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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借用浴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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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我被人下蛊了!”
唐栖捏着那张手写的《雾源苗寨游客须知》,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那条绣花腰带被他紧紧攥在手里,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你说这算不算贴身物品?”
“肯定算吧?”
他转向李嘉嘉,“我才来一天,就犯了两条禁忌!”
“收了这玩意儿,听到了虫子振翅的声音,还梦到了有人撬开了我的房门。”
“而且,梦里的人还给我讲了个什么山灵选人的鬼故事……”
李嘉嘉正啃着面包,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
她显得异常淡定,像是与昨天无所谓的唐栖调换了灵魂:
“什么山灵故事?不是耽美我可没兴趣啊,栖哥,别打扰我剪视频,今天你的账号得更新一条……”
唐栖一掌大力合上了她的电脑:“李嘉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可能真被下蛊了!”
“我在听啊。”李嘉嘉慢条斯理地掰开另一块面包,“那你说说,你梦里那个人是谁?不然我怎么分析你是不是被下蛊了?”
唐栖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脑海里浮现出昨夜月光下那张苍白.精致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那句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
“我以为,你是觉得我好看呢?”
“……是兰憟回。”他几乎是挤出来的这几个字。
“什么?!”李嘉嘉猛地站起来,眼睛瞬间亮了。
天呐!我磕的CP要成真了吗?看来我抽空写同人文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李嘉嘉重新坐下,嘴角憋着笑,“栖哥,你先别急,会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的缘故?”
“你想想,咱们公司那些网红,哪个不是流水线出来的整容脸?
突然遇到兰憟回这种纯天然,还带着点异域风情的帅哥,潜意识里印象深刻也很正常嘛,所以就梦到了呗。”
她说着,还掰着手指分析:“而且你看,门窗都好好的,根本没被打开过的痕迹,你要真是被什么山灵标记了,至少得有点超自然现象吧?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单纯就做了个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很正常嘛。”
唐栖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李嘉嘉说得有点道理。
门窗确实锁得好好的,昨晚的一切很可能只是他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毕竟这五年为了攒钱解约,他几乎没好好休息过,神经一直紧绷着。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腰带扔到床上。
“就是就是!”
李嘉嘉重新打开电脑,“不过栖哥,现在有个现实问题需要解决,咱们已经连吃好几天泡面和面包了。
我快吃吐了,肠胃也开始闹别扭,你看能不能……跟兰寨主说说,给我们安排点本地的热乎饭?”
她的样子可怜巴巴的:“新团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我们总不能饿得面黄肌瘦地见新同事吧?”
唐栖看着李嘉嘉那确实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叹了口气。
李嘉嘉跟了他快一年,虽然总爱脑补些奇怪的东西,但工作上确实尽心尽力。
“行,我去问问。”
他找到阿贵时,对方正在民宿后院晾晒草药,周遭在阳光下散发出一股清苦的复杂气息。
“吃饭的问题啊……”
阿贵听完唐栖的请求,搓了搓手,“实不相瞒,寨子里确实有些困难,很多老人对外来人比较排斥,而且我们吃的饭菜口味重,怕你们吃不惯。”
他指了指那些草药:“你看,我们连调味料都习惯用山里的东西,和你们城市里的味道不一样。”
唐栖:“也确实……能理解。”
“不过,我们寨主打算在民宿旁边建个小食堂。”
阿贵说,“他已经从外面选好厨师了,这两天正在试菜,不然,你们去跟寨主说说,让厨师提前过来,也算是让你们外来人提前试试口味。”
“那兰寨主,现在有空吗?”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估计要晚上才回来。”阿贵想了想,说,“你可以在寨子口等等他。”
唐栖原本不想麻烦兰憟回,但架不住李嘉嘉的软磨硬泡,她以“剪视频身兼多职太辛苦”为由,死活要他去寨子口蹲守。
“栖哥,这可是为了咱们的生存大计!”
她义正词严,“而且你不想吃点热乎的饭菜吗?泡面再吃下去,我怕咱们俩都得胃穿孔。”
夜幕降临后,唐栖站在寨子口的古树下等待。
天色渐暗,远山轮廓模糊成一片深青色的剪影。
寨子里零星亮起灯火,昏黄的光晕从吊脚楼的窗格里透出来,偶尔有寨民经过,都会好奇地看他一眼,然后低声用苗语交谈两句,再离开。
接近晚上九点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唐栖仔细一看。
兰憟回竟然是自己开车回来的。
一辆不算新的黑色北京现代经典款轿车,车身沾着泥点,显然在山路上颠簸了很长的时间。
副驾驶上坐着个四五十岁的寨民,两人正说着什么。
车停稳后,寨民下车,打开后备厢开始搬运东西,大概是几袋米面,还有用油纸包裹着的,看起来像是肉类的东西。
兰憟回从驾驶座下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华丽的苗装,只穿了件简单的深色外褂和黑色长裤,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额头上那条抹额也不见了,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触及肩头的狼尾发丝贴着他修长的脖颈,那里密布细汗,看起来比昨日少了些距离感,多了几分烟火气。
“在等我?”兰憟回看见唐栖,脚步顿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他随即露出笑容,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笑容映得清晰又真诚。
“奥……也不是。”唐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总不能直接说“我助理吃腻了泡面想蹭饭”吧?这听起来太像街边乞讨了。
他好歹是个有三百万粉丝的网红,这点脸面还是要的。
唐栖想了想,才说:“……我好几天没洗澡了,听阿贵说你房间有热水器,可以借用一下吗?”
