刀,姓王。寨里人都叫他‘王瘸子’,但他那使刀的架势……是军中的路子。”
黑风寨。
又是黑风寨。
顾景轩去找的地方。
“先生还知道什么?”陆清然追问。
老先生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我还听说,王瘸子有个铁匣子,从不离身。有人见过他半夜抱着那匣子哭,嘴里念叨什么‘辜负大帅’、‘对不起陆家’……”
铁匣子。
捷报?还是别的证据?
陆清然心跳如鼓。
“多谢先生。”他又掏出一锭银子。
老先生却摆摆手,没接。
“银子我不要。”他看着陆清然,眼神复杂,“公子,老汉我多说一句——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真相这东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可若不知道,”陆清然轻声说,“那些冤死的人,就永远冤死了。”
老先生怔了怔,最终点头:
“也是。那……公子保重。”
他背起包袱,蹒跚着离开了茶馆。
陆清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说的是真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清然回头,看见顾景轩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换了一身普通的商贾衣裳,脸上贴了假胡子,看起来老了十岁。
“你都听到了?”陆清然问。
“嗯。”顾景轩走到他身边,“这说书先生姓冯,三年前确实在北境运粮。他儿子是陆家军的骑兵,死在那场仗里。所以他对陆家的事,知道得比别人多。”
“那王琮……”
“凌岳昨天传信回来,已经找到黑风寨了。”顾景轩压低声音,“但王琮不肯见外人,也不肯交出铁匣子。凌岳正想办法。”
陆清然点头,又问:
“你今晚怎么来了?不是说子时后院见?”
“不放心。”顾景轩说,“周崇府上今晚有动静,我的人发现他调了暗卫去书房——可能是太子那边走漏了风声,也可能是他猜到你会去。”
陆清然心里一沉。
“那密约……”
“还是得拿。”顾景轩说,“但不是你去,是我去。”
“不行!”陆清然立刻反对,“太危险了!周崇的书房机关重重,你又不知道密码……”
“我知道。”顾景轩打断他,“永昌十七年,三月初七——周崇亡妻忌日。”
陆清然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顾景轩说,“周崇每年三月初七都会闭门一日,去城外的静安寺给亡妻上香。寺里的老和尚说,他每次都会在功德簿上写同一句话:‘婉娘,等我。’”
婉娘,周崇发妻的闺名。
“所以密码一定是这个日期。”顾景轩说,“而且,我比你更适合去——我是‘顾七’,江湖人,就算被抓,也牵扯不到你,牵扯不到陆家。”
陆清然还想说什么,但顾景轩按住他的肩。
“清然,听我说。”他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今晚的任务,是去太子府复命——告诉太子,你会去盗密约,但需要他提供一样东西:周崇府上的巡逻路线图。”
“太子不会给的。”
“他会。”顾景轩笑了,“因为他要考验你,也要利用你。你越显得需要帮助,他越觉得你在他掌控之中。”
陆清然懂了。
“那你……”
“我子时动手。”顾景轩说,“你丑时去太子府复命。这样,就算周崇发现失窃,时间上也对不上——你有不在场证明。”
周全的计划。
但陆清然还是不放心。
“万一……”
“没有万一。”顾景轩握住他的手,“相信我。”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
陆清然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只手,在他从树上摔下来时,稳稳地接住了他。
“好。”他最终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不要硬拼。”
“成交。”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也看到了坚定。
子时三刻,周相府。
顾景轩伏在书房的屋顶上,一身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下面,巡逻的护卫刚刚走过,下一班要等一刻钟。
时间足够。
他轻轻掀开瓦片,从腰间取出特制的钩索,悄无声息地滑进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正中一张紫檀木大书案,后面是山水屏风。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亮空气中的浮尘。
顾景轩没有点灯,借着月光快速扫视。
暗格在哪里?
