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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法守护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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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滨海火车站VIP通道。
段处安从高铁上下来时,。十九岁的年轻人穿着高级定制的黑色针织衫,细长的脖颈上依然戴着那条神秘又耀眼的黑色十字架,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的蓝宝石星空系列。动作间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几乎不经修饰的优越感。
段处安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出站口那个挺拔的身影——元一诚依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下身依然是黑色牛仔裤,就像他们初次相遇的那天一样,那样纯净又勾人。元一诚静静地站在栏杆外,神态平淡如水,就像一个普通的男大学生在等侯着列车
但段处安知道,那平淡之下是怎样的坚韧。南亚湾的炸弹、火场的浓烟、训练场的汗水,都没能让这个人弯下脊梁,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恐惧和不安。
他忽然很想看到那副冷静的面具碎裂的样子。
“诚哥!”段处安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快步走过去,“等很久了?”
元一诚看向他,目光在他腕表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刚到。”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段处安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喜欢这种感觉——元一诚在面对他时,总会比平时多一分克制,多一分防备,像是在抵御某种不请自来的入侵。
“走吧。”段处安自然地伸手想揽元一诚的肩,被不着痕迹地避开。他也不在意,收回手,笑容更盛,“诚哥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元一诚转身朝外走,“你不是说来滨海办事?”
“事办完了,专程来找诚哥玩。”段处安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出车站大厅,“对了,诚哥,带你去个地方。”
门外停着一辆宾利添越,早已等候多时的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元一诚脚步顿住,看向段处安。
“我家的车。”段处安解释得理所当然,眼神里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炫耀,“上车吧,诚哥。”
元一诚沉默两秒,还是坐了进去。车厢宽敞,内饰奢华,淡淡的皮革香混着段处安身上清冽的沉木香水味,和第一次感受到的味道一样,看来他很喜欢这款香水。
段处安挨着他坐下,膝盖几乎碰到一起。元一诚往旁边挪了挪。
“诚哥怕我?”段处安侧头看他,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我没有”元一诚直视前方,其实心里已经生出一种微妙的不安。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段处安托着下巴看元一诚的侧脸——脸部线条流畅利落,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喉结在领口处若隐若现。
“诚哥。”他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怎么样?”
元一诚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潭水:“什么怎么样?”
“作为……男朋友候选人。”段处安说得直白,虽然是少年却莫名带着一种上位掌控者的自信,“够格吗?”
“你还小。”元一诚收回一些紧张的视线,似乎不想让对方察觉自己其实早已慌了神。
“小?”段处安笑了,那种属于世家公子的、带着点傲慢的笑,“诚哥,我十九岁进‘利刃’,我爸十九岁已经拿了两次三等功,我爷爷十九岁在朝鲜战场当连长。在我们段家,十九岁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元一诚有些尴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你是什么意思?”段处安追问,身体微微前倾,逼近元一诚,“诚哥,你明明不讨厌我,为什么非要端着?”
元一诚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拍。他别过头看向窗外,故作坚定的说:“段处安,我有我的原则。”
“什么原则?直男原则?”段处安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诚哥,南亚湾的时候我亲你你也没躲,盾牌演练的时候你担心的给我擦汗,这些算什么,现在跟我说原则?”
“那是特殊情况。”元一诚声音冷了下来。
“特殊情况?”段处安讥笑,眼神却不禁冷沉下来,“那我问你,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如果我今天就是个普通人,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车厢里陷入沉默。司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不存在。
元一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心里纠结了很久才缓慢开口:“会。”
段处安愣住了。
“因为你确实优秀。”元一诚声音很轻,但清晰,“但这和喜欢是两回事。”
“那你为什么给我机会?”段处安追问。
“因为……”元一诚眨了下大大的眼睛,停顿了一下,“因为你救过我。”
就因为这个?
段处安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因为他这个人,不是因为他那些小心思和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仅仅是因为救命之恩?
骄傲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尖锐的、几乎要刺痛心脏的失落。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又恢复那种漫不经心的笑:“也行。那诚哥,你就当报恩吧,陪我玩一天。”
元一诚看向他,眼神复杂。最终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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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滨海市最高档的车行区域。段处安带着元一诚走进一家德系豪华车展厅时,销售经理几乎是跑着迎上来的。
“段少!您怎么亲自来了?段总吩咐过,您看中哪款直接开走就行……”
“我自己看。”段处安打断他,自然的拉着元一诚往里走,“诚哥,你喜欢什么车?”