兰憟回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唐栖,两人之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夜色像一层薄纱罩在中间。
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深情,被他盯着,竟然生出一丝含情脉脉的错觉。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了唐栖几秒。
唐栖甚至能感觉到那视线扫过自己的眼睛、鼻梁、嘴唇,最后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在他被盯得想要逃离时,兰憟回却笑了,“好啊。”
“跟我来。”
民宿二楼窗前,李嘉嘉举着手机,对着寨子口两个并排走来的身影疯狂连拍,“哎?他们这是去哪儿?”
她眼睛放光,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给照片分类命名,“这张光影绝了!这张侧脸绝了!这身高差,这体型差……”
兰憟回的住所位于民宿后方约五六百米处,需穿过一条蜿蜒的碎石小径。
路两旁是杂草,路过时,夜露打湿了唐栖的裤脚,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面前是一栋相对独立的吊脚楼,比民宿更老旧些,楼前有片小小的菜园,用竹篱笆简单围着,里面种了一些的蔬菜,角落里还搭着葡萄架。
此时光线昏暗,只有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勉强照亮轮廓。
“淋浴间在那边。”兰憟回随手打开了一楼的灯,指了指二楼最里面的位置。
他则走到一楼的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唐栖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即上楼,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一楼有一个简约的厨房,灶台擦得很干净,没有油烟痕迹。
一切都整洁得……过于整洁了。
没有生活的杂乱感,像一套样板房。
唐栖大步上了二楼,整层同样特别干净。
兰憟回关掉水龙头,用挂在墙上的毛巾擦手。
他抬眼看向站在二层的唐栖,昏黄的廊灯从他的背后浸来,将他镀成一道发着微光的“神影”。
兰憟回眨了眨眼,别过脸去:“你随意。”
“今天带寨民去卖了批山货,钱要给他们送过去,你洗好后可以自行离开。”
“哦,好,谢谢。”
兰憟回微笑地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唐栖突然开口:“等下,兰寨主……”
兰憟回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唐栖脸上。
“你家里有吹风机吗?”唐栖问,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慢悠悠地回荡,“我洗完头不吹干会头疼。”
他就那样静静看了唐栖几秒,然后笑了:“有。”
他的声音很轻,“在我房间里,钥匙在门下面的纸箱子里。”
“好,谢谢。”
“对了。”兰憟回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说道,“三楼都是杂物,灰尘大,千万,不要去。”
“嗯,好。”唐栖应道。
大约五分钟后,唐栖草草冲了个澡,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兰憟回的卧室门前,犹豫了几秒。
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走。
借用浴室已经算冒昧了,不该再踏进别人的私人空间。
但那股从进入雾源苗寨就开始滋生的不安感却驱使着他做另一个选择。
他蹲下身,在门下的纸箱子里找到了钥匙。
是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门开了。
兰憟回的卧室比唐栖想象的还要简洁。
一张单人木床,铺着素色的床单。
一个老式衣柜,漆面斑驳。
一面靠墙的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书籍。
唐栖粗略扫了一眼,大多是农林畜牧,区域经济类的专业书,还有几本关于苗族历史文化的研究著作。
没有装饰画,没有照片,没有任何能彰显个人喜好的物品。
这不像一个卧室,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点。
唐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
那里除了书,还摆放着几件零散的物品,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几个造型古朴的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
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个不同寻常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圆形的金属钵,大约碗口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钵口盖着一个同样材质的镂空罩子,透过那些细密的孔洞,能隐约看到里面黑漆漆的空间。
这东西很像是养爬宠用的饲养箱。
唐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昨夜听到的“振翅声”,想起那天床上的蜘蛛,想起那个关于“山灵”的故事。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那个金属钵的边缘。
瞬间,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像是被静电电到,又像是有什么活物顺着皮肤爬了上来。
唐栖赶紧缩回手。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在钵的下方、书架下一层,发现了一条折叠整齐的深色织物。
竟然是他想找的,那条抹额。
他小心地拿起来,在灯光下展开。
深色的底布上用绣着的果然是蝴蝶纹!
但和他收到的腰带略有不同。
这条抹额上的蝴蝶纹是用普通丝线绣制的,虽然精致,却不会在黑暗中发光。
而他那条腰带上的银丝刺绣,在月光映照下便会泛起冷光。
这个纹路应该在苗寨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所以才会被用在不同的物品上。
那材质不同有什么讲究吗?
还是说,那条腰带就是兰僳回……
“你在做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唐栖浑身一僵,手里的抹额差点滑落,缓缓转过身,心脏开始剧烈颤抖。
兰憟回不知何时站在了卧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