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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用不上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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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掠野被秦序掐着手腕甩在了墙壁上,肩胛骨传来剧痛。
“操!你丫发什么神经!”纪掠野忍着痛喊道。
“我说,谁让你动我琴的?”秦序一手扣在纪掠野的锁骨上,一拳砸在他的耳边。
“我!”纪掠野吼了一声,他能感受到秦序的那一拳用了很大的力气,拳风吹动他的发丝,煽动了他内心的火。
“我自己动的!怎么了!你的琴是金子做的吗,谁都不能动!”纪掠野冲着秦序喊,他这辈子第一次给人换琴弦,那人还不领情,还莫名其妙冲他发火。
他又喊道:“我他妈就是个神经病,吃屁了才给你换弦。”
秦序紧盯着纪掠野,呼吸粗重。
纪掠野感受到秦序松了些力气,一把将秦序推在床上:“滚你大爷的,以后再来找你,老子就是你爸爸!”
说完摔门而出,走到半道才想起来书包没拿,饭也没吃。
纪掠野狠狠踹了脚墙角,脚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无地自容的自作多情翻涌而上。
不就是个贝斯手吗,他还能找不到了?
夜晚逐渐起雾,睫毛上沾上了湿漉漉的朦胧。
靠,这都什么事儿!
随着“砰”的摔门声,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秦序倒在床上,抬手手背蒙住了眼睛,过了许久起身进了厕所。
镜子里的人眼睛充血,红得吓人。秦序点了一根烟叼着,猛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模糊了他的视线,模糊了镜子里的人。
“喜欢弹贝斯,那就废了你这只手吧。”过往的笑声犹在耳畔,消散不去,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秦序抽回左手,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医生。
他已经数不清这三年来第几次看这个医生。
赵医生叹了口气:“秦序,你的片子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他指着面前的报告,“你的每一个数据都在正常数值之内。”
秦序瞳孔微动,藏在口罩下的嘴唇紧抿着。
“两年前你来找我复查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你了,你的手恢复得很好。”医生顿了顿,说,“弹贝斯不会有任何影响。”
“你最近有弹贝斯吗?”医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问。
秦序摇了摇头:“我用不上力。”
“平常有使不上力的时候吗?”赵医生的声音很轻柔,秦序却仿如被针扎了一般坐立不安。
他没有回答赵医生的话,拿起报告起身:“谢谢赵医生。”
“或许你……”赵医生的话还未说出口,年轻人已经离开诊室,进来的患者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家属满脸愁容。
秦序快步出了医院,将自己藏在了幽暗的阴影处,无人在意的环境让他整个身躯放松下来,他深深吐了口浊气。
门外的冬风又起,枝头残留的叶子在风雨中飘摇不定,带着刺鼻的冷意和腐烂的酸臭,湮没了来往行人的肌肤。
或许,你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
秦序在心里补充了赵医生未说完的话。
秦序笑出声,赵医生是他的主刀医生,也是手外科的一把手,对他的病情了如指掌,他说没事就是没事。
黑暗中的手腕腕骨清晰突出,手背青筋凸显,指节修长、骨骼分明,是一双有力的手。
可是,怎么这只手偏偏碰上贝斯后就没了力气呢?
秦序自嘲般笑了,点燃的猩红色火光微弱地明灭着,他沉默地站在那儿一口接一口吐着灰白色的烟雾,一点点星火落在手背上也毫无知觉。
烫烫烫烫烫!
纪掠野往旁边一闪,躲开噼里啪啦的火苗,把手上的串扔回烤炉,猛灌了一罐可乐。
除了平场训练在公司里之外,他们租了个已经荒废的电厂作为他们的秘密基地,电厂位于城市的边缘,平时没什么人,在这里干点什么都不用顾及。
纪掠野这几天一直郁闷着,就和乐队的成员约着来这烧烤。
“肉多无辜,别拿吃的撒气。”于熙给炉上的烤串翻了个面,五花肉滋滋冒油。
“毕竟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求而不得。”张颂安往肉上撒上孜然,揶揄着,“体谅体谅他。”
于熙叼着肉,笑得眼睛成一条缝:“行。”
纪掠野站起身,打开了大门,外面的风抓紧了机会扑了进来,扑得烧烤炉上的星火乱飘,远处海浪打出一阵阵声响。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纪掠野冲着大海那面喊道。
挫败,无比的挫败。
从秦序家里出来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他再也没见到过秦序,落在他家的书包也在第二天托人送到了学校。
秦序这个人看着不好惹,心却不坏,不然也不会把他这个认识没多久的人带回家照顾。但是脾气太差,每次提到“贝斯”就像是踩到了雷,下一秒就炸。
他想不明白,一个对音乐这么热情的人,一个如此有天赋的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选择放弃。
如果是他遇到了这辈子最爱的东西,那么他到死都不会放弃。
纪掠野把大门一关,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冷气被隔绝在外,他躺倒在沙发上:“大不了不要贝斯了……不行,少什么都不能少贝斯。”
“老大给的时间也快到了。”张颂安看了日程表上的划定的时间,那是老大给他们自主选择乐队成员机会的最后期限。
“前几天看到飞鸟集乐队的贝斯手在找下家,要不要看看?”于熙咬了口肉,在手机上滑动了几下。
“飞鸟集乐队?”张颂安放下手上的调料,“那个小人机?”
