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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的时间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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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着贴身的西装,看着眼前人的动作,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冰块落到杯底,如渐变的落日。秦序又滴了点伏特加在酒面上,拿起喷枪点上。
酒面上立马浮着幽蓝的烟火,和暖色的液体互相照应、纠缠。
“这杯叫杀死的落日。”秦序将酒杯推到男人面前。
男人低头,酒杯上的手指节分明,没有带任何装饰品,无名指上一条黑线在晃动的光下若隐若现。
“落日被杀死,可热情不会。”男人接过酒杯,“今晚有空吗?”
男人看着秦序,他知道眼前的男人跟他一样,而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或许他们都需要一些热情和温暖。
秦序抬眼,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扬,嘴角微抿,明明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在酒吧的霓虹灯下显得十分性感,这让男人有些燥热。
这样的试探,秦序这几年来收到的不少,他一笑,正要拒绝,突然清朗的男声传了过来。
“他的时间是我的。”
秦序看过去,见到纪掠野一副不爽的模样,后面跟着有些着急的老八。
“秦哥,他一定要过来。”老八赶紧解释。
西装男有些惊讶,眼前的男生很年轻,表情有些混不吝,气质却很干净,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他问:“你是……?”
纪掠野没有回西装男的话:“他是我的人。”
纪掠野狠狠瞪着秦序,明明已经跟他约好了等会儿会找他,刚刚竟然要跟别人约会,这叫什么事?
要不是他来得及时,只怕他在休息室等到半夜也等不来秦序。
他对着秦序咬牙切齿:“我要你们这最复杂的酒!”
秦序叹了口气,纪掠野那句话无非是在说他是他乐队的人,但是在那种语境下却容易让人误会。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不解释,至少也是解决了一个麻烦。
西装男看了眼纪掠野又看了眼秦序,最终了然地笑了:“既然名草有主,我就不打扰了。”走之前带着遗憾和可惜地看向秦序。
秦序整理着酒具对他点头。
“人已经走了。”秦序说,“不是让你在休息室等我吗?”
纪掠野哼了一声。
“老八,等会儿你来。”秦序说着拿起椅子上的衣服往外走。
“好咧。”老八应着,挽起袖子开始整理酒具。
老八的手没有秦序的好看,但动作流畅,看来平常也会调酒。确定没给秦序添麻烦后,纪掠野跟了上去。
“还没调我的酒呢。”纪掠野说。
秦序不语,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纪掠野接过来打开,酒吧灯光很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是很香,闻着奶甜的,他喝了一口。
“这什么?”纪掠野问,味道有些熟悉。
秦序关上休息室的门:“旺仔牛奶。”
“调酒师竟然偷偷喝旺仔牛奶。”休息室不大,一张桌子和一柜子,沙发旁立着落地灯。
纪掠野抱着保温杯坐在了沙发上,笑半天。
“有什么好笑的。”秦序打开柜子,背对着纪掠野脱了衬衫,宽阔的后背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疤痕,看着触目惊心。
一朵水墨色的花附在肩胛骨肌肤上,花枝顺着凹陷的脊背陷没入臀沟。
“你这纹的什么?”纪掠野问,没等秦序回答,他又自顾自说,“哎,笑的我头晕。”
秦序换上了之前的黑色毛衣:“笑缺氧了,你别笑晕过去。”
纪掠野想,那个骚包衬衫一定是这里的工作服,这里的老板真会做生意,让自己员工出卖色相。
纪掠野笑了两声,有些晕乎乎:“我还以为你们都得纹个什么青龙白虎呢。”
“那不就是二百五么。”秦序整理衣服应着,突然走到纪掠野跟前,“你怎么了?不是没喝酒吗?”
纪掠野坐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抬头看秦序:“关灯,晃得我眼睛疼。”
秦序手掌覆在他的眼睛上,遮住了灯光,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傻逼吗,你发烧了。”
“你才傻逼。”灯光被盖住,有一种自己身处在黑暗中的错觉,眼皮上传递的干燥微凉让纪掠野很舒服,他往后一倒躺在沙发上,“我靠,真发烧了,我说怎么这么晕呢。”
“去医院。”秦序拉着纪掠野。
“不去。”纪掠野说,“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我送你回家。”秦序说。
纪掠野闭着眼睛,把自己缩成一团,没吭声。
秦序知道他这是在无声的抗议,只好从柜子里找出了药箱,他不怎么发烧,药箱里大多是酒精和消炎药。
秦序拍了拍纪掠野:“起来,我这里没有退烧药。”
纪掠野紧闭着眼,眉头紧皱着,嘴唇有些发白,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
窗外时有小孩的吵闹声和大人的呼喊声,屋内一片黑暗,电视无声地播放着,泛白的光照在桌上冰凉的饭菜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不再充斥着温暖的饭菜香,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来去匆忙的身影,还有永远跟在身后被忽视的人儿。
纪掠野将电视音量按到了最大,电视里在放着什么三流动画片,一直喊着“公主!公主!”
