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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未完成的杀人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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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一和李元熙一起走下楼。如果边一的推断没错，那么文月升会是一个很好的饵，即便他再怎么会演戏，也架不住他的雇主会在别人面前露出马脚。楼梯走到一半他们就看见大厅的情况，文月升正站在长椅旁与一个中年男人交谈，是伊藤凛的父亲伊藤修平。虽然两人看上去是在对话，但边一只能听见伊藤修平的声音，他不断发出一些浮夸的大笑，在空旷的大厅造成难听的回音，李元熙痛苦地啊了一声。
“我真是受不了了，是不是每个新京老男人都这么笑？”他在边一耳边低声说，“如果我老了也发出这种声音，你就让文月升勒死我，死得越痛苦越好。”
“文月升太贵了，我雇不起。”边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亲手勒死你。”
等他们走到大厅，伊藤修平立即注意到李元熙，笑容夸张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说：“元熙呀，好几年没见了，听说你在边城当官呢，好玩吗？你父亲还好吗？”
李元熙被他扯得一个踉跄，脸上努力堆出一个假笑，嘴上却仍然诚实：“不好玩，还健在。”
伊藤修平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一时间眼角的笑纹都凝固了，但很快恢复了理智，又发出野雁般的笑声，过于用力地拍打李元熙的后背：“这孩子长大了，还怪幽默的！”
李元熙原本就单薄的身板被他拍得咚咚响，他看向边一，问道：“这位小帅哥是谁呀？我好像没见过，是你男朋友吗？”
李元熙好不容易站直身体，赶紧往边一身后躲：“是朋友，他叫边一。”
边一正准备握手，伊藤修平却没动，他的表情并无明显变化，但眼睛已经从边一身上移开，他对这个没有姓氏的人瞬间失去了兴趣。这种反应边一也见多了，他并不在乎。他一抬眼对上文月升的目光，那双黑色的眼睛令人难以捉摸，他眨眨眼，不知道文月升是什么意思。
忽然一阵海风涌进大厅，主楼的玻璃门自动打开，伊藤凛终于进来了。她身穿白色亚麻套装，巴掌大的脸上神情紧绷，慢腾腾地挪到他们旁边，没有跟任何人产生对视。
“你这孩子怎么来这么晚！”伊藤修平厉声说，与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你弟弟早就到了，所有人都在等你！”
伊藤修平双眼圆瞪，露出牙龈，他的表情变化如此之大，连面相都变了，边一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有双重人格。
“抬头！知道这是谁吗？”
伊藤凛微微抬起头看了眼文月升的下巴，又垂下目光，摇摇头。
“来认识下！这是同安会的文先生。”说到文先生三个字时，伊藤修平的声音又突然变得柔和，给人一种精神有问题的感觉。
伊藤凛对着地面点点头。
“跟元熙打招呼了吗？你们小时候不是玩得挺好吗。”伊藤修平大声说。
伊藤凛又飞快地瞟一眼李元熙，对他点头示意，李元熙肉眼可见地不自在起来，他与边一交换一个惊讶的眼神。伊藤凛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女性，她爸爸却把她当五岁小孩一样训斥，这场景极其怪异。
边一看不下去了，对伊藤凛说：“安成云他们在楼上换衣服，你也去吧，在二楼最左边的房间，安成静也在。”
伊藤凛略带感激地看一眼边一，脚下却没动，直到修平说快去，她才转身上了楼。
修平的目光从他女儿背后收回来，立刻恢复另一张面孔，笑道：“文先生见笑了，我这女儿嘴笨，等会我介绍我儿子给你认识。”
文月升没有说话，他嘴角展开一个完美的微笑，眼神却很冷漠。这种感觉细微到难以捕捉，但边一好像有一点点能分辨出他真实的情绪了。
“伊藤先生！”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出现在他们背后，他微微对修平欠身，“请上楼到休息室准备。”
修平扫一眼工作人员的头顶，又开始亲昵地拍李元熙的后背：“那我先走了啊，文先生，元熙，你们玩好啊。”
他始终没有分给边一任何眼神，大步流星地上了楼，大厅终于安静下来。李元熙捏着眉心摇摇头：“我以为我爸已经够神经了，没想到他比我爸还有病。”
“他一直这样对待伊藤凛吗？”边一问。
“我不知道，我只在大人的社交场合见过他，他从不带伊藤凛出席。凛好可怜啊，她跟安成云结婚是不是想要逃离她精神病爸爸的魔爪？”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安成云又在叫我，边一你要是再不把犯人找出来，我的工作时间就够拿服务犬执照了。”
他碎碎叨叨地离开大厅。边一望着他的背影沉思一阵，忽然低头看了看长椅。
“你在找什么？”文月升问。
“我的咖啡呢？”
“扔了。”
“我还没喝完呢。”
文月升挑眉：“咖啡在我这放那么久，你会喝？”
边一转身往外走，说：“你要是想弄死我，我早死八百回了。”
文月升跟在他后面出了玻璃门，他的眼睛在阳光的直射下变得颜色淡了些，能分得出虹膜和瞳孔。
“最好的时机莫过于昨天半夜，”边一接着说，“我们打架的时候你就应该拧断我的脖子，把我从悬崖上扔到海里，等我被发现的时候肯定已经出现巨人观，被海浪打得连死因都难以确定，所有线索被海水洗刷干净。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没人会怀疑到你头上，最简单的犯罪才是最完美的犯罪。今天我们已经被所有人看到在一起逛了大半天，你现在毒死我太晚了。”
文月升笑起来：“你这方法好，我有机会试试。”