按照草图,应该在书架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七本书后面。但他轻轻挪开那本《资治通鉴》,后面是实心的墙,没有暗格。
太子的草图是错的。
或者说,太子故意给了错的图。
顾景轩冷笑——果然,太子根本没想让他成功,只是想让他当替死鬼。
但他早有准备。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里面爬出一只极小的甲虫。这是谢昀给的“寻香虫”,能追踪特殊的气味。
周崇的书房里常年熏一种特制的沉香,而重要的文书,会用同一种香薰过,以防虫蛀。寻香虫对那种香味极其敏感。
甲虫在书案上爬了一圈,忽然振翅飞起,落在屏风后的墙壁上。
顾景轩走过去,轻轻敲击墙面。
空心的。
他摸索着,在墙缝里找到一个小小的凸起,按下。
“咔哒”一声,墙面滑开,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卷宗、信函,还有……一个紫檀木盒。
顾景轩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是一份羊皮卷,用北狄文字和汉字双语书写,末尾盖着周崇的私印和北狄王印。
永昌二十年,《五市密约》。
他迅速收起密约,正要离开,忽然瞥见暗格里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但火漆的纹样很特别——是一只展翅的云雁。
陆家的家徽。
顾景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信,拆开。
信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模糊,但字迹他认得——是陆正鸿的笔迹。
信很短,只有几行:
“崇兄钧鉴:北狄之事,已查实。黄金十万,良马千匹,皆入兄府。弟念旧谊,不忍举发。望兄悬崖勒马,勿再与狄人往来。否则……弟虽愚钝,亦知忠义不可负。陆正鸿手书。永昌二十年八月初九。”
八月初九。
那场仗开打前半个月。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周崇通敌,早就写信劝过他。甚至……愿意为他隐瞒。
可周崇呢?
他收到这封信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布局构陷陆家。
恩将仇报,不过如此。
顾景轩将信也收进怀里,合上暗格,恢复原状。
正要离开,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相爷,书房这边一切正常。”
“嗯。今晚加强戒备,我总觉得……有人要来了。”
是周崇的声音。
顾景轩立刻闪身躲到屏风后。
书房门被推开,周崇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显得很疲惫。
“你们都下去吧。”他挥挥手。
护卫退下,带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周崇一人。
他静坐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屏风后——正是顾景轩藏身的地方。
顾景轩屏住呼吸,手按在剑柄上。
但周崇没有发现他,只是伸手按下暗格开关,打开看了一眼。
“还在……”他松了口气,合上暗格。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低声自语:
“陆正鸿啊陆正鸿,你倒是养了个好儿子。居然还活着,还敢回来查……可惜,三年前你斗不过我,三年后,你儿子也一样。”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一次,我会让你们父子……在地下团聚。”
说完,他转身离开书房。
脚步声远去。
顾景轩从屏风后走出,看着周崇离开的方向,眼神冰冷。
周崇知道陆清然还活着。
也知道他在查案。
那么今晚的戒备,可能不止是针对盗密约,更是针对……陆清然。
必须立刻通知他。
顾景轩从原路离开相府,消失在夜色里。
丑时,太子府。
陆清然跪在书房里,向太子复命。
“民已探明周相府巡逻路线,这是草图。”他呈上一张纸,“但书房机关复杂,民需要更多时间准备。”
顾景明接过草图,扫了一眼,似笑非笑:
“公子办事倒是稳妥。不过……本宫收到消息,周崇今晚加强了戒备,像是在等什么人。”
陆清然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或许是周相察觉了什么。”
“或许吧。”顾景明放下草图,走到他面前,“公子觉得,本宫该不该相信你?”
“民不敢妄议。”
“是不敢,还是不想?”顾景明俯身,盯着他的眼睛,“本宫很好奇,公子和本宫的五弟,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故人重逢?”
陆清然垂眸:“殿下多虑了。”
“是吗?”顾景明直起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封信,“那这封信,公子怎么解释?”
信被扔在陆清然面前。
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但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清然亲启——景轩字。”
是顾景轩的笔迹。
陆清然的后背渗出冷汗。
这封信怎么会到太子手里?
“本宫的人,昨晚在城南茶馆外面,捡到了这封信。”顾景明慢条斯理地说,“信里说,今晚子时,茶馆后院见。公子……去见了吗?”
陆清然沉默。
“不说话?”顾景明笑了,“那本宫替你说——你去见了,还和顾景轩商量好了,让他替你去盗密约,对吧?”
