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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必须帮她 ...


  •   晚星看着父亲那双深邃而此刻异常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她内心真实声音的专注。她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但是……”就要脱口而出,后面跟着的,无非是“太贵了”、“太麻烦了”、“不一定能行”之类的退缩理由。

      然而,父亲没有给她继续“但是”下去的机会。

      “晚星!” 林正阳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不是严厉,而是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直达核心的坚定,他甚至伸出了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仿佛在强调问题的唯一性,“你只要告诉爸爸!想,还是不想?想不想去参加这个比赛?”

      其他的,钱,麻烦,可能性……这些都不是她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他现在要的,只是一个最纯粹、最直接的答案,来自他女儿内心的答案。

      晚星愣住了。她看着父亲伸出的那根手指,又看向他写满不容置疑和深沉鼓励的脸。所有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顾虑和“懂事”,在这一刻,仿佛被父亲强势而温柔的态度击碎了。

      一种久违的、属于孩子的、可以不顾一切先说出愿望的冲动,猛地冲上了心头。

      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狡黠或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释然、明亮,甚至有点小小“野心”的笑容。她没有去碰父亲虚点的手指,而是伸出自己的双手,一下子握住了父亲那只因为常年握枪和执行任务而骨节分明、略显粗糙的大手。

      她的手心温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软和力量。

      “想!” 她的声音清晰、响亮,没有任何犹豫,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想要!”

      然后,她握紧父亲的手,像是要传递某种决心,又像是在汲取力量,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冲劲:
      “而且,要参加,就必须拿第一!”这是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天真的豪言壮语,却也是她对自己天赋和努力的一份郑重宣言。

      林正阳感受着女儿双手传来的温度和力道,看着她眼中闪耀的、近乎灼热的光芒,心头那块最坚硬的角落仿佛也被融化了。他反手握住了女儿的手,力道很稳,给予无声的支持。他的嘴角,也慢慢扬起了一个真正舒展的、带着骄傲和欣慰的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晚星也笑着,但笑着笑着,她眼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她握着父亲的手没有松开,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复杂,带上了一丝超越年龄的体贴和担忧。她看着父亲因为连日奔波而略显憔悴的脸,和眼底那些无法完全隐藏的红血丝,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道:

      “爸……”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变得柔软而认真,“如果……如果很难,咱们就不去了。真的。为了我,你不要……那么辛苦。”

      她知道父亲的工资不算低,但她也隐约知道刑警的工作危险又辛苦,家里的开销,父亲一个人扛着。几万块的礼服,加上其他费用,对他们这样的单亲家庭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她想要那个机会,渴望那个舞台,但比起这些,她更怕看到父亲为了筹钱而更加奔波劳碌,甚至……去做一些危险或者为难的事情。

      这句话,比刚才那个充满野心的“要拿第一”更让林正阳心头发酸,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

      他看着女儿写满关切和懂事的小脸,听着她这句体贴得让人心疼的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不辛苦”,想说“为了你什么都值得”,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成了更用力的握手,和更加深沉坚定的眼神。

      最终,他什么解释或承诺都没有多给,只是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女儿的眼睛,清晰地说:

      “好。”

      这个“好”,不再是简单回应她的“想要”,而是对她那份体贴的安抚,更是作为一个父亲,对自己能力的笃定,和对女儿梦想的全力托举——难,爸爸也会想办法。为了你,再辛苦也值得。这条路,只要你真想走,爸爸就陪你走到有光的地方。

      父女俩就这样在温暖的灯光下,手握着手,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的情感交流。

      晚星知道,爸爸听懂了,也给出了他的答案。虽然前路未知,费用是现实的压力,比赛的竞争也必然激烈,但此刻,有父亲这句沉甸甸的“好”和紧握的手,她心里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踏实。

