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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茫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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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菡伸出手递向窗缝处的小猫阿晋,阿晋将脑袋蹭了蹭东方菡的手指。
阿晋身上暖和和的,不似外面这般寒冷。
它被那个家伙养的很好。
屋内的人见阿晋喜欢东方菡,略有醋意道:“阿晋怎么让你摸,却不让我碰?这太不公平了!”
“你把它照顾得这么好,它怎么会不让你摸?你难道欺负它了?”东方菡道。
说道这里,一时间不知触碰到哪一点,屋内的人一阵牢骚道:“我可是每天都给它吃好吃的,帮它铲屎,就连它占了我的床睡觉、打翻我的桌面上的东西、将我刚写好的信件踩上一串梅花印我都没说什么,我怎么舍得欺负它?可是它,我一靠近它就跑了,重新趴在不远处。”
东方菡一边摸着小猫的脑袋,一边听屋内人的牢骚。
小猫开心地“呼噜呼噜”起来。
这更让屋内的人不满,他一把将阿晋从窗口抱下来,双手环在怀中,不让东方菡继续摸它。
阿晋被抱走,东方菡诧异地手中顿了一下。
就连阿晋也一副震惊地眼神看着逐渐远离的东方菡,它的爪子在窗沿处抓了两下,没勾住,被带走了。
“禁止你和阿晋这么亲热。”屋内那人压低声音说着,突然一阵低沉的叫声:“啊!你竟然抓我?”
看不见屋内的状况,东方菡急切地踮起脚朝窗缝处望进去。
她只见到衣服的一角,一只小猫的身影顺着那个衣角跳到地面,姿态得意地走开了。
半天,屋内都持续着那人痛苦的声音。
痛苦到好似假的。
东方菡忍不住打断,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还好吗?”
屋内的人闻声开心地回道:“你在关心我吗?”
“我是问阿晋还好吗?”东方菡错开话题。
屋内的人明显低沉半分,略有不开心,却无处发泄,他声音细微、似有若无地回答:“阿晋好得很,它在磨爪子。”
这个回答又让他不满意,他接着补充道:“在拿我的枕头磨爪子。”
语气低沉中带着点点怒意,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东方菡缓和这难言的氛围道:“不要和一只猫计较,兴许它还是喜欢你的。”
兴许?呵!
屋内的人一手抵在封闭的窗户上,将缝隙扩大。
东方菡被突如其来的一推吓了一跳,缩回到后面。
“好,我不计较。”屋内的人顿了一下,严声道:“它不想今晚让我好好睡觉,我就和它硬抗到底,它也别想睡!看谁能熬过谁?”
东方菡下意识道:“不能欺负小动物,阿晋也不行。”
“哼,你最好常来看一眼,说不定哪天阿晋惹到我,我就把它丢出去。”屋内的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我……”东方菡想到自己的处境,她今天回去势必会被先生责骂,恐怕很长时间都不能踏出掖庭宫半步。
东方菡的担忧让她的声音中夹杂了更多的犹豫与难言。
屋内的人嗅到了一丝异样,他陷入沉默。
窗的两侧格外安静,只能感受到时间在流淌。
东方菡犹豫道:“我,我可能最近……”
她说到一半决定不再开口,这后宫之内还是少暴露自己为好。
更何况她还是罪臣女眷的身份。
东方菡重新讲回原本的话题,道:“如果你想要让被得罪的两个主子回心转意,或许你可以利用主子们喜欢的事物,让他们得到更有利的东西。当他们认为你仍具有价值的时候,自然会回心转意。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祝愿早日回归正常生活。”
东方菡说完,屋内仍一片沉默。
她转身将要离开,屋内却传来那人的问句:“你想要和我离开这种地方吗?”
他语气坚定,带着些许不属于他的尊贵感。
“我是说,你想要离开这皇宫,和我远走高飞吗?”
