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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换书计划 ...

  •   陈薇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说他立刻休息也是徒劳。这孩子,外表温和,内里却有自己的坚持和担当。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妥协般地说:“那好,最多再半小时。水温刚好,记得喝完。”

      “好,遵命。”念禾笑着应下。

      陈薇站起身,又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才转身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房门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属于夜晚的宁静,只有台灯照亮的一隅,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念禾却没有立刻重新投入演算。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份属于晚星的、干干净净的物理卷子上,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那道她绝对会头疼的电路分析题。忽然,傍晚时分的一幕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燥热的操场边,他刚说完“两头牛来拉都拉不动”,晚星就眨着那双大眼睛,一脸促狭地反问:“知道为什么有人说牛会飞吗?”

      然后是她那句带着得意笑容的答案:“因为你是牛的教父。”

      还有他被罚站时,顶着书还不忘低声回怼:“不是说递纸条就是狗吗?”自己那会儿怎么回应的来着?

      ——“害,兄弟一场,有难同当,有福各享呗。”

      以及,她小声嘀咕着“你行不行啊,别一会儿晕了”时,那强装嫌弃却藏不住关切的眼神……

      “牛的教父?”

      寂静的房间里,念禾不自觉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随即,一抹清晰的笑意从眼底漾开,爬上了嘴角。那笑容褪去了在母亲面前的安抚与沉稳,完全是属于这个年纪男孩的、干净又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明亮。

      他仿佛又看到了晚星说这话时,那副“我可真聪明”的小得意模样,还有被他戳穿“垃圾塞口袋”习惯时瞬间炸毛又强行淡定的表情。

      这个家伙……物理一塌糊涂,讲冷笑话和强词夺理倒是天赋异禀。

      笑意在唇边停留了片刻,慢慢沉淀为一种更柔和的东西。念禾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无关紧要的思绪甩开,但眼神却更加温润。他重新握紧了笔,看向晚星的卷子时,那份责任感之外,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耐心。

      “好吧,‘牛的教父’就‘牛的教父’,”他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总不能真让‘牛的教子’在物理上被牛撞飞。”

      带着这份轻松了些许的心情,他再次沉入到复杂的公式和电路符号中,笔尖移动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更快、更稳了一些。窗外的月色悄悄爬升,将少年专注的身影和那份承载着友谊与笑闹的卷子,一同温柔笼罩。
      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运行声和碗筷偶尔的轻碰声。林正阳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清炒时蔬,放在小餐桌上。简单的两菜一汤,西红柿鸡蛋面是主食,外加一盘绿油油的青菜,热气袅袅,散发着家常食物特有的踏实香气。

      晚星早就乖乖坐在椅子上等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跟着父亲手里的盘子转。等父亲落座,她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声音也比平时甜了几分:

      “谢谢爸!哇,看起来就很香!”她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赞美”,试图驱散之前因外卖和那句“眼不见心不烦”带来的微妙尴尬。

      林正阳没看她夸张的表情,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拿起自己的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青菜,沉默地吃起来。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刑警特有的某种克制感,咀嚼时下颌线微微收紧,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单纯地吃饭。

      晚星也赶紧拿起筷子,挑起一大口面条,吹了吹,塞进嘴里。西红柿炒蛋的酸甜恰到好处,面条软硬适中,是父亲熟悉的手艺,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暂时熨帖了不安的心。她吃得有点急,一方面是饿了,另一方面也是想用行动证明“爸爸做的饭比外卖好吃一万倍”。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林正阳咽下口中的食物,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女儿低头吃面的发顶上,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对了,最近学校有没有考试?怎么样,成绩有没有……上升一点点?”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各科,过年级平均线了吗?”

      “啪嗒。”

      晚星正准备去夹青菜的筷子,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一瞬,然后才落下,夹起一根菜叶。她脑袋飞速运转,脸上迅速堆起笑容,抬头看向父亲,眼神有点飘:

      “哈,那个啊……最近,最近没有考试!对,没啥大考,都是小测验,不算数的。”她说得飞快,试图一笔带过。

      林正阳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没什么严厉的指责,却像能穿透一切伪装,平静地映出她的心虚。晚星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干笑两声,赶紧把青菜塞进嘴里,含糊道:“真的……没考啥……”

      父亲沉默地又吃了口菜,没追问“小测验”的成绩,而是换了个更具体、也更让晚星头疼的问题:

      “那,考过年龄没有?”

