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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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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只觉得手脚变得冰凉,她掀开帘子:“还要多久,快一些!”
有两个侍卫应声往前开道,马车行快了几分,外面抱怨声起,宁宁心乱如麻,恍若未闻。
南池大街上,一座精致的阁楼上,世子萧烨正在和几个世家子弟小聚,忽听下方街上一列车队粗鲁的开道通过,一片民怨人沸。
一位锦衣公子道:“哟,这是哪家的,如此霸道。”
另一位青衣公子走到窗前看了看,道:“这还不好猜,看见那八个赤衣黑甲的护卫没,这可不多见。特别是他们腰带上绣的盘云锦纹,一般的官宦人家护卫可都不敢这么用。”
一位道:“皇家护卫,赤影卫,马车是武仪侯府的。车上的莫不就是这几个月洛京的风云人物,太后娘娘跟前的红人,永昌郡主。”
萧烨笑笑:“不就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顽劣了些。”
青衣公子道:“谁不知道,就是因为太后娘娘一意孤行,非要封这个异姓郡主,给林相一党送了一个大大的把柄,至今朝野上下都还对此事…议论不已。”他看向世子的神色,斟酌着说辞:“皇上却敬重太后心意,毫无二话的允了敕封不说,还对屡次进言的林相一党大加训斥了,不准任何人再拿此事去打扰太后。”
萧烨道:“我们都是朝外的闲散人,这些朝上的事,没意思,也轮不到我们管,来来来,喝我们的酒。”
青衣公子闻言挑眉看向另一边的蓝衣公子,蓝衣公子冲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咱这位世子,不就是这样。
片刻之后,萧烨看着马车的方向,想到了一件事,他又同席上众人饮了几杯,就告辞先离开了。
到了诏狱,宁宁推开他人的搀扶,跳下马车,冲诏狱的人道:“你们的沈大人在哪?”
沈同勋从堂中走出,道:“郡主有何吩咐?”
宁宁道:“我想请问沈大人,是否抓了我哥袁谦。”
沈同勋看向一旁走出来的欧阳拓:“郡主的亲生兄长,是拓公子吧。”又道:“袁谦是在诏狱,不过是受太后和李公之名,请来做一些问话,一为证实郡主身份,二位查明是否与逆贼勾连藏匿郡主。”
宁宁脸色发白:“他是无辜的,他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放了他!”
沈同勋道:“关于郡主的身世,我们已经由永昌郡袁家村人证实,袁谦的确不知,不过,我们有证据表明,袁谦与刺杀李公的幕后组织在荆州的同伙有所勾连,现下,诏狱还需留他继续审问。”
宁宁怒气上涌:“你们还抓了袁家村的人?抓了多少人。”
沈同勋道:“自然是与刺杀李公的嫌犯过往相关的人。”
宁宁尽力平复:“我要见他们!”她转身朝向欧阳拓,眼里有乞求:“让我见他们。”
诏狱的狱门打开,宁宁被带了进去,先见到了袁谦,他身形消瘦,憔悴了很多,宁宁扑过去:“哥,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打你。”
袁谦最开始见他们有些恍惚,片刻才清明几分,认出宁宁:“哥没事,你有没有事,宁宁,这段日子,你还好么?”
宁宁心中歉疚万分:“我…我很好,哥你是什么时候被抓进来的,你的官职呢?”那是袁谦寒窗苦读数载,考了多次付出了很多才得来的,是袁谦的夙愿。
袁谦道:“有两三个月了,官府得人来问你的身世,我一开始不知,坚持你就是我亲生妹妹,后来他们让我见了小白,我才知道,原来你竟是…没事就好。”
宁宁道:“那他们还说,你跟荆州刺杀李公的同伙有关联,这是怎么回事。”
袁谦咳了几声,才轻声道:“刺杀李公?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同伙就是当初在荆州府衙帮过我们的郑大夫。为感谢她,我到了荆州后去拜访过她两次,后来,她就消失了。”
宁宁又轻声问:“裴姐姐呢?”
袁谦道:“我刚到荆州没多久,就听说,她被杨掌柜捧红了之后就被送走了,具体送到哪?我还没查到,就被抓了。”
宁宁点点头:“哥,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袁谦点点头,没再说话。宁宁看到这样的眼中没有了光芒和希望的袁谦,心如刀绞。
她又去了看了被抓的袁家村人,十几个熟悉的面孔,好些个认出了宁宁就一个劲儿的求饶救命,他们说:家里的庄稼和牲口没人管,求大人放他们回家。还有几个,被诏狱用了刑的人,宁宁认出那些是以前在小白姐姐医馆帮过工的大夫或学徒,他们还说,于老也被抓了,可是年龄大了,没抗住路途奔波,路上就没了。
宁宁脚步沉重的走出去,欧阳拓道:“这些村民家里的损失,武仪侯府会好好补偿安置。”
宁宁麻木的问:“这些无辜的人,就是因为认识我,无缘无故的就被抓进这里受苦,他们好多人以前都没出过永昌郡,什么时候能放了他们?”