“小人机?”纪掠野问,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张颂安评价人。
于熙一听,又笑没声了,头上一撮杂毛随着动作一跳一跳的:“上次你在夜自修,我们跟飞鸟集吃饭,那个贝斯手一句话也不说。”
“那顶多是个哑巴吧。”纪掠野玩着手机。
于熙先自顾自笑了半天:“安哥跟他夹了个菜……”
张颂安低头,咳嗽了几声,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说他那里不是垃圾桶,”于熙又是笑半天,“不爱吃可以扔掉。”
纪掠野沉默,紧接着哈哈笑,笑得停不下来:“这是人才。”
张颂安比他们大两岁,在他眼里每个人都跟小孩一样,出门就习惯照顾别人,讲话也是温温柔柔、和煦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让人下不来台。
张颂安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他怎么跟飞鸟集闹掰了?”
他对那贝斯手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次聚餐上,虽然不怎么讲话,呆呆的模样,但是他看过那人的表演,技术不错。飞鸟集的队长也是个惜才的人,不应该会放他走。
于熙摇摇头:“不清楚,上次看到飞鸟集换贝斯的时候问了一句。”
“当初能被飞鸟集招进去,那技术不错咯?”纪掠野问。
“还不错。”张颂安回想起那张白净的脸。
这一下,纪掠野彻底感兴趣了,他挑眉:“如果长得还不错,那可以考虑一下。”
张颂安知道纪掠野就是个彻底的颜控,拿出手机:“他朋友圈里有他演出的照片……”
话语戛然而止,张颂安叹了口气:“把我屏蔽了。”
于熙和纪掠野一对视,大笑:“哈哈哈哈,太有个性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哥发来了消息。
-老大定了这个月底来看你们练习。
纪掠野回了句“知道了”,还没等他把手机放回去,赵哥又发来了消息。
-贝斯找的怎么样?
纪掠野回复:还在找。
-可以试试雷凯。
纪掠野看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快速在手机上打字。
-没可能。
这回赵哥直接拨了电话过来:“月底的时候老大会带着雷凯过来。”
纪掠野哼了一声:“当我这是什么收容所,我这只收留了小猫小狗,不收留畜生。”
电话那头顿了顿,又是一通杂音,一个带笑的声音传来:“小野……”
纪掠野立马挂了电话,又发了条消息过去:老大之前答应过我,乐队的事情听我的。
发了消息,纪掠野就关了手机,也不管后面有没有消息。
“这雷凯还真是阴魂不散的。”于熙又咬了串肉。
纪掠野踢了踢于熙的椅子脚:“约飞鸟集的贝斯手见一面吧。”
“行,我给他发个消息。”于熙点开了聊天界面,发了条消息,那头冒了个红色的感叹号,“……安哥,要不你给他发个消息。”
张颂安了然,点开了那个系统默认的头像:“估计也把我删了。”说着,发了个“在吗?”过去。
意外的,没有醒目的感叹号,对面很快回了个“?”。
不知怎么的,张颂安有些紧张,自从加了微信后两人也没聊过天。他想了想,发过去:“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对面回的很快:“没空。”
“……”张颂安笑了声,还真是不留情面的回答。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复时,对面又发了一条消息。
。:最近有点忙。
安之若颂:好,听说你在找新的乐队,有空可以聊聊哦。
对面好像有些事情,过了几分钟才回。
。:乐队?
张颂安立马回“嗯嗯”,还发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表示他对这次见面的重视,对人才的求贤若渴!
。:哦。
之后就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张颂安??
他发错了什么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