      这是父女间一个“经典”的梗。林正阳不要求女儿一定名列前茅(毕竟知道她在理科上确实吃力),但有个最低底线:考试分数总得超过自己的年龄吧?晚星今年十七,这个要求听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高?但对她那常年徘徊在及格线附近的物理化学来说,依旧是座小山。

      晚星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心里哀叹一声。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放下筷子,双手比划着,试图用“逻辑”化解“危机”,脸上挤出一个有点狡黠又有点讨好的笑:

      “爸,您这话……仔细想想,就不太对!”

      林正阳挑了挑眉,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她的“高论”。

      “您看啊,”晚星一本正经地分析,“年龄,它是跟着时间走的,对不对?今年十七,明年十八,后年十九……它只会越来越高,永不停歇,勇攀高峰!”她说着还做了个上升的手势。

      “所以呢?”林正阳语气平淡。

      “所以啊!”晚星两手一摊,做出一个“这不明摆着嘛”的表情,“您要求我考过年龄,就等于要求我的成绩,也必须像年龄一样,每年都要‘勇攀高峰’,年年增长,永无止境!这压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爸?”她说完,眨巴着眼睛看着父亲,试图用歪理蒙混过关。

      林正阳看着她那副煞有介事“讲道理”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女儿:

      “哦。”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那你成绩,什么时候能跟着时间,越来越高?”

      “……”

      晚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狡黠的表情垮了下来,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父亲一句话,就把她那套“年龄增长论”给轻飘飘地打了回来,还直指核心——成绩纹丝不动,甚至偶尔滑坡的现实。

      她讪讪地收回比划的手,拿起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面条,耳朵尖有点红。沉默了足足好几秒,她才用拿着筷子的那只手,食指曲起,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额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浓浓的底气不足和认命般的调侃:

      “可能……有点难了。”

      说完,她飞快地偷瞄了父亲一眼,然后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西红柿鸡蛋,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再也不敢提什么“年龄理论”了。

      林正阳看着女儿鸵鸟般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忧虑覆盖。他知道女儿不是不努力,只是天赋点确实没点在数理化上。责备无用,但该提的要求、该点的醒,他不能不说。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拿起公筷,给女儿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青菜。

      “多吃点菜。面也要吃完。”

      “……哦。”晚星闷闷地应了一声,夹起父亲给她的青菜,乖乖吃了下去。

      餐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之前那点因外卖和顶嘴带来的紧绷感,似乎在这番关于成绩的、有点无奈又有点滑稽的对话中,悄然消散了一些。父女之间特有的、沉默而笨拙的关怀,在饭菜的热气中静静流淌。

      窗外的夜色,愈发沉静了。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书本油墨和少年人特有干净气息混合的味道。早读前的教室不算安静,夹杂着赶作业的沙沙声、背诵课文的嗡嗡声和零星的谈笑。

      班长张明宇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作业本,像个移动的小山,在过道里艰难穿行。他走到陈念禾桌前,习惯性地停下,敲了敲桌面。

      陈念禾正从书包里往外拿上午要用的课本,闻声抬头,见是张明宇,便顺手从桌肚里拿出两本物理作业,递了过去。一本字迹清隽工整,是他的;另一本……字迹也还算整齐,但明显带着点匆忙和模仿的痕迹,关键是,解题思路和步骤,和他那本有着微妙的相似。

      张明宇接过两本作业,没有立刻离开。他左右飞快地瞥了一眼,见没人特别注意这边,便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陈念禾,语气里带着不赞同和作为班长的某种责任感:

      “陈念禾,”他声音压得极低,“林晚星手上是不是有你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你这……天天给人‘写’作业,也太明显了吧?”他特意在“写”字上加了重音,“你一个年级前几的大学霸,给一个物理考十三分的……呃,艺术生,天天这么‘帮忙’,合适吗?再有下次,我可真告诉陈老师了啊。”

      陈念禾拿书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张明宇。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被人抓包的慌乱,也没有被指责的不悦,只是那种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什么的平静,让张明宇后面半句带着“威胁”的话莫名就弱了下去。

      张明宇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声音放缓了些,但话里的关切没变:“行行行,我知道我管不着。但我得提醒你一句,陈念禾。咱们都知道你跟林晚星关系铁,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一样。可眼瞅着就要高三了,以后考大学,那是各奔东西的事。你总不能替她去考吧?是,她大提琴是拉得好,老天爷赏饭吃,可艺术生也得过文化课分数线啊!你这么‘帮’下去,到底是帮她,还是……”

