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雨幕同桌与宿舍灯 ...
-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窗外就“哗啦啦”砸下阵急雨,把高二(2)班教室后窗的玻璃敲得“噼啪”响。
贺云之刚把数学课本往桌肚里塞,就见雨丝被风卷着,斜斜地在玻璃上画出蜿蜒的水痕。
暮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教室里的日光灯亮着,把雨幕映成一片模糊的银白,连斜前方那棵老香樟的影子,都被浇得没了轮廓。
“完了完了,没带伞!”
斜前方的宋尘然转过来扒着贺云之的桌沿,一脸苦相。
他和楚则安是同桌,就坐在贺云之前排,校服袖子还沾着下午打球的汗渍。
“早上看天那么好,谁能想到下这么大的雨?等会儿咋回宿舍,总不能淋着跑吧?”
他同桌楚则安正收拾书包,闻言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语气无奈却带着熟稔:
“慌什么,跟我挤挤,多大点事?我这伞虽小,俩大男生凑凑也能遮着。”
两人吵吵嚷嚷地把课本、卷子塞进书包,路过贺云之和傅南初这对同桌的座位时,宋尘然喊了声:
“傅南初,走了啊,一起回宿舍?”
傅南初没动,指尖还停在贺云之的练习册上。
最后一节自习课,贺云之卡在一道解析几何题上,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他这位同桌正帮着标辅助线。
“你们先回,我等云之写完这道题,我俩一起走。”
宋尘然“哦”了一声,挤眉弄眼地冲贺云之挑了挑眉,又勾着楚则安的肩,俩人头挨着头,顶着一把折叠伞冲进了雨里,背影很快被雨幕裹住。
教室里很快只剩贺云之和傅南初两人了 。
傅南初低头,指尖轻轻点在几何图形上,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已经安静下来的教室:
“这里,连接AC,用全等三角形证,你看这两个角是对顶角,相等……还有这条边,是公共边,SAS就能证出来。”
贺云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脑子里的结瞬间松了,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写起来。
写得太急,校服袖子往下滑了点,露出一小截小臂,那道浅褐色的旧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回缩手,手腕却被傅南初轻轻按住了。
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只让那点熟悉的暖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子里。
自从他说了疤的由来,这位同桌就总在这些细枝末节处护着他:
上课替他挡着斜晒的阳光,发作业时特意递到他没疤的那只手里,连碰他胳膊,都只碰袖子覆盖的地方。
“不疼了吧?”
傅南初的声音比窗外的雨声还柔。
“那天撞桌角的地方,没留印子吧?”
贺云之摇摇头,耳尖有点红,低头把最后一步算完,笔尖在“答”字上顿了顿:
“写完了。”
“走。”
傅南初松开手,自然地拎过他的书包,搭在自己肩上,又从桌肚里摸出一把黑色大伞。
是开学时他妈特意给他买的,说高中生书包沉,伞大些能护住人和书包。
“我送你回宿舍,咱们是同桌,就该一起走。”
贺云之跟着他往外走,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点亮,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肩并肩挨着,像分不开的线。
雨还在下,砸在走廊栏杆上溅起水花,凉风吹过来时,傅南初下意识把伞往他这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没一会儿就沾了层湿意,蓝白色的校服肩头,颜色深了一块。
“靠近点,别淋着。”
傅南初轻声说,伸手扶了扶他的胳膊。
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校服,又很快收了回去,只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咱同桌俩,走齐点,别让人看出来是‘落难高中生’。”
贺云之被逗得嘴角弯了弯,往他身边靠了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糖味。
是课间总塞给他的那种,混着雨丝的清冽,是独属于这位同桌的干净味道。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脚步声被雨声盖过,只有伞骨偶尔的轻响,还有傅南初偶尔的碎话:
“明天早自习要默写《登高》,你背了没?我昨晚背到‘万里悲秋常作客’就卡壳了。”“食堂早上的肉包热乎,我帮你和前桌那俩也带一份?省得他们又抢最后一个。”
路过宿舍楼下的香樟树时,傅南初忽然停脚,伸手摘了片沾着雨珠的樟叶,塞到他手里:
“这个放宿舍,祛味还安神,同桌专属福利——咱们高中生学习累,闻着这个能睡香点。”
贺云之捏着樟叶,清苦的香气混着雨气,竟让人安心。
回到302宿舍时,宋尘然和楚则安这对同桌正围着暖气烘校服。
宋尘然的校服外套湿了大半,楚则安正把自己的干外套递给他,嘴里还念叨:
“叫你别跑那么快,这下好了,湿得更透了,明天穿什么?”
“哟,我们的后桌同桌俩回来啦!”
宋尘然抬头就看见傅南初肩上的湿痕,笑着起哄。
“傅南初,你这伞怕不是只给贺云之一人打的吧?自己淋成这样,咱同桌情,比我们俩还深啊!”
楚则安也跟着笑:
“就是,刚才挤伞我还护着你呢,你倒好,就知道调侃别人。”
傅南初没恼,把贺云之的书包放在他桌前,又从自己书包里摸出条干毛巾递过去:
“擦擦头发,别感冒,明天还要早自习。”
转头才踹了宋尘然一脚。
“瞎嚷嚷什么,伞小,我和云之挤着。再说了,咱们都是同学,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
贺云之接过毛巾,低头擦着头发,眼角却悄悄瞥向傅南初。
他正换鞋,湿袖子贴在胳膊上,却还在笑。
这位同桌的好,像雨夜里的伞,像手里的樟叶,不声不响,却暖得踏实。
等宿舍灯熄了,四人躺在各自的床上。
贺云之上铺,傅南初在下铺;对面铺是宋尘然和楚则安,那俩还在小声拌嘴,说的是明天数学课要默写的公式。
贺云之手里攥着那片樟叶,忽然听见下铺传来傅南初轻轻的翻身声,接着是一声极轻的“晚安,云之”,刚好飘进他耳朵里。
贺云之抿了抿唇,也轻声回:“晚安,傅南初。”
窗外的雨还在下,却没那么吵了。
他把樟叶夹进语文课本里。
夹在《登高》那一页,是同桌提醒他要背的诗,也是同桌送的第一片叶子,要好好留着。
黑暗里,贺云之嘴角弯了弯,第一次觉得,作为一名高中生,有傅南初这样的同桌,有宋尘然和楚则安这样热闹的舍友,住宿舍的日子,好像比家里还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