远走高飞?这是东方菡初入掖庭宫时的愿望,是那时做的一场梦幻般的梦。
随着她的长大,她越发觉得这个梦不切实际。
要是早个两三年有人这样问她,她或许会欣然答应。
但是,在掖庭宫内,不止有她一个人,还有娘亲。
即便她能带着娘亲活着逃离皇宫,也不敢保证能够带着娘亲逃离追捕,平安地度过余生。
她不敢赌。
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能够在人生的寒冬中给她温暖的人。
东方菡回首道:“我没有那个打算,任何事情都是会变的,没有什么可以永远长久。”
“可是这宫中满是压迫和危险。”屋内的人试图改变东方菡的决定道。
“在这里至少能够不愁吃穿,虽然拮据了些,但是不用四处讨要。我自知没有那份能力,就不要走那条不归的旁门偏路,你最好也不要起这种危险的心思。”东方菡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晋停下了磨爪子的动作,它抬头看向窗缝边的那人。
缝隙间透入的光线照亮了他半侧衣襟。
那是昏暗房间内唯一的光,他的视线中满含不舍。
“若是你答应该有多好?我自会保你周全。”
东方菡回到掖庭宫的一路上都低垂着头,她的视线盯着脚下的路面,思绪却仍停留在那个问题。
离开,还是留下来。
走在茫茫雪地之间,她无法判断自己的方向是否正确。
她更不知道未来将会如何转变,她在等待的时机究竟会不会到来,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是她评估了种种之后,选择的最后选项。
她要向前看,一直向前看,不再犹豫。
正如她不知回去后先生会不会责罚她,她都要回去领罚。
这是必走的道路。
东方菡抬起头看向掖庭宫大门上的那一行大字,她稳定心神后一脚踏入掖庭宫。
这一次,势必要找准时机离开掖庭宫,不能再让他人取而代之。
由于东方菡距离预计时间迟了一炷香,习艺馆的先生焦急地在书案前徘徊。
见到回来复命的东方菡平安归来、毫发无伤,先生舒了一口气。
东方菡在先生还未发问之前跪在先生面前道:“婢女虽然将物品送达,但是超过了预计的归来时间,婢女自愿领罚。”
先生严厉地问道:“你并非是那种会四处闲逛的人,你是遇到了什么事?”
东方菡回道:“婢女在去的路上迎面遇到了熙贵妃,不知贵妃娘娘在该处赏玩,扰了娘娘雅兴,遂被罚往返平阳宫,于是回来的晚了些。”
从东方菡口中听到了熙贵妃的名号,先生紧张了起来,追问道:“贵妃可还说了什么?”
东方菡道:“贵妃娘娘今日心情颇好,并未多加责罚,也并未提及他人。”
“可踢到了习艺馆或者掖庭宫?”
“并没有。”
或许这样解释可以圆上不能言的漏洞。
先生听闻后,总算是放下了心中提起的半块石头。
“虽然没有惹出大祸,但是你今天要是真的在哪里得罪了贵妃娘娘,不光是你,就连这习艺馆,甚至是掖庭宫,都难逃其咎!”先生严厉地斥责道。
东方菡的头更低了些,道:“婢女愿意领罚。”
先生从书卷中丢下一本《戒令》道:“罚你闭门思过半个月,抄写这本宫中戒令五遍,条件达到了再去重新学习一遍宫中礼仪。”
东方菡捡起丢在面前的书卷,道:“婢女会潜心学习,谨遵先生教诲。”
东方菡被带走后,先生连连叹息。
先生摇摇头,视线落在面前敞开的书卷上,道:“一切皆有命。若是处于那深宫之中,你就该知道当时有多危险。纵使才华横溢,也难逃被一句话夺了性命。年轻啊!年轻。”
东方菡抱着书卷走回院落,她被带她回来的宫女一把推进屋内,差点因脚下不稳而跌倒。
张夫人见到归来的东方菡,迎了上去,一把扶住了东方菡。
见到东方菡脸上的消沉,张夫人关心道:“菡儿,发生了什么?你身上没有伤吧?”
房门被宫女们重重关上,张夫人被吓了一跳,她看了一眼得意离开的宫女们。
转头就将东方菡全身上下翻了个遍,见到东方菡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东方菡被转了几个圈,她一步转到张夫人对面,道:“娘亲,我没什么事儿,只是遇到点麻烦,今天出去送东西碰到了熙贵妃,嘲弄两句就被放了,于是回来得晚了些,去先生那边领了责罚。”
张夫人听闻贵妃两个字,担心道:“贵妃有刁难你吗?有没有吃什么苦头?”
东方菡解释道:“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娘亲不要担心了,先生罚我闭门半个月,抄写书卷,再重新学习礼仪。没有其他惩罚,只不过我们近日的煤炭没了着落,可能要忍耐几日了。”
张夫人只听见东方菡说的平安和没有其他惩罚,她才放心了些。
张夫人将东方菡拉到桌边,她拿出中午送来的点心以及分量不足的晚饭。
“菡儿,快来吃点东西,忙了一天还未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抄书,才能抵御寒冷。”张夫人将点心递到东方菡嘴边。
见到娘亲特意为她留的食物,东方菡的心中一时间涌出难言的酸涩。
眼内涌出一片温热,她张开口咬住张夫人递给的糕点。
糕点没什么滋味,或许是苦的,或许是咸的。
东方菡已经尝不出来了,她一把抱住张夫人。
难言的苦楚在这一刻彻底让一向强装坚定的东方菡破碎,泪水浸湿了张夫人的衣襟。
张夫人安慰道:“菡儿,不用担心,也不要太焦虑。人各有命,该来的终究会来的,或许比预计的迟了些,但那可能才是命运中的‘刚刚好’。”
“命运中的‘刚刚好’?”
“嗯,是娘亲因怀不上你而焦虑万分时,你父亲向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