完了。
太子什么都知道了。
陆清然的手在袖中握紧,准备随时拔剑。
但顾景明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不过本宫不怪你。”太子说,“换作是本宫,也会找帮手。毕竟周崇的书房,一个人确实进不去。”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
“所以,本宫改了主意。密约,让你和顾景轩一起去拿。但拿到之后……要交给本宫。”
陆清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殿下……”
“怎么?很奇怪?”顾景明呷了口茶,“本宫要的是周崇倒台,至于密约是谁拿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不能到本宫手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有顾景轩参与,这事就更稳妥了。他是皇子,就算被抓,周崇也不敢动他。你们的安全,也有保障。”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陆清然听出了潜台词——太子想拉顾景轩下水,想把他们俩都绑在自己的船上。
一旦顾景轩参与盗取密约,就成了太子的同谋,再也脱不了身。
好算计。
“殿下英明。”陆清然垂下眼,“民……遵命。”
“这就对了。”顾景明满意地点头,“去吧,告诉顾景轩,本宫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本宫要看到密约。”
“是。”
陆清然退出书房。
走在长廊上,他感觉浑身发冷。
太子知道了顾景轩的身份,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却不但不阻止,反而推波助澜。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子有更大的图谋,说明他和顾景轩,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公子。”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陆清然转头,看见顾景轩站在阴影里,脸色凝重。
“你怎么来了?”陆清然快步走过去,“太危险了!”
“有急事。”顾景轩拉着他走到更暗的角落,低声说,“我在周崇书房,看到了你父亲写给他的信。”
他简单说了信的内容。
陆清然听完,沉默了很久。
父亲……原来早就知道。
他选择了劝诫,选择了给周崇机会,选择了以德报怨。
可换来的,是灭门之灾。
“还有,”顾景轩又说,“周崇知道你还活着。今晚的戒备,就是针对你的。”
陆清然点头:“太子也知道了。他知道你的身份,知道我们的计划,还……让我们一起去盗密约。”
他把太子的意思说了一遍。
顾景轩听完,冷笑:
“他想一石三鸟——扳倒周崇,拉我下水,还能控制你。算盘打得真响。”
“那现在怎么办?”陆清然问,“密约还要拿吗?”
“拿。”顾景轩说,“但拿到之后,不交给太子。”
陆清然一愣:“那交给谁?”
“交给该给的人。”顾景轩看着他,眼神坚定,“清然,我们不能再被太子牵着鼻子走了。这盘棋,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顾景轩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陆清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点头:
“好。就这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棋局已经过半。
该换执棋的人了。
寅时,铸铁坊。
顾景轩将密约和陆正鸿的信并排放在桌上。
烛火下,羊皮卷上的北狄文字像扭曲的蛇,汉字则工整清晰。而陆正鸿的信,字迹刚劲,却透着无奈和悲悯。
“父亲他……”陆清然轻抚信纸,“太仁慈了。”
“不是仁慈,是重情。”顾景轩说,“周崇年轻时,曾受过陆家恩惠。你父亲一直记着这份旧谊,所以才给他机会。”
可周崇不记。
他只记仇,不记恩。
“现在有了这两样东西,”陆清然看向顾景轩,“够了吗?”
“不够。”顾景轩摇头,“密约只能证明周崇通敌,但不能证明陆家无罪。我们需要王琮,需要铁匣子里的捷报原件。”
“凌岳那边……”
“我已经传信给他,不惜一切代价,拿到铁匣子。”顾景轩说,“三天,最多三天,他会有消息。”
三天。
也是太子给的期限。
“这三天,”陆清然说,“我们得稳住太子,也得防着周崇。”
“嗯。”顾景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天快亮了。清然,你该回去了。”
陆清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晨曦一点点驱散黑暗。
“顾景轩。”陆清然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他轻声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顾景轩转头看他,笑了:
“傻话。我不在你身边,还能在哪儿?”
他伸手,握住陆清然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等这一切结束,”顾景轩说,“我带你去江南。你母亲和姐姐都在那儿,我们去找她们,过平静的日子。”
江南。
小桥流水,杏花春雨。
陆清然闭了闭眼,想象那个画面。
然后他点头:
“好。”
晨曦终于刺破云层,照亮他们的脸。
前路依然凶险,敌人依然强大。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手握着手,心连着心。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