元一诚看着展厅里动辄数百万的豪车,眉头微皱:“我不懂车。”
“那就选你觉得顺眼的。”段处安松开手,姿态随意地靠在一辆宾利欧陆的车身上,那与生俱来的少爷气质瞬间遮盖了那辆豪车的光芒,“今天我送诚哥一辆车,就当……见面礼。”
“不用。”元一诚拒绝得很干脆,“我开队里的消防车挺好。”
“那不一样。”段处安有些不耐烦的走过来,凑得很近,声音压低,“消防车是公家的,这车是私人的。以后诚哥开着它,就会想起我。”
元一诚被他这个强硬的语气吓得后退半步:“我说了,不用。”
“用不用是你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段处安的笑容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诚哥,别跟我客气。我们段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话说得张扬又刺耳。元一诚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段处安,我不是你那些可以用钱打发的朋友。”
“我知道啊。”段处安眨了眨眼,“所以我送你车,是因为我喜欢你,想对你好。这也不行?”
直白到近乎粗暴的告白,堵得元一诚一时语塞。
销售经理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这俩人之间的气氛实在太诡异了
元一诚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内心的怒气,转身朝展厅深处走去。段处安立刻跟上,像只捕获到猎物的狼
最后,元一诚在一辆黑色迈巴赫S680前停下。流畅的线条,低调而威严的气场,像一只寂夜里沉默而庄严的猛兽。
“喜欢这个?”段处安问。
“看着顺眼。”元一诚语气平淡。
“那就这个。”段处安打个响指,销售经理立刻小跑过来,“就这辆,黑色,顶配,今天就要。”
“段少,这车需要调货,最快也要明天……”
“加价。”段处安打断他,“三倍。今天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车停在这里。”
“明白!我马上去办!”
经理匆匆离开。段处安转头看向元一诚,笑容灿烂:“诚哥,这车配你。沉稳,强大,看着低调,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一旦发动,没人能追得上。”段处安凑近,声音很轻,“就像你一样,诚哥。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心里燃着一团□□,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段处安说着就想上手摸他的脸,被元一诚不留情的拍开
元一诚转头避开段处安炽热的视线:“我去外面透透气。”
“我陪你。”
两人走出展厅,站在路边。初冬的风带着寒意,段处安随手点了一支烟,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漫不经心
元一诚看着他夹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烟雾在空气中散开,段处安被呛的咳嗽了两声有些嫌弃的说到
“你能不能别抽烟”
段处安眯起眼睛,又技术娴熟的对着元一诚吐了几个烟圈,不怀好意的笑着说“可以呀,只要你跟我接吻,我立马就戒烟”
元一诚瞥了他一眼,又一本正经道:“你脑子里天天都想的什么”
段处安看元一诚的眼神变的有些扭曲起来,他抽出烟,贴近了元一诚的耳朵,轻飘飘的从唇齿间蹦出几个字来:
“想上 你”
语不惊人死不休,元一诚听到这几个字一米八的大高个差点没站稳,他看着段处安盯着自己的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少年纯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大却充满控制的精神气场,他似乎被这种气场霸道的控制着,缠绕在他的身体四周,让他窒息
元一诚一把夺过段处安手指间夹着的那根烟,摁灭在垃圾桶上:“别胡说”
气氛微妙地沉默下来。段处安看着元一诚紧绷的下颌线,心里那点掌控欲和占有欲像野草一样开始疯长。
他想看这个男人失控,想看成熟又稚嫩的男人因为自己而露出不一样的表情,更想在这个男人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专属印记。
但他也知道,元一诚不是那种随便几句话或者一辆豪车就可以搞定的泛泛之辈。他就像一滩水,平静,沉稳,波澜不惊,又或者只是生人勿近,所以他才要更了解他、掌控他,直到这滩水最终会汇入他的海洋
“诚哥。”段处安声音低了下来,“如果我认真追你,你会不会……稍微考虑一下?”
元一诚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车流。
“我认真的。”段处安重复,“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公子哥的游戏。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风吹过,扬起元一诚额前的碎发。良久,他才开口:“段处安,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很多人,比我好的,更适合你的。”
“我不要别人。”段处安固执地说,“我就要你。”
“我不是……”
“你不是直男?还是你不会喜欢男人?”段处安打断他,“诚哥,你可以跟我试试,我会让你知道我比你过去遇到的所有女人、所有男人都能让你爽一百倍”
“段处安,你就那么自信”
“我就是自信啊,因为我段处安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段处安语气里充斥着富家子弟的优越感,眼睛里却闪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光,“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
“行了,你不会想说什么我对你一见钟情这种老套的台词吧”元一诚有些不耐烦的打断这个公子哥的高昂独白
“但我真的..”段处安想解释什么,又被元一诚不留情面的打断
“车来了,走吧”
下午三点,迈巴赫准时停在车行门口。纯黑色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就像元一诚那双漆黑又明亮的大眼睛一般迷人。
段处安把钥匙递给元一诚:“诚哥,试试?”
