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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烈火试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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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一诚正式加入城市综合救援特勤队的第二周,第一次重大任务就来了。
凌晨三点,紧急集合的哨声响彻整个消防支队大院。元一诚从床上弹起来,三十秒内穿戴整齐,抓起装备包冲向集合点。
特勤队队长——一个四十多岁、脸上有烧伤疤痕的老消防于飞声,正站在队列前快速简报:
“化工园区,三号仓库,□□泄漏。现场有十五名夜班工人被困,泄漏点不明。我们的任务是:一,找到并关闭泄漏源;二,救出所有被困人员;三,控制污染扩散。”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这次任务危险系数A级,□□浓度一旦超标,防毒面具也撑不了多久。所有人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元一诚快速检查自己的A级防化服、空气呼吸器、有毒气体检测仪。右臂的护具昨天刚拆,还有些酸痛,但不影响动作。
江一征就站在他旁边,一边检查装备一边小声说:“诚哥,你手刚好,一会儿跟在我后面,我保护你。”
“不用。”元一诚声音平静,“按预案执行。”
江一征还想说什么,但集合时间到了。十辆消防车、三辆防化处理车、两辆救护车呼啸着冲出消防队大院,警笛划破凌晨的寂静。
化工园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黄色的警示灯在夜色中闪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即使戴着防毒面具也能隐约闻到。
元一诚刚下车,有毒气体检测仪的警报就响了——□□浓度已经达到危险阈值。
“一组、二组,跟我进去搜救被困人员!”于飞声吼道,“三组,寻找泄漏点!四组,外围建立隔离带!”
元一诚是二组成员。他和另外三名队员组成搜救小组,冲进仓库。
仓库内部结构复杂,到处都是管道和储罐。□□从破损的管道中喷出,形成淡黄色的烟雾。能见度不足五米。
“分头搜!两人一组!”组长下令。
元一诚和江一征自然分到了一组。两人贴着墙壁前进,用手电筒搜寻可能的藏身点。
“诚哥,这边!”江一征指着角落里的一个控制室。
推开门,里面有五名工人蜷缩在墙角,脸上戴着简易的防毒面具,但显然撑不了多久。
“救……救命……”有人虚弱地喊。
“别怕,我们是消防员。”元一诚蹲下身,快速检查每个人的状况,“还能走吗?”
“腿……腿软……”
“一征,你带两个人先出去。”元一诚果断下令,“我找剩下的。”
“诚哥,你一个人……”
“执行命令!”
江一征咬了咬牙,扶起两个还能走的工人往外撤。元一诚则继续深入仓库寻找其他被困者。
又找到了三个工人,其中一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元一诚把他背起来,单手扶着另外两人,艰难地往外走。
□□浓度越来越高,呼吸器开始报警——剩余氧气量不足十分钟。
“元一诚!听到请回答!”对讲机里传来于飞声的声音,“泄漏点找到了!在三号储罐底部!需要人进去关闭阀门!”
元一诚看了一眼身边三个虚弱的工人,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在喷涌黄色气体的储罐。
“组长,我在B区,带着三名被困者。距离泄漏点二十米。”
“把被困者交给外围队员,你去关阀门!”于飞声声音急促,“只有你能进去!储罐区的通道太窄,穿重型防化服进不去!”
元一诚把三名工人交给赶来的队员,转身冲向储罐区。
通道确实狭窄,只有半米宽,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管道。他脱下笨重的A级防化服,只穿着轻型防护装备,勉强挤了进去。
□□的刺鼻气味瞬间浓烈了十倍。即使戴着防毒面具,眼睛也开始刺痛流泪。
泄漏点在储罐底部的一个阀门处,管道破裂,□□像喷泉一样涌出。元一诚蹲下身,试图关闭阀门,但锈死了,根本拧不动。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元一诚!必须五分钟内关闭!否则整个园区都会污染!”
元一诚咬牙,从工具包里掏出液压钳,卡在阀门上,用力扳动。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混合着□□的刺激,视线一片模糊。
呼吸器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氧气即将耗尽。
最后一下,阀门终于转动了。
□□喷涌的速度开始减慢。
“关上了!”元一诚对着对讲机喊,声音嘶哑。
“好!立刻撤退!”
