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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圣经连续杀人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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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月升启动车子，边一给李元熙打去电话，告诉他有一个叫伊万的教徒有点可疑，边一想让李元熙查下他的地址，去找他问话。
“如果他有可能是凶手的话，我得跟你一起去，万一需要逮捕呢。”李元熙说，“但我现在走不开，克罗尼克斯动力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派了工程师来修解剖台，我得看着。今天治安院只有我和科林，席亚休假，科林不会用天镜。”
“那让科林跟我去找伊万怎么样？”
李元熙那头沉默了，电话中传来他的脚步声，他低声答道：“我不想让科林参与逮捕，如果伊万是嫌疑人的话。”
“为什么？”
“科林以前在三区工作，他被调到二十一区是因为误杀了一个犯人，我有点信不过他。”
“知道了，等克罗尼克斯的人走了你来找我。”
挂掉电话，文月升问：“那你现在去哪？”
边一想了想，说：“买菜。”
文月升把车停在最近的一家超市，边一跳下车，回头道：“伊万那边如果有进展我告诉你。”
随即他想到自己并没有文月升的联系方式，但此人消息灵通，他应该只需要对天大叫三声，文月升就能听见。
“好。”文月升浅浅一笑，开车走了。
边一在超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边区的超市很少，大部分居民几乎不出门，买任何东西都有无人快递车送到家，虽然二十一区的快递车大多已经老旧，经常走丢，还动不动死在路上。边一很喜欢在外面闲逛，比起新京的每一个街角、每一片树叶都像虚拟世界一般完美无瑕、一尘不染，他更想看看这些颓废的建筑。它们也曾经辉煌过，建造它们的人们也曾经充满希望。很多楼房的外墙贴满巨大的显示屏，以前这些屏幕日夜不停地循环播放巨量广告，让人不胜其烦，同时也照亮整个城市的夜晚。现在这些显示屏不再工作，因为生活在边城的人们连被骚扰的价值都已经失去了。
超市里没有员工，边一身后跟着一辆购物车，但经常跟不上他，边一隔三差五得拉它一把。他在速食区来回转悠，离开新京后他已经把市面上的速食吃了个遍。从小到大他的一切所需都被研究院和学校承包了，他在生活上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启动洗衣机和烧开水都要现学。不过他现在已经可以煮熟面条和加热一些半成品，虽然在学习的过程中吃下不少可疑物质，还神奇地在没有明火的厨房生出明火，李元熙叫他普罗米修斯。
当边一把吐司面包扔进购物车，慢悠悠地转到货架侧面时，他跟一个人打了个照面。
对方愣了一秒钟，转头撒腿就跑。
边一立刻反应过来，拔腿便追。
伊万在超市里横冲直撞，他的购物车在后面追，每隔几秒钟卡顿一下，在狭窄的货架中间成功充当阻挡边一的障碍物。伊万冲出超市大门，购物车自动停下，边一反应极快，从购物车上方一跃而过，直扑到伊万背上把他按倒在地，伊万摔得连气都喘不上来，手脚并用地挣扎半天也没能把边一从身上甩下去。
边一抓住伊万的胳膊，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伊万！我本来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如果再跑我就只能怀疑你杀人了！”
伊万听了挣扎地更厉害，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喊：“骗谁啊你！我还不知道你们治安官，抓到就是个死！”
“我不是治安官！”边一狠心把他的手臂拧到一个无法挣脱的角度，“你有什么话我听你解释！”
伊万疼得大叫起来，不敢再动。边一见他安静下来，终于缓了口气：“我只是个私家侦探，正在调查两起杀人案，你在恩典堂为什么一听到橡树公园就吓跑了？”
“因为你说橡树公园死了人，”伊万咬牙切齿地说，“反正不管在哪死了什么人，最后治安院都会来抓我这种有前科的人！”
边一没料到这个答案，他手上松了些力气：“我不是治安院的人，没有权力逮捕你。我现在放开你，你能不跑吗？我们好好说话。”
伊万趴在地上安静一会，最后缓慢地点点头。边一放开手，站起身来。伊万吭哧吭哧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摔得全是血沫，他愤恨地一口吐在地上。
