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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执手言和 ...

  •   接下来的几日,教室里那点微妙氛围渐渐变了味,少了先前的疏离僵持,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连。夏屿川像是被那道渗血的伤口拴住了心神,先前的冷淡自持一点点松了劲,主动接过了照料季砚青的事。

      早读课刚歇,他会起身去茶水间接温水,回来时顺手把季砚青的空杯子也斟满,递过去时语气淡淡,只一句“少喝凉的,对伤口不好”。每到饭点,不用季砚青多言,他自然会拿着两个餐盘先去窗口排队,打菜时还会下意识避开季砚青忌口的葱姜。课间季砚青要翻书记笔记,左手不敢使劲,笔尖握得不稳,夏屿川瞥见了,会默不作声地把自己整理好的知识点推过去,偶尔还会停下自己的笔,低声给人讲两句他没听清的重点。

      季砚青乐得这般光景,每日安安稳稳受着他的照料,眉眼间的温顺愈发真切。他总借着伤口不便的由头,多跟夏屿川搭话,从课业聊到日常琐事,哪怕只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谈,也说得格外认真。两人之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偶尔夏屿川还会应着他的话,说两句自己的事,清冷的眉眼间,也难得有了几分柔和。

      可这份融洽里,藏着夏屿川越来越重的疑惑。按校医的说法,那伤口虽深,好好静养不过三四日便该止血结痂,可这都过去快一周了,季砚青手上的纱布依旧日日都有淡红血色渗出,有时瞧着还比前一日更艳些,像是总也不见好。起初他只当是季砚青不小心碰着了,反复叮嘱他多加留意,可次数多了,心里便生了疑,悄悄留了心观察。

      这日午休,教室里大半人都趴在桌上补觉,阳光温温软软地覆下来,周遭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夏屿川假意闭着眼休憩,余光却牢牢锁着身侧的季砚青。果然没片刻,就见季砚青先是警惕地扫了一圈,见没人留意这边,便微微低了头,左手悄悄抵在桌下,右手指尖飞快地抠着纱布边缘,顺着包扎的缝隙往伤口处按,甚至还微微用了劲挤压。那原本浅淡的血色,瞬间就在纱布上晕开一片,刺目得很。

      夏屿川心头一震,猛地睁开眼,伸手就攥住了季砚青的手腕。

      季砚青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动作,浑身一僵,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慌乱无措,下意识就想抽回手。

      “你刚才在做什么?”

      季砚青眼神躲闪,不敢看他的眼睛,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理由,:“就是伤口有点痒……”

      这话太过牵强,夏屿川怎么可能信。他盯着纱布上那片新鲜的血色,又看向季砚青慌乱的眉眼,心底的疑团彻底炸开,语气里添了几分逼问的锐利:“痒可以找校医,偷偷摸摸做什么?还有,季砚青,你这手根本就不是摔的吧。”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对方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道:“为什么自残?”

      他愣愣地看着夏屿川,脸上的慌乱凝固住,眼底闪过惊愕、无措。挣扎的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颓然,轻轻吐出几个字:“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关心我。”

      夏屿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呵的一声笑出了声。

      “不可理喻,真是疯了,你跟我出来。”本以为这些天季砚青是真心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收敛了,没想到这只是他极端手段之一。

      他顾忌着教室内多半人还在休憩,不愿争执声打扰了别人,拽着季砚青的手腕便往门外走,力道比方才又重了几分,却又在触及那层纱布时,下意识松了些许分寸。

      季砚青任由他拽着,脚步跟着往走廊尽头走,直到被拉到僻静的安全通道口,夏屿川才猛地松了手。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抬眼时眼底已没了半分怯意,透着股破罐破摔的执拗,却也安分地站在原地,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静等着夏屿川的怒火发作。

      夏屿川转过身,胸口因怒意起伏着,看向他的眼神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与失望。他攥紧了拳,声音因压抑着情绪质问道:“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换关心,你觉得这很光彩?还是觉得我会一直吃你这套?”

