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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暖阳与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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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时，傅南初才松开贺云之的手，指尖却在分开前，悄悄捏了捏他的掌心，像是在说“别怕”。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粉笔在黑板上敲出笃笃的响，教室里的喧闹被压下去，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贺云之低着头，眼泪还没完全干，眼尾泛着红，却悄悄把刚才被傅南初握过的手，放在了校服口袋里。
那里还留着一点余温，像揣了颗小小的太阳。
他不敢看傅南初，却能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不是好奇，也不是怜悯，是轻轻落在他发顶的、带着暖意的注视。
偶尔老师提问，傅南初起身回答时，声音比平时更稳，坐下时，桌肚里会递过来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巾，带着淡淡的橘子糖香。
贺云之捏着纸巾，指尖微微发颤。他活了十六年，从没人这样对他。
不追问疤的由来，不评判他的过去，只是安静地陪着，用一颗糖、一只手，就替他挡住了全世界的恶意。
下课前五分钟，窗外忽然飘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香樟叶上，把刚才的燥热洗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樟木香气。
傅南初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等会儿放学，我送你回去。”
贺云之的身子顿了顿，指尖攥紧了笔。
他想起家里那个总是弥漫着酒气的客厅，想起爸爸摔东西时的怒吼，心里又开始发慌，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怕什么。”
傅南初打断他，声音很轻，却没给拒绝的余地。
“我不进去，就送你到楼下。以后每个星期放学我都送你，好不好？”
他用的是“好不好”，不是“行不行”，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怕戳破贺云之心里那层薄薄的壳。
贺云之抬头看他，傅南初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眼神亮得像雨后的天空，没有一丝嫌弃，只有笃定的认真。
贺云之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
放学时雨还没停，傅南初从书包里翻出一把黑伞，撑开时，伞面稳稳地罩住了两人。
贺云之走在他身侧，肩膀离得很近，能闻到傅南初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雨丝里的香樟味，比刚才的橘子糖更让人心安。
路上的同学三三两两，笑着闹着躲雨，没人注意到这两个走得很慢的身影。
贺云之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忽然想起傅南初说的话。
“疤不是你的错，疼也不是”。这句话像一道微光，照进了他心里最暗的地方，让那些结痂的伤口，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快到贺云之家楼下时，傅南初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几颗用透明玻璃瓶装着的橘子糖，瓶身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傅南初的字迹，清清爽爽：“以后疼了就吃一颗，我就在你身边陪你。”
贺云之接过瓶子，指尖碰到玻璃瓶，冰凉的触感里，却裹着滚烫的暖意。
他抬起头，想对傅南初说谢谢，却看见对方忽然伸手，轻轻拂掉了他肩上的一片落叶。
“上去吧，”
傅南初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去学校那天早上我在小区门口等你，一起去学校。”
贺云之握着玻璃瓶，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见傅南初还站在伞下，朝他挥了挥手，黑伞下的身影，挺拔又温暖，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屏障。
贺云之咬着嘴唇，快步跑回家，关上门的瞬间，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心里那道裂开的缝里，涌进了太多的光和暖。
他把玻璃瓶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橘子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混着窗外的雨丝和香樟味，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有个人会陪他走放学的路，会给他递橘子糖，会告诉他“以后有我在”。
那些旧疤还在，但新的叶子，已经开始慢慢发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