边一顿感愧疚，指着超市门前的台阶：“聊聊？”
伊万瞪他一眼，重重地坐在台阶上。
边一在超市买了两罐啤酒，坐到伊万身边，递给他一罐。伊万接过酒，打开喝掉一大口，连嘴里的血沫一起咽下去。
“我能问你有什么前科吗？”边一问。
伊万盯着脚下的水泥，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年轻时跟人打架，对方摔倒的时候后脑勺着地摔成重伤。我蹲了两年监狱，出来之后本来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是不管我们区出什么事都有治安官来找我茬，就因为人工智能认为我的风险程度高。两年前，有个女孩在我们街区被人从背后袭击受伤，她没看见是谁，但人工智能判定犯人就是我，我又蹲了两年监狱。我出狱后就搬到二十一区了，想着也许这里会不一样。”
边一也喝了口啤酒，冰冷苦涩。
根据《智能治安裁决条例》，非公民一旦被人工智能组成的司法系统判定为有罪，治安院有权立刻逮捕，非公民没有辩护和上诉的权利，甚至连服刑时间也由人工智能判定。对于如何使用智能司法和治安系统，全由区治安官一人决定，没有任何监管，只要不发生能引起国际关注的大规模事件，新京很乐于用几乎为零的成本管理这百分之九十的“无用人口”。
“你什么时候搬来的？”边一问。
“搬来四五个礼拜了吧。”
张行远死在三个月前，连环杀人案与伊万无关。边一掏出手机，给伊万看那张圣经纸条：“你见过这个字迹吗？”
伊万摇摇头：“没见过，但我知道这是什么。有些人把圣经抄在纸条上放进罐子里，每天抽一张，作为那一天的启示或者读经的起点，算是一种灵修吧。”
边一为了表达感谢和歉意，给伊万买了两打啤酒。
晚上，边一鼓捣了好几个小时，弄出一些差强人意但不影响身体健康的食物，吃的过程比做的过程还艰难，等他吃完再收拾好战场已经半夜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脑子里全是两起案件的各种线索，一闭上眼就看见金载誉的尸体在树上乱晃。他很快放弃，从床上跳起来，套上一件灰色卫衣和运动裤，跑出家门。
他沿着柏油路慢跑。边一住的是李元熙名下的独栋小楼，年代久远但内部崭新，小楼附近零星散落着类似的老建筑，躲藏在野蛮生长的树木之间，像被时代遗忘了。李元熙想得周到，如果边一的私家侦探生意做起来，有客户需要上门，住在密集的居民区不方便，这栋三层小楼可以供他接待客人和自住。
边一从小接受严格的体能训练，研究院对完全人的培育是智力、心理、身体全方面的，即使他后来住在新京学院，也一直保持长跑的习惯，当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就更想跑。月色明亮，他没有用兜里的手电，不知不觉跑了六公里，路边的树越来越高大浓密，逐渐遮住月亮，边一决定往回跑。
正要转身时，他远远望见前方路边停着一辆车。
边一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加快速度跑过去，同时掏出手电，他跑得越近看得越清楚，心就越来越沉，因为他认得出来这是一款在新京很流行的车型。他慢慢绕到驾驶座窗边，用手电照着向车里面看去。
一个男人双眼圆瞪，大张着嘴，下半张脸被凝固的黑血覆盖，脖子上缠着一条白布，看上去与勒死金载誉的一样。他穿着一身米色工装，胸前被脸上滴落的血染红，左边绣着克罗尼克斯动力的标志。
边一打开车门，摸了摸男人的脖子，冰冷僵硬，起码已经死了四五个小时。男人的嘴张大得可怕，如果他还活着肯定无法张这么大。边一用手电向他嘴里照，里面没有舌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裹满血的圆柱体，不用取出来他也能猜到那是什么。边一继续观察车里的情况，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标有克罗尼克斯动力的工具包，座位前面的地上有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他慢慢探过身，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尸体，伸长胳膊用手电一照，是舌头。仿佛凶手割下死者的舌头后，心不在焉地随手一扔。
边一转过头，小声对尸体说：“对不起。”
如果他能早一天抓到凶手，这男人就不会死了。
他后退几步，盯着死者扭曲的面容，强迫自己深呼吸几次，掏出手机拨通李元熙的电话。
“喂？”李元熙用没睡醒的声音说，“死人了吗你这个点打电话？”
“嗯，死人了。”边一说，“是修天镜的工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