主楼旁边有一座古老的教堂，在岛上已经矗立了七百年，是安家买下白礁岛时这里唯一的建筑。现在它早已失去作为宗教场所的用途，只是一处历史遗迹。虽然人类精英们很久以前就学会把命运抓在自己手中，所有宗教都被视为愚昧无知，但很多仪式仍然难以改变，比如在教堂举行婚礼，即使这个教堂早已不是神灵的居所，新人也不再需要上帝的祝福。
工作人员忙碌地进进出出，边一和文月升踏上古老的石阶，一阵湿冷的气息立刻笼罩了他们。教堂内部有些昏暗，阳光穿过彩色玻璃花窗变得稀薄而破碎，消散在高大的拱顶之中。安家完美地保留了教堂的原貌，连祭坛上的立式管风琴都保存完好，没有用现代科技进行任何改造破坏，这将是很多新京人进入的第一个不恒温恒湿的室内环境。
边一吸了吸鼻子，问：“这是什么味道？”
“霉菌。”文月升答道。
边一打个喷嚏，这是他的身体第一次接触到霉菌。
“你对霉菌过敏。”文月升说，“安成云把婚礼安排在这，不怕那些宾客也过敏么。”
“他们大多是完全人，完全人从不过敏。”边一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也开始痒起来，“对了，咱们也算认识了吧，你对我整个人生都了如指掌，我对你还是一无所知，比如，你是完全人吗？”
“我？”文月升好像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无声地笑了一会才说，“我不是完全人。”
边一对他的反应感到诧异。他查过同安会的基本信息，他们的存在几乎与三十三区成立的时间一样长，在边城最初的混乱时期飞速成长，很快成为只手遮天的地方势力。文月升看着不过二十几岁，他出生时文家人绝对有人脉和财力把他培育成一个完全人。即使边一还不完全了解边城人的思想和行为，但完全人比自然人更健康、更长寿是有目共睹的，只要是有能力培育一个完全人孩子的父母就一定会选这条路，为什么文月升觉得这很可笑呢？也许文家人像神之子一样对天道自然有很强烈的执着，或者，文月升并不生在文家？这样想起来，他跟文月银长得其实一点都不像。
边一觉得如果他直接问，文月升可能也会如实回答，只是不知道这个问题会不会触及到私密的隐情，他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在教堂的各个角落转了一圈，文月升一直跟在他身边。教堂被布置得典雅而朴素，虽然增加许多鲜花和丝绸点缀，但颜色都很淡，又不过分装扮，总体看起来仍然十分古朴，只多了些鲜活的气息。边一把每个能打开的门都开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最后在中间段的长椅上坐下来。
“我还没有见过安成云的父母。”边一思索着，半自言自语地说，“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上岛，是要等明天婚礼才来吗？”
“可能明天也不会来，那两位一向目中无人。”文月升说，“曾经有个流传很广的视频，是安成云的父亲安相佑开会的时候把热咖啡泼在人脸上。他对待比自己地位低的人是连基本礼仪都不遵守的。”
“既然这样，安家为什么会同意跟伊藤的婚事呢？”边一问。
“五年的婚姻对他们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他们根本不在意安成云吧。”
边一想了想，说：“安成云中毒差点死了，不仅不敢告诉家人，甚至还怀疑是他们要杀自己，看来关系是差到极点。他为什么不受重视？”
文月升慢悠悠地说：“他跟李元熙是好朋友，就说明很多问题了吧。”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边一感叹。李元熙在新京学院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多念了好几年才勉强毕业，他身边聚集的也都是同样志趣相投的朋友。
“安成云的弟弟和姐姐都比他强得多，尤其是安成静，早已负责大荣物产的核心业务，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安成云将来注定只能做家族的边缘人。”
边一叹口气。可能因为这样，安成云看起来倒像是全家唯一一个正常人，至少表面上是。
教堂门口的阳光突然被挡住了，安成云的保镖快步进来，他虽然高大魁梧，动作却很轻巧。他目光快速地扫视一圈，最后停在文月升的身上，脸上顿时露出紧张的神色。他也认为文月升很危险吗？然而令边一没想到的是，他对文月升微微欠身低头，竟施了一礼，文月升略抬下手算是回应。
生平第一次，边一差点骂出一句脏话：“我……他不会是同安会的人吧？”
“不是，只是以前见过。”文月升轻飘飘地说，似乎很乐意看到边一无语的样子。
保镖像边一之前做的那样，把每个角落都转了一遍，能开的门窗都打开再关上，又疾步走出教堂。虽然他看起来很专业，但在边一心里他已经靠不住了。
很快，几名工作人员和安成云从教堂侧边的走廊里进入，一个看起来像主管样子的女人领着安成云和伴郎走上祭坛，低声对他们说着什么。边一转头看一眼文月升，文月升一脸无辜地回望着他。
他的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李元熙重重地坐到他身边，长椅发出一声嘎吱响。
“哎，你看出门道了吗？”
“也许吧，我还不能确定。”边一说。
李元熙想抓自己的头发，刚碰到造型完美的发丝又放下手，改为挠眉毛：“除了这里的人，你还怀疑过谁？”
“我跟安成云的前女友聊了一下。”
李元熙愣住，问道：“他哪个前女友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边一察觉到不对，他蹙眉看向李元熙：“凯特。”
“哈？”李元熙瞪大眼睛，“凯特自己说的吗？据我所知他们没有交往过啊。”
边一仔细回想凯特说过的话，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凯特放不下的人不是安成云，是伊藤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