元一诚转身往外跑,但没跑几步,脚下一软——□□吸入过量,加上刚才用力过度,眼前开始发黑。
呼吸器发出最后一声警报,然后彻底停止供氧。
糟了。
元一诚扶着墙壁,努力保持清醒。但□□的毒性开始发作,呼吸困难,四肢无力。
就在他即将倒下时,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江一征穿着轻型防护服,脸上戴着备用呼吸器,一把扶住他,把自己的呼吸器面罩按在他脸上。
“诚哥!吸气!”
新鲜氧气涌入肺里,元一诚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见江一征的脸憋得通红——他把唯一的呼吸器给了自己。
“你……”
“别说话!快走!”江一征扶着他,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通道。
外面,队员们已经准备好担架。元一诚被抬上担架时,看见江一征跪在地上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那是□□中毒的症状。
“一征……”他想说什么,但意识再次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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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一诚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
这次不是单人病房,而是特勤队专用的监护病房。他的床边围着医生护士,正在检查他的各项指标。
“醒了?”于飞声站在床尾,脸色严肃但眼神关切,“□□吸入量在安全范围内,休息两天就能出院。但是元一诚,你太冒险了。”
“对不起,队长。”元一诚声音沙哑,“情况紧急……”
“紧急也不能不要命!”于飞声叹口气,“不过……任务完成得很好。十五名工人全部救出,泄漏控制住了。你立了一功。”
他顿了顿:“江一征也立了一功。他违抗命令冲进去救你,但也因此吸入了过量□□,现在在隔壁病房。”
元一诚心里一紧:“他怎么样了?”
“比你严重,但没生命危险。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一周。”于飞声看着他,“那小子……对你倒是真心的。”
说完,于飞声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元一诚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江一征冲进来时的画面——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眼泪的脸上,那一刻只有决绝。
他是真的……差点为了自己不要命。
元一诚闭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白幼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他今天没穿校服,简单的白色卫衣和黑色长裤,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关切。
“元哥。”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父亲听说你又受伤了,让我来看看你。”
“谢谢,我没事。”元一诚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
白幼奇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动作自然流畅,好像做过很多次。
“我炖了汤。”白幼奇打开保温桶,清甜的鸡汤香味飘出来,“医生说□□中毒后需要补充营养。”
他用小碗盛了一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元一诚嘴边:“喝点。”
元一诚有些不自在:“我自己来……”
“你手还在抖。”白幼奇很平静,“我喂你。”
勺子已经递到嘴边,元一诚只好张嘴。鸡汤炖得很入味,温度刚刚好。
白幼奇一勺一勺地喂,动作仔细又耐心。元一诚看着他那双冷冽的眼睛——此刻专注地看着自己,里面有一种很淡但很真实的情愫。
“幼奇,你不用……”
“你不用管我”白幼奇打断他,又舀了一勺汤,“元哥,我喜欢你。我想追你,就这么简单。”
这话说得太直白,元一诚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江一征穿着病号服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上还挂着点滴。他看见白幼奇在喂元一诚喝汤,眼睛瞬间红了。
“诚哥……”他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听说你醒了……”
白幼奇头也没回,继续喂汤:“江先生,元哥需要休息,你请回吧。”
江一征没理他,踉跄着走到床边,眼泪掉下来:“诚哥,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
“我没事。”元一诚看着他苍白的脸,“你怎么样?”
“我没事!只要诚哥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行!”江一征说着,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几乎站不稳。
元一诚连忙扶住他:“一征,你快回病房躺着!”
“我不要……”江一征抓住他的手,眼泪汪汪,“诚哥,我要陪着你……我害怕……”
白幼奇放下碗,冷冷地看着江一征:“江先生,你是成年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元哥需要休息,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只会影响他恢复。”
“你说谁幼稚?”江一征抬头瞪他,“我和诚哥说话,关你什么事?”
“我是元哥的朋友,关心他很正常。”白幼奇站起身,他虽然才十八岁,但身高已经和一米八的江一征差不多,气势上完全不输,“倒是你,江一征,你以什么身份在这里?战友?弟弟?还是……别的什么?”