      “我有自己的想法。”陈念禾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肯定。他没有解释,没有辩驳,只是陈述了这么一句。

      张明宇看着他平静却坚决的表情,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能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无语,抱着那摞作业,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陈念禾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书本,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掠过耳畔的一阵微风。

      过了一会儿,教室后门被推开,林晚星甩着手上的水珠,晃悠了进来。她显然刚从卫生间回来,一眼就看到张明宇抱着作业本在过道里穿梭,立马加快脚步溜到自己座位,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已经坐好的陈念禾:

      “哎,我作业呢?”她问得理所当然,眼睛还瞟着张明宇的方向,生怕错过了交作业。

      陈念禾把几本厚重的参考书并排放在课桌一角,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无波:
      “交了。”

      “哦。”晚星应了一声,有点放下心来,但又有点习惯性的小小失落——没机会“检查”一下了。她刚洗过的手湿漉漉的,左右看了看,很自然地,就佯装拍陈念禾后背跟他说话,实则飞快地把手上的水蹭在了他挺括的校服外套上。

      “对了,我下午可能上不了课了。”她一边完成“擦手”动作,一边说道。

      陈念禾在她手拍上来的一瞬间,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立刻戳穿,只是顺着她的话转过头,看着她:“为什么?”

      晚星见他没发现(或者假装没发现?),立刻收手,正襟危坐,脸上换上正经的表情:“额……下午艺考老师那边突然通知,要加训。啧,其实想想也好,”她眼睛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正好不用上陈老师的物理课和……李老师的化学课了!”语气里透着点小小的侥幸。

      陈念禾听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他面无表情地伸手进课桌抽屉,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递到晚星面前。

      “???”晚星看着突然出现的纸巾,有点懵。

      陈念禾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最后通牒”的意味:
      “再拿我校服擦手,‘牛的教父’会把你赶出‘教会’。”

      “……”

      晚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是干坏事被当场拆穿、人赃并获的尴尬。她看着那张纸巾,又看看陈念禾没什么表情却仿佛洞悉一切的脸,干笑了两声,迅速接过纸巾:“Thank you~”

      她胡乱擦了擦其实已经快干的手,擦完,习惯性地就想把揉成一团的纸巾往自己校服口袋里塞——这是她多年的“节约”(或者说懒)习惯。

      手刚抬到一半,陈念禾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了点不容置疑:
      “去垃圾桶,扔了。”

      晚星动作顿住,看看手里皱巴巴的纸团,又看看陈念禾。她眼珠一转,忽然咧嘴笑了,用拿着纸团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陈念禾的胳膊,语气充满了“哥俩好”的感慨:
      “怪不得是兄弟!真懂我!”

      说完,她还是老老实实站起身,走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边,“噗”一声把纸团丢了进去。走回座位时,还冲陈念禾扬了扬下巴,一副“看,我多听话”的样子。

      陈念禾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清冷学霸的模样,翻开了早读要用的语文书。

      晨光正好,洒在两个少年的课桌上。一个开始低声诵读古文,一个托着腮,目光飘向窗外,不知是在想下午的大提琴训练,还是在回味刚才那场无声的“较量”。

      教室里的嘈杂渐渐统一成朗朗书声,新的一天,就在这样平凡而微妙的互动中,正式开始了。
      早上第三节课,语文课。阳光斜照进来,暖洋洋的,正是最容易犯困和走神的时候。讲台上,语文老师正在讲解古诗词的意境,声音平和,但对于某些心思早已飘远的学生来说,无异于最好的催眠曲。

      林晚星的同桌,一个胖乎乎的男生,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摇摇晃晃地在瞌睡的边缘挣扎,完全屏蔽了外界信号。

      而晚星本人,则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语文课本被她竖起来,充当完美的屏障。屏障后面,是一本包着朴素书皮的小说。她看得入迷,眼睛随着文字快速移动,时而因紧张的情节屏住呼吸,时而又因为某个甜蜜的互动忍不住嘴角上扬,眼睛放光,甚至激动得轻轻跺了下脚。

      她浑然不觉,讲台上的语文老师,目光已经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老师放下了手中的课本,停止了讲解,抬起手,对台下或认真或走神的学生们做了个“安静,继续读”的手势,然后,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猫,悄无声息地离开讲台,朝着晚星座位的方向踱步而来。