元一诚看着那串钥匙,没有接:“我不会收。”
“不是送你。”段处安拉开车门,把他推进驾驶座,“是借你开。等我回部队了,车你帮我保管,总行了吧?”
元一诚坐在驾驶座上,顶级真皮座椅包裹感极佳。他沉默片刻,终于接过钥匙。
引擎启动,低沉浑厚的声浪响起。
段处安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诚哥,我想去摩天轮。你说过陪我一天的。”
果然是小孩子..元一诚在内心默默吐槽..虽然但是他还没去过摩天轮呢
元一诚看了段处安一眼,他眼里满是兴奋和期待,还有一些元一诚似乎察觉不到的缠绵爱意
然后他终于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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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摩天轮的路上要经过一段高架。下午四点,车流量开始增大。
段处安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元一诚开车的侧脸——专注,冷静,手指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
“诚哥。”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今天我是认真的,你会不会……”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满载货物的小货车在匝道口失控,侧翻,货物滚落一地。紧随其后的一辆私家车避让不及,撞上护栏,车头瞬间变形冒烟。
更糟糕的是,货车油箱破裂,汽油洒了一地。
“停车!”元一诚几乎是同时踩下刹车,解开安全带。
“诚哥你去哪?”段处安抓住他手臂。
“救人。”元一诚甩开他,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段处安愣了一秒,立刻追下车。前方现场已经一片混乱,汽油味刺鼻,那辆私家车车头开始冒出明火。
元一诚已经跑到私家车旁,弯腰查看车内情况。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座里,意识模糊。
“段处安!打119和120!”元一诚头也不回地喊,同时开始徒手掰扯变形的车门。
段处安立刻掏出手机报警,报完警也冲过去帮忙。汽油在地上流淌,距离火源越来越近。
“诚哥,快走!要爆炸了!”段处安焦急的吼道。
“人还没出来!”元一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手上动作不停。消防员的本能已经压过了一切——救人第一,自身安全第二。
车门终于被掰开一道缝隙。元一诚伸手进去,想把司机拽出来,但安全带卡死了。
火苗已经舔到车头。
“段处安!刀!”元一诚喊。
段处安立刻抽出随身携带的□□递过去。元一诚接过,割断安全带,用尽全力把司机拖了出来。
就在两人扶着司机刚退出三米时——
“轰!”
油箱爆炸了。
热浪像一堵墙拍过来。段处安本能地把元一诚和司机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他们。
碎裂的金属片和玻璃碴像雨点一样落下。段处安感觉到后背一阵灼痛,但他顾不上,翻身查看元一诚的情况。
“诚哥?诚哥!”
元一诚躺在地上,额头上有一道伤口,鲜血顺着他稚嫩的脸颊流下来,平添了几分惊愕的俊艳。眼睛紧闭,修长的睫毛盖在光滑的皮肤上,已经失去了意识。
“诚哥!”段处安的声音都变了调,手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
但很微弱。
段处安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害怕、他胆怯、他焦虑,这个时候他才像一个真正的19岁少年,他看见元一诚额头的血,看见他苍白的脸,看见他安静地躺在地上,像……
就像他父亲当年那样。
十四岁那年的画面突然涌上来——父亲躺在担架上,盖着国旗,脸也是这么白,这么安静。母亲抓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哭着说:“处安,爸爸不回来了。”
不!
不要..
段处安的手抖得厉害,他想抱元一诚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
警笛声由远及近。消防车、救护车同时到达。消防员迅速控制火势,医护人员冲过来。
“伤员!这里有两个伤员!”
段处安被医护人员拉开时,还死死抓着元一诚的手。他看着元一诚被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车门关闭,警笛重新响起,消失在车流中。
他站在原地,手上还沾着元一诚的血。
热,黏,红..
像十四岁那年,一切不安的情绪又重新席卷而来,深深的裹挟着这个情绪跌入谷底的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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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第一医院,急诊抢救室。
段处安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浑身是血,额头上也有细碎的伤口。医护人员要给他处理,被他推开。
“我没事。”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怎么样?”