声音忽远忽近,听着纪掠野烦躁。
他一翻身,整个人蒙进被子里,淡淡的奶香包裹全身,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他的被子是万年不变的柠檬洗衣液味道。
纪掠野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听到那双眼睛的主人对着门外喊道:“哥,公主醒了。”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天蓝色的窗帘,窗台摆着几颗绿植,书桌边立着一把红色的贝斯,琴弦已经断了。
“叫你少看那些偶像剧。”秦序应该是从厨房出来的,身上挂着围裙,围裙上贴着一只白狗,“ 去厨房把粥盛了。”
“公主抱进来的就是公主。”秦玥嘟囔着出门,身后留着一簇长发,应该是最近流行的鲻鱼头。
秦序走到床边摸了摸纪掠野的额头,又对比了下自己的,说:“退烧了,起来吃饭。”
“这是你的房间?”纪掠野问。
“不然是你的?”秦序脱下围裙,“让给你也行。”
“能不能对病号温柔一点。”纪掠野起身,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秦序递过来一套衣服:“穿这个吧。”看到纪掠野盯着内裤,补充道,“新的。”
纪掠野接过衣服进了浴室,没一会儿后又打开了门。
“怎么了?”秦序问。
“我……”纪掠野瞥了眼门外,犹犹豫豫。
“有屁快放。”秦序不耐烦道。
“讲话能不能文明点!”纪掠野喊道,“那是你妹?”
“是你妹也行。”秦序说。
纪掠野啧了一声,他可算知道老八欠揍的语气跟谁学的了。他搁这矫情什么,他问:“昨天是你把我带来的?”
秦序没说话,眼神仿佛是在看傻子。
“真是公主抱啊?”纪掠野又问,他这辈子就没被公主抱过,更何况是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被一大老爷们抱,这十分有损他的面子。
秦序笑出声,这个年纪的少年最要面子,他知道纪掠野在想什么。
他叼着烟:“没有。”
纪掠野一听松了口气,进了浴室,过了几分钟又打开门,房间里早就没了人影,他大喊:“秦序你大爷的,骗我!”
纪掠野出来的时候秦玥正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锅里“咕噜咕噜”唱着,冒着热气。
他不是个厚脸皮的人,按照以往他现在应该已经道别了,或许他太饿了,又或者他太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氛围。
他站在门口,还不想走。
“大小刚好合适。”秦序手里端着碗汤,看到纪掠野站着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纪掠野应了声,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秦序给的是一件白色毛衣,穿着很舒服,很难想象秦序这样的人会有一件这样的衣服。
“过来吃饭。”秦序说着,秦玥已经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纪掠野坐在秦序旁边,盯着眼前的白粥,皱着眉:“我不喝粥。”
秦序啧了声,秦玥说:“妈妈说了,不能挑食。”
“我是挑食鬼。”纪掠野说,反正在这对兄妹前已经没有什么面子可言了,他决定不要脸。
秦序伸手把粥端到自己面前,又递过来一碗汤,汤面飘着一层薄油,底部是金黄色的玉米和炖得软烂的排骨。
纪掠野抿了口烫热的汤,发出满足、极轻的叹息,又忍不住喝两口。
“昨晚你的手机一直响。”秦序把手机放到纪掠野面前。
手机是满格的,应该是秦序给充满了。纪掠野给手机解了锁,立马跳出来好几条未读消息,未接电话有十几个,全都是同一个人的。
纪掠野点开张颂安的聊天界面。
-你出事了?
-你爸找到练习室来了,看着挺着急的。
-没事就回个消息。
纪掠野扣了个“1”发过去,又跟老班请了假,表姐的消息同样也是问他去哪的,他没回。
点开未读消息,上面的质问让纪掠野眼睛一疼。
-你夜自修又没去?
-又在搞你那个什么乐队?
-搞乐队到底有什么出息?
-你到底在想什么!
纪掠野甚至可以想象到老爸的语气,他手指一动把消息都删了,手机界面朝下继续喝着汤。
“挺好吃的。”纪掠野嘴里含着肉,声音有些模糊。
秦玥又闷了口饭:“我哥可是大厨!”
秦玥看着挺瘦,米饭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让纪掠野有些佩服,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
秦序看着手机不语,纪掠野看到手机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只是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被人知道的秘密,他没兴趣去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