      教室里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读书声,掩盖了老师轻微的脚步声。

      坐在晚星后面的陈念禾,第一时间发现了老师的动向。他心头一紧,立刻看向浑然不觉的晚星。他想提醒,但隔着一段距离,又不能出声。情急之下,他伸出脚,在课桌下,一下,又一下,轻轻地但持续地踹着晚星椅子的后腿。

      “噔、噔、噔……”

      另一边的过道上,正在默写笔记的班长张明宇也瞥见了这一幕,急得直皱眉,拼命朝晚星使眼色,嘴巴无声地动着。

      可晚星呢?她正看到小说里女主角给男主角喂零食的暧昧情节,心情荡漾。椅子后面传来的、规律而轻微的震动,被她自动理解成了另一种信号——坐在后面的某人,大概是闲得无聊,或者……也馋了?

      她被“踹”得有点烦了,又舍不得从小说里抬头,于是,手悄悄伸进课桌抽屉,摸索了一下,抓出一小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原味的瓜子。

      趁着老师似乎转身板书(其实是虚晃一枪)的瞬间,她猛地回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一小撮瓜子,“啪”地一下放在了陈念禾摊开的语文书上,还压低声音,带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敷衍:

      “好了好了!给你!别踹了!安静点!”

      陈念禾:“……”

      他看着书上那几颗孤零零的瓜子,再抬头看看晚星迅速转回去的后脑勺,以及已经快要走到她侧后方的语文老师,简直想用手捂住眼睛。他确实捂了一把脸,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语、无奈和“你没救了”的复杂表情。

      “噗——哈哈哈哈!”

      “卧槽,林晚星牛逼!”

      教室里不知是谁先没憋住,低笑出声,紧接着,像是点燃了引线,压抑的哄笑声在教室各个角落响了起来。

      晚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得一愣,心里咯噔一下。她茫然地转头,先对上了陈念禾那双写满“你自求多福”的眼睛,然后,视线平移……

      正正对上了语文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课桌旁边、平静无波但显然洞悉一切的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晚星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茫然切换到惊恐,再到强自镇定的僵硬。

      语文老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晚星面前。那意思,不言而喻。

      晚星的脑子在“完了”和“挣扎一下”之间疯狂切换。她看着老师摊开的手掌,又看看自己刚才“上供”给陈念禾、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瓜子,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一个让全班笑声更响亮的决定——

      她飞快地又从抽屉里抓了一小把瓜子(存货还真不少),小心翼翼地、带着讨好和试探的笑容,放到了语文老师的手心里,还小声补充道:

      “老师……这个,原味的,不甜。”

      “哈哈哈哈哈!”

      全班爆笑。张明宇在不远处,已经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用力摇了摇头。

      语文老师看着自己掌心那几颗瓜子,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他没理会晚星的“贡品”,手掌依然摊开着,往前送了送,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威严:

      “是直接给我,还是让陈老师过来一趟?”

      “……”

      晚星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击得粉碎。她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从语文课本后面,抽出了那本“罪魁祸首”——包着朴素书皮的小说,慢吞吞地、依依不舍地,放到了语文老师的手里。

      语文老师接过小说,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书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晚星的课桌面,又转向旁边终于被动静惊醒、一脸懵懂的同桌,同样敲了敲:

      “你们两个,站起来听课。”他看向晚星,“林晚星,站到后面去,别挡住后面的同学。”

      晚星蔫蔫地应了声:“哦……” 慢吞吞地拿起自己的语文课本和笔,挪到教室最后面的墙边。站定后,她的眼睛还眼巴巴地追随着语文老师手里那本小说,满是担忧。

      下课铃响得像是解脱,又像是催命符。

      语文老师合上讲义,拿起那本没收的小说,转身就朝教室外走去,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晚星刚想冲过去,承认错误,痛哭流涕,求老师把书还给她(至少别告诉陈老师/她爸),但老师步履如风,眨眼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晚星僵在原地,懊恼地抿了抿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完了!”

      陈念禾走到她旁边,看着她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胆子也真够大的,语文课敢看小说。我都那么提醒你了,你还给我……抓一把瓜子?”想起那个场景,他还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晚星哭丧着脸看着他:“我不是以为你也想吃吗?我当时还想说,‘你别急,我给你嗑成瓜子仁吃’,幸好!幸好后面那句话没说出口!”她拍着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

      念禾挑眉看着她:“那照你这意思,我还得感谢感谢你了?”