欧阳拓道:“很快,我保证。”
宁宁点点头,走到外面,正要去看小白,一人来报:“督卫,欧阳公子,东方大夫派人传话,那女子有早产迹象,危在旦夕。”
宁宁还未来得及反应,欧阳拓抓起了宁宁健步如飞,几个起落到了诏狱后衙署房。
宁宁在房门外就听到了小白姐姐痛呼声,有侍女端了一盆又一盆血水出来。宁宁要冲进去,欧阳拓拉了她一把:“东方大夫在里面。”
宁宁甩开他的手:“我不会添乱,我见过的,我去陪着小白姐姐。”宁宁跑进去,握住了小白姐姐汗湿的手,对她说:“姐姐,我在。”
小白在阵痛的间隙,抓住宁宁:“宁宁,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
宁宁点点头:“嗯嗯,姐姐也是,姐姐要陪着我,还有姐姐的孩子,我们一起。”
小白闭上眼:“你别…过去…的事,你好好的。”
宁宁连连点头:“嗯…嗯,我会好好的,我答应你。姐姐你也要…”小白尖叫了一声,而后气息减弱:“终于,能去见师父了。”
婴儿微弱的哭声响起,医婆惊喜叫道:“孩子出来了,是个男儿。”
东方大夫继续给小白施针,为她止血,一炷香之后,才停下擦了擦汗。宁宁抬头看他,东方大夫面色沉重:“已尽人事,接下来,就要看她有多少生意了。”
那边医婆一直在照顾小婴儿,一直嚷着:“太早了,太小了。”
东方大夫才去看了看婴儿,宁宁一直蹲在小白姐姐窗边,握住她的手。
门口屏风后,有侍女来问:“东方大夫,大小姐差我等来问,孩子是否我们可以带走了,奶娘和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宁宁猛然站起来:“不行,那是我姐姐的孩子,谁也不能带走她。”
东方大夫抬手安抚住她,道:“孩子早产,心脉息弱体,还需要母亲的气息才能安稳。先留在这里这里一段时间吧。”
侍女默了片刻,才道:“既然是东方大夫的意思,奴婢就先去回复大小姐了。”
宁宁执意守在小白姐姐榻前,不肯离开,等她醒来。东方大夫叹了口气,出去开方制药。
到了晚上,小白姐姐气息微弱,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宁宁心中越来越害怕慌张,东方大夫又给小白施了针,灌了汤药。
施针时,小白姐姐短暂醒来片刻,她对东方大夫道:“师叔,放我去吧!让我活着…李公…诏狱的人不会放过我,我…我…不能再连累沉樱堂的兄弟姐妹了,我已经无颜面对师父了。”
小白姐姐又晕了过去,那个瞬间,宁宁心中空了片刻,几乎以为要失去她了。东方大夫看向她:“再等一晚。”
宁宁无措的蹲在她的榻边,慎淑姑姑走了进来,给她披上一个大大的锦裘,正想开口劝她起身,宁宁突然把锦裘叠起来推给她:“不,我不要,我不冷,你们走吧,都去休息吧!”
侍女们端着饭菜汤食进来,宁宁眼神恍惚,她想,我这几个月都在干什么,当上郡主,有人伺候了,锦衣玉食,混迹在世家小姐里面享受玩乐。可是袁谦、被抓的袁家村人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小白姐姐的痛苦她也没有关心。
宁宁道:“我不要,你们走,都走。”宁宁崩溃大喊起来:“都走啊!都别进来,让我一个人陪着小白姐姐。”手边的水杯茶壶都失手砸了出去,慎淑和侍女们都出去了。
迷迷蒙蒙中,宁宁仿佛又回到了幽深黑暗的诏狱中,老实淳朴的袁家村人被那些看不清脸的诏卫拿着长长的鞭子赶进来,在鞭刺和长刀下痛苦的求饶,宁宁想去帮他们挡,却离他们越来越远。袁谦的官帽被人取下来,带上了镣铐,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熄灭了。小白姐姐冰冷的尸体被人抬了出来,她还不到30岁,宁宁还有很多话没有跟她说。
周遭的景象一换,她杀了人,满手鲜血,鸣真的脖子被扭断了,他死不瞑目,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宁宁。宁宁想放声尖叫,可是喉咙里不知被什么堵着,叫也叫不出来。身边有看不清脸的人影来杀她,没人帮她挡刀了,背上还沉甸甸的背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宁宁拔出腰间的匕首,奋力的朝那些人影挥舞着刺去。
宁宁是在侍女的尖叫声中满头冷汗的清醒过来的,浑身酸痛,天光已亮,她转过身,小白姐姐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气息若有若无,宁宁大叫:“东方大夫呢!东方大夫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