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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圣经连续杀人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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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一查了教堂礼拜时间，第二天一早打自动出租车来到神之子恩典堂。教堂的位置交通便利，周边有些商店和餐厅，在二十一区算是热闹的地界。古朴的白色尖顶建筑装饰着光感落地窗，从外面看不见内部，建筑四周长满茂密鲜艳的花丛，这在边城非常少见，养花的人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和时间。浅色的木制前门大开，一个身穿麻布长裙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口迎接做礼拜的人，边一向她走去。
“主日平安，第一次来吗？”她轻声细语地说。那声音过于轻柔，边一听不清，只好弯下腰听她说话。
“第一次。”边一答。
“欢迎你，神祝福你。”她继续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递给边一一张对折起来的粗纸，“这是今天的礼拜程序单，请把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留在这里。”
女孩指了指门外小桌上的木箱。边一掏出手机放进去，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手机、手表、眼镜、戒指。
边一捏着程序单走进教堂。教堂内部像外面一样朴素，一切都是木质的，地板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响声，十几排长椅前方是一个木制的证道台，证道台背后有一棵细高的橄榄树，阳光从落地窗投进来，把橄榄树映得熠熠生辉。长椅上三三两两坐着二十几个人，边一立刻注意到最后一排有一个肩宽腰细的背影非常显眼。
边一在他身边坐下，文月升对他笑了笑：“主日平安。”
“主日平安。”
昨天被李元熙训斥一顿之后，边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文月升相处，反正自己只要一说话就会把身家性命生辰八字都吐出来，还不如闭嘴。他打开手中的程序单，这是一张手作的粗纸，裁剪得有点歪，上面用黑色墨水写着好看的花体字，很明显这个教堂的人极度努力地避免使用任何科技产品。
文月升仿佛看穿边一的想法，低声说：“这个教派叫神之子，他们反对科技依赖，认为人需要触碰神赐的一切自然的东西，而非追求功能和效率。神之子有些分支非常激进，住在大山里，与世隔绝，回归最原始的人类生活。新京刚开始用基因编辑技术培育人类的那几年，不断有激进派教徒试图对永光生物进行自杀式袭击，这个教堂属于温和派。”
话音刚落，牧师走上证道台。他看上去三十出头，一头黑色卷发，气质温润有礼，身着简单的白色粗布长袍。
“各位兄弟姐妹们，愿光与你们同在。”
席间响起一阵嗡嗡声，是信徒们的回应。
“今天我想讲的是一件我们在这个世界中常常忽视的东西——心，神赐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我们每天被无数声音围绕：机器在说，屏幕在说，墙壁在说，唯独我们的心，安静地被我们遗忘了……”
牧师的声音很好听，但边一已经走神了，他开始观察信众。令他意外的是，年轻人比年长者更多，身形健壮的人也有不少，也许信徒不像普通人那么沉迷于虚拟世界，所以有时间运动或劳作？整个礼拜在边一看来无比漫长，但文月升一动未动，好像在认真听讲。等所有流程结束，留下几分钟让信徒们互相问候时，教堂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文月升冷声说：“真是糟糕的布道。”
“你听得那么认真，我还以为你喜欢。”
“空洞乏味，言之无物，他多半没翻开过圣经，只读过人工智能给傻子讲教义，然后把三句话自动扩写成一万字。”
边一笑起来，这个时刻的文月升很真实。
“你既然不是信徒，为什么把圣经记得那么清楚？”边一问，“只是因为记性好吗？”
文月升看向他，声音柔和起来：“我有照相式记忆，过目不忘。我看过的所有书、所有人、所有数字，都永远不会忘记。我记得圣经的每个字，也记得它们在哪一页上。”
边一震惊了。他一直以为这种能力只是传说，没想到它竟然真的存在。
“所以如果你见过我，就不会忘记，是不是？”边一问，“虽然我想不起来，但我还是觉得我们在哪见过。”
文月升微微一笑：“如果我说了，你信吗？”
他仿佛知道李元熙在他走后对边一说了什么，边一摸摸鼻子，他确实信不过文月升，不是因为李元熙，而是因为文月升实在太恰到好处了，很难让人相信这不是他为边一量身定制的外壳。他想不通文月升想从他这得到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追查一起在边城随处可见的命案吗？像他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甚至连名字都失去了的局外人，能有什么可被企图的呢?