      季砚青垂了垂眼,瞥见自己渗血的手,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语气硬邦邦的:“光彩不光彩的,管用就行。”他抬眼撞进夏屿川盛怒的眼眸里,索性破罐子破摔到底,“不然呢?我好好的,你会理我吗?你只会躲着我,只会想着苏婉晴,只会嫌我烦嫌我阴魂不散。”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夏屿川心里,让他到了嘴边的斥责猛地顿住。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风掠过窗缝的轻响,两人僵持着,一方盛怒难平,一方执拗梗气,偏偏又透着几分剪不断理还乱的狼狈。

      两人沉默了片刻,夏屿川的声音先软了几分“别再这么做了。”怒火像是被陡然撞见的血色浇熄大半,余下的只剩沉郁的无奈。

      他眼睁睁看着季砚青因情绪起伏而攥紧的手掌让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着纱布的缝隙往外渗,一点点浸过指缝,染红了他的指尖,刺得人眼疼。

      心头一紧,夏屿川下意识便伸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力道放得极柔,耐心地一点点掰开他攥得死紧的手指。

      季砚青浑身一僵,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梗着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些。他垂着眼,看着夏屿川专注的眉眼,那人清冷的眸子里没了方才的盛怒,只剩复杂的情绪翻涌,指尖的触碰带着暖意,顺着血脉一点点漫上来,烫得他指尖发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任由对方动作。

      “我那天情绪不好,话说重了一些。”夏屿川的声音又低又无奈,掰开他的手指后,没敢再松开,只虚虚拢着,避免他再失控攥紧,“我没想怎么冷着你,我只是想让你正常点,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这话轻缓,却带着千斤力道,砸得季砚青鼻尖骤然一酸。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方才梗着的那股子硬气瞬间溃不成军,眼底的执拗褪去,余下的全是藏不住的委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竟有几分湿意。他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那抹刺目的红沾染上夏屿川的指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很想你,我真的很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走廊里的风轻轻穿堂而过,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却吹不散两人间这份凝滞又滚烫的氛围。

      “我知道了。”

      他沉默了许久,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大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我那天说谎了,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很想念你。所以砚青,不要再做多余的傻事了。”

      这话一出,季砚青猛地抬眼,怔怔望着夏屿川,满眼的不敢置信。他喉咙发哽,只反复哑着声问:“真的?你真的也想我?”

      夏屿川点头,指尖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语气认真:“嗯,是真的。你好好养伤,别再折腾自己了。”

      季砚青鼻头一酸,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唇角却悄悄扬起,他往夏屿川身边凑了凑,又哭又笑的,狼狈却真切,方才满心的惶然不安,尽数被这一句回应抚平。

      夏屿川又带着季砚青去了趟医务室,仔细重新换好药,两人刚踏回教室,下课铃就恰好响了起来。陈奕星睡得刚醒,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抬眼就撞见他俩一前一后进门,当即笑着凑上去,胳膊一伸就圈住了两人的肩:“你俩干嘛去了?半天不见人影。”

      “带他去医务室换药了。”夏屿川淡淡开口,话音刚落,季砚青就伸手拎住了陈奕星的后领,力道不轻不重地往后扯,陈奕星吃痛啧了声,悻悻收回手,还没来得及打趣,夏屿川忽然想起下节便是英语课,他身为课代表,得先去取作业本子,便叮嘱了季砚青两句小心伤,转身就往老师办公室去了。

      教室里人来人往,陈奕星立刻凑到季砚青身边,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追问:“可以啊兄弟,进展怎么样了?”

      季砚青垂眸看着手上新换的干净纱布,唇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声音里都带着几分轻快:“他说他也想我。”

      陈奕星眼睛一瞪,惊得声调都高了些,又连忙压低:“我去,你这速度可以啊!难道说这就要成了?”

      季砚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知足,又藏着几分谨慎:“只是重新做回朋友罢了。”

      我要让他心甘情愿的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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