      梦想的种子,终于被郑重地捧在了掌心,而托着这掌心的,是父亲宽厚而有力的支撑。

      夜色渐深,但这个普通的家,这个夜晚,却因为一场坦诚的对话和一个关于梦想的约定,而变得格外明亮和温暖。未来的挑战或许刚刚开始,但父女同心,其利断金。
      夜深人静,教师小区的灯火大多已熄灭。陈念禾家里也一片安宁,只有客厅留着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卧室里,陈母(陈薇律师)刚做完睡前的简单护肤,正拿着一本《营养学与慢性病调养》的专业书籍靠在床头翻阅,这是她为了更好照顾儿子身体长期保持的习惯。陈父(陈老师)已经躺下,刚有些朦胧睡意。

      忽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

      陈父皱了皱眉,睁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蹙得更紧——是校长。这么晚来电话,通常不是小事。

      他立刻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喂,校长,您好……嗯,对,是我……哦,那个比赛通知啊,对,文件我白天收到了,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嗯?您说……对,是我们班的,林晚星……她的专业水平确实很突出……”

      陈母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她放下书,侧耳听着丈夫的对话,眼神里带着关切和一丝职业性的敏锐。

      通话时间不长,陈父的脸色却随着对话内容逐渐变得严肃而复杂。他最后应道:“……好的,校长,我明白了。谢谢您这么晚还特意通知。嗯,我会认真考虑,也和家长沟通一下。再见。”

      电话挂断,卧室里重新恢复安静,但气氛却不一样了。

      陈父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连妻子投来的询问目光都没立刻回应。

      “怎么了?这么晚,校长有什么事?”陈母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隔壁已经休息的儿子,但语气里的关切十分清晰。

      陈父这才回过神,看向妻子,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床头柜,揉了揉眉心:“校长刚收到更详细的内部通知,跟我确认我们班参赛学生的事。是关于那个全国青少年音乐大赛。”

      陈母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体:“是晚星那个大提琴比赛?校长也知道了?这是好事啊!给晚星报名呀!”她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急切和欣喜,“那小丫头,拉琴的时候跟换了个人似的,灵气逼人,好像那琴弓和琴弦是她上辈子就约好的一样!天赋这东西,藏不住!正好她文化课成绩……嗯,你知道的,不太理想,如果能有这么个机会拿到破格录取资格,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咱们得支持啊!”

      作为看着晚星长大的长辈,又是职业女性,陈母深知一个明确目标和机会对孩子的激励作用有多大,尤其是对晚星这样在某些方面天赋异禀却又在传统赛道上有些吃力的孩子。

      然而,陈父却摇了摇头,脸上的忧虑更深了。他拉过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压得更低:
      “你别急,听我说完。这次比赛,不是一般的校际或者市级比赛。规格非常高,全国选拔,评委都是顶尖音乐学院的教授和业内名家。要求……也特别严格。”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知道的,这种级别的正式比赛,对选手的形象、着装、礼仪都有近乎苛刻的要求,那是代表学校和地区门面的。晚星上次参加那个省级比赛,那身小礼服,不还是你亲自带着她去挑布料、找裁缝定做的?花了多少心思和……钱,你还记得吧?”

      陈母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点了点头。那确实不是一笔小开销,但为了孩子比赛,她觉得值。

      “这次,”陈父语气沉重,“只会要求更高。真正符合规格、能上得了那种全国性舞台的比赛礼服,定制下来,几万块是至少的。就算不定制,租借像样的,加上配饰、妆发,也价格不菲。这还只是服装。”

      他一项项数下去:“去外地的往返交通、比赛期间的住宿(组委会可能有合作酒店但也不便宜)、伙食、可能需要的乐器额外保养或运输费用……还有,虽然艺术老师说可能帮忙解决报名费,但其他隐性开销呢?林林总总算下来,不是一笔小数目,得好几万,甚至更多。”

      陈父最后看着妻子,说出了最核心的担忧:“你让正阳怎么办?他一个人,刑警工作又忙又危险,工资是稳定,但供晚星学艺术本来开销就不小,突然要拿出这么一大笔额外的钱,而且时间可能很紧……他压力得有多大?我担心他……”

