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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取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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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东方菡都已经快要不记得了,她对于这个称呼逐渐陌生。
张夫人提起时,才将她拉回过去。
父亲总是会给她带回这城中最新奇的玩意,她最期待的就是父亲随祖父回府的时候。
她是这个城里新鲜玩意最多的孩子,就连侯府的公子哥都没有她这般好待遇。
直到那一日,她永远也等不来父亲,等不到城中的新玩意。
取而代之的是被满门抄斩的宰相府,一夜之间几近灭门的东方家。
张夫人用袖口拭去东方菡面颊的泪水,将她散乱的秀发挂于耳后。
“人生可还长着,菡儿不会被一次的挫折打倒,更不会被不如意绊住脚步。”张夫人的眸中满是温柔。
她永远都是这般强大和坚韧。
东方菡微微点头。
张夫人微笑着道:“着眼于眼下,试着做出最大的努力,相信命运总有一天能够将你指引到正确的道路上的。”
张夫人拿过糕点,放到东方菡手心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东方菡抹去挂在眼角的泪珠,将糕点掰开,分成两半。
她将其中一块放到张夫人手中,哽噎道:“娘亲也吃。”
张夫人接过半块糕点,放入口中。
这糕点确实没什么味儿,只夹杂了些亲情的味道。
将空肚子填了个底儿之后,东方菡便翻开先生给的书卷,开始抄写。
趁着太阳还未下山之前,或许还能多抄一点。
笔墨在纸张上留下一道秀逸的字迹,她认真抄写每一个字,品味其间的每一句话,试图在其中找到答案。
未等手腕提不动毛笔,太阳便悄悄下了山。
屋中一片昏暗,炉中残余的火星跳动。
张夫人收走东方菡的笔墨,道:“菡儿,天黑了,该好好歇息一会儿,休要累坏了自己。”
东方菡见娘亲收走了笔墨,于是意外乖巧地将书卷和抄好的一部分放起来。
“娘亲,我们早些歇息吧,今日的煤炭或许会不足,早点睡下兴许可以睡个好觉。”东方菡铺好被子道。
张夫人将门窗关好,上了床榻。
这一夜,寒冷似乎已不占些什么,心中琐事种种已经侵占了东方菡。
难眠。
她盯着床榻顶部的帷幔,想了很多。
张夫人翻了个身,问道:“在想什么?还不睡觉?”
“娘亲?”东方菡道。
“嗯?”
“娘亲,如果有个人说要带我们离开这皇宫,远走高飞,你会选择和他走吗?”东方菡侧过身问张夫人。
张夫人笑道:“傻孩子,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怎么可能轮到你和为娘?”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呢?”东方菡追问道。
张夫人睁开眼看向东方菡:“这后宫繁杂,人心叵测。更何况人是会变的,逃得了一时,可逃不了一世。”
“别想这美事儿了。”张夫人将东方菡身上的被子裹好,转过身睡去。
东方菡翻过身继续盯着头顶的帷幔。
在这深宫之中,作为最底层的罪臣女眷,靠他人不如靠自己来得稳定。
东方菡逐渐闭上双眼,陷入沉睡。
冬夜很是寒凉,炉中也早已没了温度。
东方菡却睡得很沉,很沉,似乎陷入了无尽的梦境。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于天空,透过窗纸,晃得她的眼睛睁不开。
见到东方菡坐起身,张夫人才将食盒中的早餐取出来,放在桌面。
“菡儿,醒了?快来吃早餐。”张夫人朝东方菡说道。
东方菡走下床榻,她穿好厚衣裳,走到桌前,看向外面的光亮,问道:“娘亲,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张夫人答道:“午时一刻。”
“午时一刻?”东方菡诧异道。
她自从到了这掖庭宫就从未如此贪睡过,怎会一觉睡到午时一刻?
东方菡坐到桌子前,看着眼前比前日少了一半分量的早点,道:“娘亲见我贪睡,为何不将我叫起来?”
张夫人将早点分好,特意给东方菡那份多分一些,她解释道:“菡儿最近又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无非要抄书,但这不还有十几日,也不着急。想着前几日劳累,昨日又很焦虑,就让菡儿多睡了一会儿。”
想到前几日确实跑来跑去的,张夫人还担心着,这几日留了清闲,张夫人明显没有那么担忧。
东方菡将张夫人多分的一部分🈶分了一半,放入张夫人的碗里。
“娘亲不用担心我,这几日也不能做些什么,我就安心在娘亲身边。”
张夫人刚要拦住东方菡分过去的早餐,就被东方菡劝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熬过这个冬天。”
无论外面的温度多低,屋内仍旧一片独属她们的温度。
吃完早点,也到了中午。
午饭或许还要等一两个小时才能送达,东方菡拿着破布条走到窗沿下,将漏风的地方用布条塞住。
东方菡正站在椅子上塞后窗,偶然听到从后院走过的两名宫女的声音。
“你听说最近皇后娘娘被皇上关在寝宫不准外出的事情了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前几日的事情,我和你说……”那名宫女特意压低声音,站在旁边宫女身侧道:“听说是皇后娘娘杀了太子殿下。”
“不可能吧!太子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吗?”