“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额头伤口需要缝合,右臂骨折。”医生快速说道,“已经送进手术室了,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
段处安绷紧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但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喘不过气。
他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元一诚冲向火场的背影,他割安全带时冷静的侧脸,爆炸瞬间他扑过来的动作。
还有最后,他躺在地上,安静得像睡着了。
如果……如果他反应再快一点,如果他提前拦住元一诚,如果他……
“段处安!”
一个青涩却带着狠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一征冲进医院,身上还穿着训练服,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直接赶来的。他看见段处安,眼神瞬间变得尖锐。
“是你!”江一征冲过来,一把揪住段处安的衣领,“是你带诚哥出去的!是你害他受伤的!”
段处安任由他揪着,没有反抗。
“说话啊!”江一征眼睛通红,“你不是特种兵吗?你不是厉害吗?为什么连诚哥都保护不好?”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扎进段处安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他不是厉害吗?
他十九岁进“利刃”,所有人都说他天赋异禀,说他是段家的骄傲,说他未来不可限量。
可他连自己最喜欢的人都保护不好。
十四岁保护不了父亲,十九岁保护不了元一诚。
他什么都不是,他就是个废人
“对不起。”段处安低声怯弱的说,声音干涩。
“对不起有用吗?”江一征松开他,眼泪掉下来,“你知道诚哥多拼命吗?他为了进特勤队,每天加练到半夜,手臂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又去训练。他从来不爱惜自己,可你……你凭什么带他去危险的地方?你算他什么人?!”
段处安闭上眼。
江一征说的每一句,他都无法反驳。
是他,是他非要带元一诚去买车,非要去摩天轮,非要……
“你走吧。”江一征擦掉眼泪,声音冷了下来,“以后离诚哥远点。你是公子哥,你是特种兵,你的人生精彩得很,别来招惹诚哥。他和你不一样,他走的是踏踏实实的路,玩不起你那些游戏。”
游戏?
段处安突然睁开眼睛,有些委屈的看着江一征:“我不是在玩游戏。”
“那你是什么?”江一征讥讽地笑,“一见钟情?生死相许?段处安,你才认识诚哥两个月,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怕什么,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吗?”
“我不知道。”段处安承认,“但我想知道。”
“你没有机会了。”江一征挡在手术室门前,“等诚哥醒了,我会告诉他,让他离你远点。你只会给他带来危险和麻烦。”
危险和麻烦,是啊..他就是个麻烦
段处安看着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红灯,脑海里又浮现出十四岁那年的画面——追悼会上,母亲的哭声,亲戚们怜悯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可怜啊,这么小就没了爸。”“段振钢太拼了,留下孤儿寡母。”
还有他自己,站在父亲遗像前,发誓要变强,要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人。
可他现在做了什么?
他把自己最喜欢的人,送进了手术室。
段处安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这时的他没有了之前的傲气,没有了自信,一瞬间他像是掉进了无底洞一般,周围阴暗又刺骨的风再拉扯着他,他的脑子里响起无数个邪恶又阴暗的声音,它们向他嘶吼着,痛斥着他的一切
他什么也不是,他不是自信优越的公子哥也不是天赋异禀的特种兵,他只是一个没有能力保护别人的废物
他走进楼梯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指插进头发里,紧紧地,用力地,像是要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连根拔起
他想起第一次遇见元一诚,他们一起守护着那枚炸弹,元一诚是那样的从容与坚韧。
他想起盾牌演练时,元一诚死死抓住他的大腿,他们之间贴的那样的近,他把自己的生命都交给了元一诚。
他想起元一诚在爆炸瞬间,第一反应是护住那个司机。
那么好的人。
那么勇敢,那么坚定,那么……干净。
他以为自己很强大,但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
段处安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元一诚的号码。
他想打电话,想听元一诚的声音,想确认他没事。
但他不敢,他害怕。
他怕听到的是江一征接的电话,怕听到的是“诚哥不想见你”。
更怕的是,元一诚醒了之后,会用那种失望的、冰冷的眼神看他。
就像当年,母亲看着父亲遗像时那种眼神——不是恨,是更深的东西,是“为什么你要那么拼命,为什么你要丢下我们”。
段处安删掉了编辑好的短信,收起手机。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出楼梯间。
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
段处安站在远处,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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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段处安回到部队驻地。
慕容决在训练场上看见他时,吓了一跳——段处安浑身是血,额头带伤,眼神空洞得像个丢了魂的人。
“段处安?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三天假吗?”