      陈父没说完,但陈母完全明白。她了解林正阳的性子,刚毅、要强,责任心重,从不轻易向人开口求助,尤其是经济上的。这么大的支出,他要么自己硬扛,要么可能就得放弃这个机会。无论哪种选择,对晚星、对林正阳,都是沉重的打击。

      陈母沉默了,刚才的兴奋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同样深切的忧虑和心疼。她想起晚星小时候乖巧又倔强的样子,想起她练琴时专注发光的脸庞,也想起林正阳这些年独自抚养女儿的不易。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过了一会儿,陈母重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律师特有的冷静和决断,以及身为长辈的柔情:
      “正阳的难处,我们当然知道。但是……”她握住丈夫的手,眼神坚定,“机会不等人,尤其是对孩子来说。晚星的天赋和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次机会对她可能至关重要,甚至能改变她未来的轨迹。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因为钱的问题溜走。”

      她看着丈夫的眼睛,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我们……就帮一点。能帮多少帮多少。礼服的钱,如果我们手头宽裕,可以先垫上,或者我们出面去联系熟悉的裁缝、租赁店,看看能不能拿到折扣。路费、住宿,我们也可以想办法分担一部分。就当……是借给正阳的,或者,就当是我们给晚星的‘高考助力金’、‘成人礼’,怎么都行。”

      她的语气柔软下来,带着母亲般的呵护:“正阳那边,我们慢慢跟他说,别伤他自尊。都是为了孩子。念禾和晚星就像亲兄妹一样,我们帮晚星,也是在帮我们自己孩子圆一个梦。你说是不是?”

      陈父听着妻子的话,眼中的忧虑渐渐被温暖和坚定取代。他何尝不想帮晚星?只是顾虑更多,想得更远。妻子的话,给了他行动的方向和底气。

      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我先找正阳聊聊,探探他的口风,也把比赛的详细情况和我们的想法告诉他。无论如何,得让晚星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拼一把。”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这个深夜的电话,不仅带来了一个比赛的消息,更将两个家庭更深地联结在一起,为了同一个孩子的梦想,他们愿意共同分担那份甜蜜而沉重的重量。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落,守护着这个为他人孩子未来而认真筹谋的家庭,也仿佛在照亮那条即将开启的、充满挑战与希望的比赛之路。
      另一边的念禾要没有睡着,只是像母亲一样靠在床头看书,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张明宇发的信息
      (有个音乐大赛你知道吗)
      念禾一脸懵的合上书放到一边回信息
      (什么?)
      信息发出去不大一会,张明宇就回过来
      (拜托!你爸可是老师,你不知道这个事情,你玩我呢,陈念禾?大哥!)
      陈念禾才严肃起来
      (说清楚点!)
      另一边张明宇发来一个鄙视你的表情包
      (就是好像有一个全国的比赛,如果能得第一什么的,就能被艺术学校破格录取,是个不错的机会,我想林晚星如果被陈老师推荐去参加比赛,应该以后就不用那么老规矩考大学了,你说呢?我还以为你知道)
      陈念禾看着这一条信息回
      (我真的不知道,那就是得要陈老师推荐吗?)
      张明宇发来个嗯嗯的表情包又发来信息
      (但是,我们都知道搞艺术的肯定不离开钱,并且想他们的大提琴什么的,还要保养什么的,乐器比人贵,就是我反正意思是,如果陈老师真的推荐了,晚星有没有这个钱,你懂吧)
      陈念禾想了想确实如此,但是机会不等人,如果晚星在比赛获得第一,就不用考试了,她也能上心仪大学,但是钱…,他想了想给晚星发去信息
      (在吗,教子)
      另一边晚星刚洗完脸进来准备抹油,看见念禾发来信息
      (在呀,教父,这个点还没有睡,写作业呢?)