众人说话间，牧师已经走到门口等候，人们陆陆续续站起身，边一一跃而起：“你帮我盯住这些人，我要做一件事。”
他抢在所有人前面快步冲到牧师身边，无礼地大声说：“我想问你有关橡树公园杀人案的事！”
教堂里瞬间安静下来，牧师原本温和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恼怒地瞪着边一，但语气镇定：“这位兄弟有问题可以，也需要注意场合，你稍等一会儿，让我先跟大家问安。”
边一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不想太激怒牧师，免得他过后不愿跟自己说话，便退回到最后一排座位，半坐在椅背上，注视着信众排队跟牧师道别。大多数人路过他的时候都好奇地偷瞄他，有几个人像故意不去看他一样目不斜视地大步走过，边一对他们格外留意。
边一靠近文月升，小声问：“刚才有谁反应很强烈吗？”
文月升轻笑：“你这办法真是简单有效。有一个人好像被你的话吓了一跳，看起来很紧张，就是那个穿蓝色衬衫的。”
蓝衬衫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他正表情僵硬地跟牧师道别，还没说两句就匆匆走了，刚才他路过边一身旁的时候也刻意回避他的目光。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边一和文月升走出大门，分别从木箱里拿回自己的手机。牧师的身体挡住门口，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姿态，冷冷地问：“你们不是治安官，治安官我见过。”
“我是私家侦探，正在调查两起命案。”边一丝毫未受他冷淡态度的影响，打开手机里的照片，“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牧师蹙眉凝视照片里金载誉，摇摇头。
边一翻出圣经纸条的照片：“那你能认出这是谁的字迹吗？”
牧师看了一会儿：“不知道。”
“好吧。”边一收起手机，“我听说你住在七街区，来这里工作很远呢。”
“你听谁说的？我住在四街区。”
“哦，那是我听错了。”边一没皮没脸地说，“今天信众都到了吗？有没有平时常来，今天不在的？”
“没有。”牧师干巴巴地说。
边一明知道他不配合，还死缠烂打地问：“那有没有人从三个月前突然不来的？”
牧师听到这个问题有些犹豫，他想了一会，不情不愿地说：“好像是有一个人，几个月前来过几次，我记得是个黑头发的高个男人。”
边一思考片刻：“谢谢，这很有用。刚才信众里有个穿蓝色衬衫的人，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牧师紧紧抿着嘴，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我们教会的名声是不好，但也不能每次出事都怀疑到我们头上吧。”
边一语塞，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能打消牧师的敌意，毕竟是他先惹火对方的。这时文月升突然插话：
“你布道时，我看到你背后的橄榄树很美，你种橄榄树是不是因为诗篇52 : 8 ‘至于我，就像神殿中的青橄榄树，我永永远远倚靠神的慈爱。’”
说完，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牧师的眼睛，同时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只见牧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刚才还拒人千里的气势立刻垮掉，整个人明显软下来，一边怔怔地望着文月升，一边语无伦次地连连点头：“啊……对，是橄榄树……是诗篇。”
边一顿时起一身鸡皮疙瘩，李元熙说得一点都没错，文月升太可怕了，他是魔鬼。
文月升的笑容越发灿烂：“现在信徒这么少，这里却还有那么多人追随你，你当然要保护他们。”
边一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能力，“那么多人”顶多二十个，而且人家追随的难道不是耶稣吗？
牧师的耳朵开始泛红，喃喃道：“我在这儿讲很多年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边一仿佛看到文月升背后展开一双美丽的蝴蝶翅膀，扇动鳞粉把牧师毒得五迷三道。
“我刚才一直看着你，那个穿蓝色衬衫的兄弟跟你说话时看起来有点紧张，我想他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我只希望像现在这样问他几个问题，如果案件与他无关，我和我的朋友不会再来打扰你。”
边一看牧师的表情应该很希望文月升多来打扰。
“他叫伊万，”牧师没有经受住魔鬼的考验，几分钟内就放弃了一切原则，“他住在七街区。”
直到边一坐上文月升的车时，从后视镜中还能看见牧师伫立在门口。
造孽啊，边一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