段处安没回答,径直走向宿舍。
慕容决追上去:“喂!你怎么了?元一诚呢?你们……”
“他住院了。”段处安推开宿舍门,声音嘶哑,“因为我。”
慕容决愣住。
段处安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背囊本来就没完全打开。他看了一眼那件只穿了一天的高定黑色针织衫,本来就是为了见诚哥定制的衣服,现在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他果断的将它扔进垃圾桶,换上了作训服。
“你要干嘛?”慕容决皱眉“这件衣服好好的洗洗还能穿,扔它干什么”
“训练。”段处安系好鞋带,站起身,“从今天开始,所有训练科目,我申请加倍。”
“你疯了?你身上有伤!”
“死不了。”段处安拿起背囊,“慕容决,帮我个忙。”
“……说。”
“如果……如果元一诚问起我,就说我回部队了,让他别来找我。”段处安停顿了一下,“你就说,我对他只是一时兴起,让他别做梦了”
“段处安!”慕容决抓住他手臂,“到底发生了什么?”
段处安看着他,十八岁的少年眼睛里是纯粹的担忧。他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包括感情。但我连最基本的安全都给不了他。”
“车祸是意外!”
“可带他去的是我。”段处安挣脱他的手,“慕容决,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进‘利刃’吗?”
慕容决摇头。
“因为我爸死的时候,我十四岁,什么都做不了。”段处安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我发誓要变强,强到能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可现在……”
他没说完,但慕容决听懂了。
“所以你要放弃?”
“不是放弃。”段处安背好背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是重新开始。等我真正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我会回去找他。但不是现在。”
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慕容决,如果你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记得——先保护好他。否则,你连说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慕容决站在原地,很久没动。他想起段处安提起元一诚时发亮的眼睛,想起他说“我要追他”时那种势在必得的笑容,也想起他现在空洞的眼神。
十八岁的慕容决还不太懂感情,但他知道,段处安已经变了,被迫改变被迫长大,就像一只狼突然和狼群走丢,结果发现原来自己不是一只狼而是一条没有长大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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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市第一医院,晚上九点。
元一诚从麻醉中醒来,额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右臂打着石膏。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
“诚哥!你醒了!”江一征立刻凑过来,眼睛又红了,“感觉怎么样?头疼吗?渴不渴?”
元一诚缓了几秒,记忆慢慢回笼——车祸,救人,爆炸,然后……
“段处安呢?”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江一征的表情僵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他……他回部队了。”
“什么?”
“他说部队有紧急任务,先回去了。”江一征端来水杯,喂元一诚喝水,“诚哥,你好好养伤,别想他了。他那种公子哥,一时兴起而已,你看,你受伤了他不也没守着?”
元一诚没说话,心里仿佛被一根针刺了一下
段处安不是那种人。
如果他真的要走,至少会来说一声。
除非……
“手机给我。”元一诚说。
江一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过去。元一诚打开,没有任何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和段处安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段处安发的:「诚哥,我上车了!」
下面是他回的:「好,我去接你。」
然后就没有了。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什么都没有。
元一诚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江一征在旁边小声说:“诚哥,你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是城市的灯火,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元一诚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段处安最后看他的眼神——在他失去意识前,他好像看见段处安扑过来,用身体护住他。
然后是一声嘶哑的“诚哥”。
那声音里充斥着恐惧和绝望,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元一诚想不通。他不知道自己对段处安现在到底是何种感情,但终究他们是两次有过生死之交的搭档,那样毫无怀疑的将自己的生命交付给对方,这种深厚的感情难道不值得他说一句再见吗
然而,那个人在他受伤昏迷的时候,不告而别。
他心里极度纠结和焦虑,那种别扭和拧巴似乎钳住了他的嗓子眼,让他变的呼吸困难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臂,想起那时在车行前,段处安那几个霸道的字
或许他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就和人们刻板印象里的公子哥一样,说过的话都不用负责,亲过的吻都不做数
元一诚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
他重新闭上眼睛,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深处。
窗外,夜色渐浓。
而一百公里外的特种部队基地,段处安站在训练场上,对着靶子一口气打完三个弹匣。枪声震耳欲聋,硝烟味刺鼻。
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去,靶心被打穿。
他放下枪,看着远处的山峦,眼神冰冷而坚定。
这才是原本的他,在没有遇到元一诚之前,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一个不爱笑的不爱说话的人,一个阴郁的冷漠的人。
诚哥,等我
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真正保护你。
到那时候,我会回来找你。
只是那个时候,你还愿意接受我的一切吗
---
医院的夜,漫长而安静。
训练场的夜,被枪声和汗水填满。
两个少年,一个在病床上辗转难眠,一个在训练场上透支身体。
他们不知道未来如何,他们也不知道现在究竟要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