      念禾看着晚星的回复,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删删改改,最后还是决定直接一点。

      (没写作业。刚张明宇找我,说有个全国音乐比赛的事,你知道吗?)

      晚星正往脸上拍爽肤水,看到这条消息,动作慢了下来。她擦干手,坐到床边,认真回复:

      (啊……你说那个啊。知道,艺术老师今天下午跟我提了。)

      念禾立刻追问:(怎么样?你打算参加吗?)

      晚星看着这个问题,眼前闪过父亲那双深沉而坚定的眼睛,还有那句“想不想去”。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回复:

      (嗯!想去!我爸……也支持。)

      念禾看到“支持”两个字,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又微微绷紧。他想起张明宇的提醒,斟酌着用词:

      (那就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的水平肯定没问题。不过……这种比赛,开销是不是挺大的?礼服、路费那些……)他没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晚星看着这条信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她明白念禾的担忧,也明白这份担忧背后的关心。

      (嗯,是挺大的。)她如实承认,但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又加了一句,(不过我爸说了,让我别管钱的事,专心准备比赛就行!他说他有办法。)

      发送出去后,晚星盯着屏幕,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笃定。父亲的“有办法”背后是多少辛苦,她不敢细想。

      念禾看着晚星的回复,尤其是那句“他有办法”,眉头轻轻蹙起。他了解林叔叔的脾气,也了解晚星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林叔叔肯定不会让晚星为难,但“有办法”三个字,本身就意味着压力和艰难。

      他靠在床头,想了想,又打字:

      (那就好。不过……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说。别自己硬扛,也别让林叔叔太辛苦。我们……不是“好哥们”吗?)

      发出去后,他觉得“好哥们”这个词似乎有点轻,不足以表达那份可以共同承担的分量,但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晚星看到“好哥们”三个字,还有那句“别自己硬扛”,心头一暖,鼻尖却有点发酸。她知道念禾是真心想帮她,就像从小到大无数次那样。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回复显得轻松:

      (知道啦!牛的教父最讲义气了!放心吧,真有需要,我肯定第一个敲诈你!不过现在,我爸让我啥也别想,就想着怎么拿第一!)

      她发了个“撸起袖子加油干”的卡通表情包。

      念禾看着那个斗志昂扬的表情包,仿佛能看见晚星在屏幕那头强打精神、努力乐观的样子。他笑了笑,回复:

      (好。那就专心准备。需要陪练当听众,随时叫我。免费的。)

      (成交!)晚星回得很快,(不跟你说了,我要抹油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练琴呢!你也早点睡,别熬夜看书!小心陈老师明天抽查你睡眠质量!)

      (知道了,管家婆。)念禾回了个“挥手”的表情。

      放下手机,念禾却没有立刻躺下。他重新拿起刚才那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晚星比赛的事,像一块石头投入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忧虑的涟漪。

      钱,确实是个现实的问题。他能做什么呢?直接给钱?林叔叔肯定不会收,晚星估计也会跳起来。也许……可以从其他地方想想办法?比如,说服爸妈用更自然的方式提供一些帮助?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奖学金、补助可以申请?

      他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无论如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晚星因为现实的压力,而在追逐梦想的路上束手束脚。

      就像晚星曾经在他病床前,用嘶哑的声音喊出“念禾会好的”一样,这一次,他也想成为那个能给她一点力量和支持的人。

      夜色更深了,少年清亮的眼眸里,却映着窗外疏落的星光,明亮而坚定。
      天色还是蒙蒙的深蓝,远处天际只透出一点点鱼肚白。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其中一盏,属于刑警林正阳的家。

      他已经习惯了在大多数人沉睡时开始一天。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上熨烫平整的制服衬衫和深色长裤,对着镜子仔细扣好扣子,整理好领口。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他在餐桌前快速吃完前一晚准备好的简单早餐——几片面包,一个水煮蛋,一杯温开水。