      晚星干笑两声:“哈哈……不用了不用了,咱俩谁跟谁。”

      前排有同学看着他们俩站在后面还能“相谈甚欢”,小声嘀咕:
      “哎呀,他们俩这么明显吗?上课都‘互动’。”

      路过的张明宇听见,立马板起脸,拿出班长的威严:“说什么呢?傻子吗?他们俩的关系你们不知道?再多说闲话,我帮陈老师抽查你们物理公式!”

      众人立刻噤声,作鸟兽散。

      晚星没理会那些议论,她扯了扯念禾的袖子,脸皱成一团,压低声音:“这次我真的完了。”

      念禾不以为意:“怎么了?不就是本小说,没收就没收了,写个检查,以后别看了就是。”

      晚星左右看看,确定没人特别注意他们,才招了招手,让念禾再靠近些,几乎是用气声说:“关键是……那是本言情小说……又……又有点那个什么……”她含糊着,脸有点红。

      念禾一开始没明白“有点那个什么”是什么意思,但看着晚星难得扭捏又心虚的样子,结合她刚才看小说时激动放光的表情,突然福至心灵,领悟了!他脸上瞬间露出惊讶又有点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这么劲爆?

      晚星看懂了他的眼神,沉重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要是陈老师看了内容,然后告诉我爸……我爸昨天就因为点外卖的事生我气呢,这次要是知道我看这种书……”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老爸那张黑沉沉的脸和可能扬起的巴掌(虽然老爸几乎没打过她,但威慑力十足)。

      她猛地抓住念禾的胳膊,眼神充满希冀(和甩锅的意图):“陈念禾,咱们俩是好哥们吧?铁瓷那种!”

      念禾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慢悠悠地摇了摇头,眼里带着点戏谑:“看情况。”

      晚星无语地甩开他的手,又陷入自己的悲惨想象:“完了完了……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陈念禾,到时候记得给我多烧点……帅哥!”她悲愤地补充。

      念禾看着她这副戏精上身、夸张得要命的样子,刚才那点惊讶和担心都被冲淡了,忍不住“切”了一声,嫌弃道:“林晚星,你无聊不无聊?”

      晚星瞪大眼睛,一脸认真:“真的!我爸发起火来,很可怕的!”虽然她记忆里父亲真正对她发火的次数屈指可数,但那种沉默的失望和压迫感,比吼一顿更让她难受。

      上课铃再次响起,数学老师夹着三角板走了进来。晚星愁云惨淡地回到自己座位,感觉那本被没收的小说,就像个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引爆。而陈念禾看着她的背影,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也开始琢磨,万一真的“东窗事发”,该怎么帮这个总是不让人省心的“牛的教子”……稍微抵挡一下来自“牛的教父”和他那位刑警父亲的怒火。

      当然,前提是,她得先过了陈老师那一关。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刚打响,数学老师前脚走出教室,后脚,晚星就像只灵活又带着点鬼祟的猫,“嗖”地一下转过身,手里赫然又拿着一本包着类似朴素书皮的小说,“啪”地拍在陈念禾摊开的数学卷子上。

      陈念禾正低头验算最后一道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吓了一跳,笔尖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长痕。他抬起头,看着晚星那双写满“我有大事要干”的眼睛,没好气:
      “干嘛!?”

      晚星不理会他的语气,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一只手牢牢按住了他的胳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或者说,是自以为的严肃),压低声音:
      “兄弟!现在到了考验我们革命友谊的时候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哦不,就昨天,你亲口说的那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特意把最后八个字咬得极重,眼神灼灼,充满暗示。

      陈念禾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警报已经嗡嗡作响。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条斯理地开口:
      “林晚星同学,我想你记错了。我那句话完整的版本是——‘有福同享,有难……各自飞!’”

      晚星:“……”

      她被噎了一下,但立刻调整策略,双手合十,做恳求状,眼神更加“真挚”:“害!那些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情分!是义气!念禾,这次,咱们俩一起死,好不好?” 她说“一起死”的时候,甚至带上了一点“壮烈”的色彩。

      陈念禾听完,没立刻反驳,反而坐直了身体,微微向前倾,靠近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循循善诱”:
      “晚星,首先,现在是法治社会。”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有些事情,比如入室盗窃、偷换证物……哦不对,是偷换课外书,这种事情,咱们不能干。”

      晚星被他这一串“罪名”说得有点懵,眨眨眼:“想什么呢你!我才不干那种违法犯罪的事情!”她挥舞了一下手里的新小说,眼睛亮得惊人,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我是说,我们两个,可以偷偷地,去陈老师办公室,把语文老师没收的那个……‘危险物品’,换成这个!”她指着自己手里这本,“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

      陈念禾看着她兴奋又自以为计划周密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晚星吃痛,立马捂住额头,瞪他:“你干嘛!”