“后宫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还有,最近见了熙贵妃最好恭敬点,最近皇上很是宠幸熙贵妃。”
“这后宫里的主子我哪个敢不恭敬?我能绕路走根本不敢正面碰到。”
“你说,从我们这里出去的苑儿姐姐可是富贵了,她现在可是熙贵妃身边的人,跟着贵妃一起飞黄腾达了。”
“苑儿姐姐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帮她打水的事情呢?多引荐一下,带着我一起飞黄腾达,我给姐姐当牛做马也行。”
……
宫女的讨论声越来越远。
东方菡从椅子上跳下来,她对皇后被软禁和熙贵妃备受盛宠都不感兴趣。
倒是对昨日帮熙贵妃做的事情有些担忧。
熙贵妃究竟为何要让她将燕子风筝挂在平阳宫后面的大树上?
难道只想让皇上在大殿时仍然想起她吗?
她将风筝挂在那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才是东方菡更在意的事情。
封好漏风的窗户之后,东方菡再次回到桌前,拿出前一晚还未抄完的书卷,重新铺在桌面上。
冬日又冷又干燥,墨早已干涸,东方菡只好重新研墨。
不料杯中的水却结了冰,东方菡将杯子倒扣在桌面,想着底层或许还有些未冻住的可以使用。
没想到的是,倒出来的是一整坨冰块。
冰块在桌面上转了一圈,丝毫没有融化的意思。
东方菡只好用手上的温度将冰融了少许,尽可能磨出些许墨,够一时使用。
她继续认真研读书卷中的每一个字,并工整地抄写在笔下。
一两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张夫人将取到了迟来的午饭,她叫东方菡去吃点东西。
东方菡伸了个懒腰,将毛笔放好,揉了揉手腕,前去吃点东西。
东方菡吃着东西问张夫人:“娘亲,你说陛下为什么那么痛恨娘娘?”
张夫人听到东方菡在问后宫敏感的话题,她小声在东方菡耳边道:“那不是痛恨,是惧怕。”
东方菡刚要追问,就被张夫人止住,张夫人指着面前的菜食道:“快吃饭,少谈论这种东西。”
东方菡只好安静吃东西,但是娘亲刚才的话让她更加疑惑。
皇上不是万人之上吗?又怎会惧怕皇后?
眼前的事物逐渐见了底,东方菡心中的问题却越发凝重,聚在喉咙口说不出来,很是难受。
东方菡犹豫半分,实在忍不住,终是靠在张夫人耳边问道:“听说近几日陛下很是宠幸熙贵妃,对于皇后却越发冷漠,要是我想办法拜入熙贵妃身侧,这是不是一个离开这里的好办法?”
“倒是一个办法”,张夫人思索片刻,道:“但是算不上一个好办法。”
“娘亲如何看?”东方菡问道。
“为娘虽然不懂这宫中种种,但是嫁入相府之前,也算是名门望族,总会有点见闻。”
张夫人顿了一下,攥住东方菡的手,道:“菡儿,陛下宠幸与冷漠一个人是要看重于时局,宠幸贵妃则是为了给皇后和皇后的娘家看的,但是即便如此,贵妃的儿子还小,她的势力没有皇后强势。终究难以凌驾于皇后之上,只能仰仗陛下。”
“难道陛下不会一怒之下除掉皇后吗?”东方菡问道。
张夫人答道:“曾经我也疑惑过,你父亲则很坚定的和我说‘不会,能除掉早就除掉了’。”
是啊,能除掉的话,在太子出事的那个时候,皇后就已经不是现在的皇后了。
东方菡还想追问些什么,却被张夫人打断。
“到此为止,休要再提此事。”
东方菡收拾好餐盘,将餐盒放回原来的位置。
她继续走回桌前,开始抄写书卷。
太阳逐渐落山,屋内的寒气加重,鼻尖微凉,呼出的空气夹杂着些许白雾。
手指已冻得通红,握着笔杆的手也逐渐失去知觉。
寂静的院落外不时传来途径之人的谈话声。
大抵都是关于被囚禁的皇后,以及备受宠幸的熙贵妃。
宫内每个人都想着攀附枝头的凤凰,早日走出这掖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