      放下水杯,他走到玄关,弯腰准备换上皮鞋。皮鞋擦得锃亮,一如他对自己工作的要求。

      就在他刚套上一只鞋时,身后卧室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林正阳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只见女儿林晚星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头发睡得有点乱,揉着一只眼睛,迷迷糊糊地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这个时间点,对于放假且向来爱睡懒觉的她来说,出现在这里实在太反常。

      “怎么起这么早?”林正阳直起身,看着女儿,语气里带着关切,“放假就多睡会儿,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他以为自己动作已经够轻了。

      晚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却亮晶晶的,没了刚才的迷糊。她趴在门框上,冲着父亲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和期待的笑容,声音因为刚醒还有些软糯:
      “爸~今天我们学校放假!补国庆假期的调休!”她强调了一下这个“合法”的休息日,然后才切入正题,语速加快,“我……我今天晚上想去步行街那边逛逛!想买那条……我喜欢了好久的围巾!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那条,米白色的,有流苏的!您……同意一下呗?”

      她眼巴巴地看着父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带子。虽然已经十七岁,但晚上单独出门“购物”,尤其是在父亲眼中,似乎还是需要报备和批准的“大事”。

      林正阳看着女儿那副明明很想去又小心翼翼请示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柔软。他知道那条围巾,晚星念叨过几次,说戴着拉琴的时候感觉特别有“艺术家气质”。孩子长大了,开始注重这些细节了。

      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语气爽快:“行,批准了。” 他拿起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和手机,准备出门。

      晚星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爸!”

      林正阳正要转身拉开门,脚步却又顿住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用手指虚点了一下还趴在门框上的女儿,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爽快变得严肃了些,带着刑警父亲特有的、事无巨细的叮嘱:

      “但是——” 他拉长了声音,“要随时报平安,知道吗?到了哪里,大概几点回来,跟谁一起,都要发信息告诉我。如果……是跟念禾一起去,” 他特意提了这个名字,眼神里带着了然,“记得也跟你陈叔叔和陈阿姨说一声,别让他们担心。”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旧手机(他通常带两个手机,一个工作用,一个私人用),解锁,操作了几下:“今天破例,你可以带手机出去。我一会儿上班路上给你陈叔叔发个信息说一声,免得他以为你带手机到学校。”

      晚星眼睛更亮了,能带手机!自由度和安全感瞬间提升!

      “不过——” 林正阳的“但是”还没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更加郑重,“最重要的一条:如果我晚上回来迟,有任务或者加班,你就在外面自己解决晚饭,或者……直接去陈叔叔家吃,别饿着。还有,不管是你一个人,还是和念禾一起,出学校、买东西、任何行程变动,我们两边家长都必须知道!并且——”

      他盯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手机,必须保持畅通,随时可以联系到!这是底线。”

      这一连串清晰、具体、甚至有点“啰嗦”的叮嘱,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也是父亲深沉关切最直接的体现。没有粗暴的禁止,而是在给予一定自由的同时,划出了明确的安全边界和沟通要求。

      晚星听得极其认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脸上没有不耐烦,反而是一种被重视和保护的踏实感。她知道,这些“规矩”背后,是爸爸放不下的担心。

      “好的~爸爸~我知道了!随时报平安,告知行程,保持联系!放心吧!” 她复述着要点,笑容灿烂,“那我今天就……拿手机了哈?” 她最后确认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雀跃。

      林正阳看着她那副“我超乖超配合”的样子,终于放松了表情,点了点头:“嗯,拿吧。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钱够吗?”

      “够的够的!我还有压岁钱呢!” 晚星连忙摆手。

      “行,那我走了。你再回去睡会儿。” 林正阳最后看了女儿一眼,拉开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

      “爸爸再见!路上小心!” 晚星在门后挥手。

      门轻轻关上。晚星靠在门板上,听着父亲沉稳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楼道里,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狡黠又开心的笑容。她飞快地冲回房间,扑到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已经偷偷充好电的手机,点亮屏幕,开始盘算晚上的“围巾采购计划”,以及……要不要叫上某个“牛的教父”当参谋(兼保镖)?