      陈念禾收回手,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的无奈,以及一丝看傻子的怜悯:
      “说你笨吧,你大提琴拉得能让人起鸡皮疙瘩,情感充沛得不行。说你不笨吧……”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那张数学卷子上的红叉,“你连自己年龄的分数都考不过。”

      晚星被戳中痛点,刚想反驳,念禾已经指着她手里那本新小说,继续无情拆穿:
      “你那本小说,有封面的好吧?虽然包了书皮,但书脊那里,还有厚度、手感,能一样吗?你自己看看,”他把两本书(想象中被没收的那本和现在这本)在概念上对比了一下,“像不像?”

      晚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本,又想象了一下被没收那本的样子,气势弱了一点,但嘴还硬:“这个嘛……我肯定想到了!”她扬起下巴,“到时候,把封面全撕了!不就一样了?反正内容差不多……都是字!”

      陈念禾扶额:“内容差不多?你看的是言情小说,换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进去,你看陈老师和语文老师发不发现?”

      晚星被他堵得一时语塞,但脑子还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出计划的合理性:“不是!你听我说,陈老师还有语文老师,肯定没看过里面!”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要是看过,我不早死了?还能站在这儿跟你商量?所以,种种迹象表明,两位老师并没有看过这本小说的内容!”

      她越说越自信,眼睛重新亮起来:“而且,这本小说是新出的!特别新!市面上还没多少流通呢,肯定不会有其他老师知道内容!咱们换了,天衣无缝!”说到最后,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成功的曙光,但随即又垮下肩膀,心疼地摸了摸新小说的封面,“就是……得心疼心疼我的钱包了,刚买的,还没捂热乎呢……”

      陈念禾看着她从激昂到肉疼的变脸,彻底无言以对。他有时候真的很好奇,晚星这小脑袋瓜里的逻辑,到底是怎么七拐八绕,最后总能绕到她自以为是的“绝妙点子”上的。

      “林晚星,”他叹了口气,语气已经不只是无奈,简直是疲惫了,“放弃吧。这个计划,从第一步‘偷偷潜入教导主任办公室’开始,就注定失败。而且失败的概率是百分之两百——你会被陈老师当场抓获,然后罪加一等。”

      他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却还残留着一丝“万一呢”侥幸的眼神,补充了致命一击:
      “还有,就算你成功了,你觉得,陈老师和我妈,会因为换了一本‘健康’的书,就忘记你上课看闲书、还企图用瓜子贿赂老师(未遂)、以及后来试图‘偷梁换柱’这一系列操作吗?”

      晚星张了张嘴,最终,像只被戳破的气球,彻底瘪了下去。她蔫头耷脑地转回身,把新小说塞回书包最底层,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那怎么办嘛……”她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哀嚎,“难道就等着被审判吗?”

      陈念禾看着她的后脑勺,虽然觉得她纯属自作自受,但心里那点“有难同当”(或者至少是“不忍看她独自赴死”)的义气,还是悄悄冒了头。他想了想,用笔帽戳了戳她的后背。

      “喂。”

      晚星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最好的办法,”陈念禾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就是,主动认错,态度诚恳,深刻检讨,保证不再犯。赶在陈老师仔细‘研究’那本书之前。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晚星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圆:“主动送死?”

      “是争取生机。”陈念禾纠正她,“总比你那个‘换书计划’生还几率大。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如果需要……写检查或者说道理的时候,我可以帮你……稍微组织一下语言。前提是,你真的知道错了。”

      晚星看着他,眼神从绝望慢慢转变成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挣扎,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悲壮地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主动……认错!”

      虽然听起来还是像要去赴刑场。

      午休的铃声适时响起,喧嚣声瞬间充满了教室。而角落里的晚星,已经开始在草稿纸上打认错检讨的腹稿,表情苦大仇深。陈念禾则摇了摇头,开始收拾桌面,心里盘算着,中午是不是得去教师办公室附近“路过”一下,探探风声?

      这“有难同当”的兄弟情,还真是……任重道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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