这话戳中了江一征的痛处。他脸色更白了,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诚哥……”他看向元一诚,眼神破碎,“我……”
“够了。”元一诚声音疲惫,“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休息。”
白幼奇看了江一征一眼,转身收拾保温桶:“元哥,我明天再来看你。”
江一征则直接坐在了床边的小凳子上:“诚哥,我不走,我陪着你。”
白幼奇走到门口,回头警告的看了一眼江一征,眼神冰冷,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元一诚和江一征。
江一征握着元一诚的手,把脸贴在他手背上,声音哽咽:“诚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和白幼奇吵的……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
“一征。”元一诚叹气,“你为什么冲进来?如果救援队晚到一分钟,我们两个都可能会死。”
“那我也不后悔。”江一征抬起头,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诚哥你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元一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动,沉重,还有一丝……害怕和畏惧。
“一征,你……”
“我知道诚哥你不喜欢我。”江一征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哪怕……哪怕你永远只把我当弟弟。”
他站起身,帮元一诚掖好被角:“诚哥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元一诚闭上眼睛,但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江一征冲进□□泄漏区的画面,是白幼奇专注喂汤的眼神,还有……车祸那天段处安紧紧的抓住他的手
三个人的感情,像三张网,把他困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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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白幼奇开始了正式的、毫不掩饰的追求。
每天早上七点,他准时出现在医院,带着自家厨师做的早餐——不重样,营养搭配合理,装在精致的餐盒里。
“元哥,今天是小笼包和豆浆。”他把餐盒打开,一个个摆好,“豆浆我让少放了糖,你不喜欢太甜。”
元一诚看着餐盒里精致的小笼包——皮薄馅大,汤汁饱满,显然是专业水准。
“幼奇,你真的不用每天来。你要上学……”
“早自习七点半才开始,我七点二十从医院出发,十分钟就能到学校。”白幼奇说得理所当然,“不耽误。”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递到元一诚嘴边:“尝尝。”
元一诚无奈,只好张嘴。小笼包确实好吃,皮薄而不破,汤汁鲜美。
“好吃吗?”白幼奇问。
“嗯。”
白幼奇嘴角微扬,又夹了一个。他就这样一勺一筷地喂,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江一征每天早上也会来,但他要八点交班后才能过来,每次都正好撞见白幼奇在喂饭。
“诚哥!我给你带了食堂的包子!”江一征冲进来,看见桌上的精致早餐,笑容僵了一下。
白幼奇看都没看他,继续喂元一诚喝豆浆。
江一征把食堂的包子放在床头柜上——塑料袋装着,两个大白包子,和旁边精致的餐盒形成鲜明对比。
“诚哥,食堂的包子也很好吃的……”他声音越来越小。
元一诚看着他委屈的样子,于心不忍:“一征,你把包子拿来,我尝尝。”
江一征眼睛一亮,立刻递过去。元一诚咬了一口——馅有点咸,皮有点厚,但热乎乎的。
“好吃。”他说。
江一征笑了,像得到表扬的小狗。但白幼奇突然开口:“元哥,医生说你要少吃盐。食堂的包子含盐量超标了。”
江一征的笑容僵住。
白幼奇收拾好餐盒,站起身:“元哥,我去上学了。午饭我让厨师送来,你别吃食堂的,油太大。”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江一征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江先生,你要是有时间,不如多去训练。元哥需要的是能并肩作战的队友,不是只会送包子的跟班。”
门轻轻关上。
江一征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塑料袋,塑料发出轻微的响声。
“诚哥……”他声音发抖,“我在你心里……是不是真的那么没用?”
“一征,你别听他的。”元一诚说,“你很好,真的。”
“可是我没有白幼奇有钱,没有他细心,没有他会照顾人……”江一征眼泪又掉下来,“我只会送食堂的包子,只会哭,只会拖你后腿……”
“一征!”元一诚加重语气,“你不是拖后腿。这次任务,是你救了我。”
“那只是运气好……”江一征擦掉眼泪,“如果当时救援队没及时赶到,我们两个都死了。我……我太冲动了,我不配当消防员。”
他说完,转身跑出病房。
元一诚想叫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元一诚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天空湛蓝。
可他的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白幼奇的追求直接而高效,江一征的感情沉重而偏执。
而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手机就在枕头边,屏幕漆黑。
段处安,你在哪里?
你为什么这么久还不来找我
元一诚拿起手机,又一次点开那个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一个月前他发的「在吗?」。
没有回复。
可能永远不会有回复。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段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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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梧桐树上,鸟儿在叫。
医院走廊里,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
世界依然在运转。
只有他,被困在三个人的感情里,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