      而已经坐进车里的林正阳,在发动引擎前,先拿出手机,找到陈老师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陈哥,早。晚星今天学校放假,晚上她想出去买点东西,可能和念禾一起。让她带了手机,方便联系。特此报备。正阳。”

      发送成功。他这才启动车子,汇入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中。晨光熹微,照亮他坚毅的侧脸,也照亮了一个普通父亲在忙碌工作中,努力为女儿撑起的那片小小自由又安全的天空。

      陈老师(陈父)刚洗漱完,正站在窗边活动有些僵硬的颈椎,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林正阳发来的信息。看完内容,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

      (好的,知道了。不过放心,手机在我这儿呢,今天放假前我就会锁进办公室抽屉,肯定不会让那丫头摸到。)作为教导主任,他对学生带手机进校园的规定执行得一丝不苟,即使是晚星,即使是放假前的“特殊批准”,他也坚持原则——手机可以带,但进了校门就得交由他保管,放学再取。这是他的责任,也是对林正阳承诺的落实。

      刚坐进车里的林正阳看到这条回复,忍不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回复:
      (那必须的!陈老师铁面无私,我放心。)后面还跟了个“抱拳”的表情。他了解陈哥的作风,也完全赞同。把晚星交给陈哥管教,他一百个放心。

      陈家这边,陈老师看着林正阳的回复,脸上笑意更深。他放下手机,一抬头,正好看见儿子陈念禾从房间里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但眼神已经清醒。

      “念禾,”陈老师叫住他,语气随意地问,“晚上……晚星可能要出去买东西,说是想买条围巾。她爸刚给我发信息了。你……”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晚上要和她一起去吗?”

      念禾正弯腰换鞋,闻言动作停了一下。他直起身,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想了想,语气平常地回答道:
      “不知道她具体怎么安排。不过……如果她想让我陪她去,我就陪她去呗。”他说得自然而然,仿佛这是一件像呼吸一样不需要特别考虑的事情,是“好哥们”之间的基本义务。

      陈老师看着儿子这副看似随意实则毫不犹豫的态度,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感慨,但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你自己看着办。注意安全,听晚星她爸的,保持联系。”

      这时,陈母(陈薇)端着一盘刚热好的包子从厨房出来,看到丈夫和儿子站在玄关说话,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不由好奇地问道:“什么好事啊?一大清早,笑得这么开心?” 她穿着居家的棉质长裙,头发松松挽起,散发着温柔干练的气息。

      陈老师拿起餐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泡着的枸杞茶,意味深长地看了妻子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刚才关于晚星比赛开销的深夜讨论,包含了此刻对两个孩子默契的感慨,也包含了对老友林正阳那份深沉父爱的理解。但此刻显然不是详细解释的时机,他只当是一件普通的、关于孩子们相约出游的“高兴事”,含糊地笑道:“没什么,晚星那丫头今天放假,晚上想出去逛逛,正阳跟我说了一声。”

      陈母心思玲珑,从丈夫的眼神和简单的解释里,已经猜到了几分,但她也不点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哦,是这事啊。孩子们也该放松放松。”她转身又进了厨房。

      早餐在安静而温馨的气氛中结束。陈母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陈老师和念禾也准备出门了。

      就在父子俩换好鞋,刚要拉开门时,陈母又从厨房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独立包装的、看起来就很松软香甜的奶香面包。

      “念禾,等等。”她叫住儿子,把面包塞进他手里,“这个,记得给晚星。”她顿了顿,眼里满是疼惜,“她现在准备比赛,练琴辛苦,脑力和体力消耗都大,得让她多吃点,补充营养。这丫头,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跟她爸一样,光操心不长肉,看着让人心疼。”

      念禾接过还带着些许余温的面包,心里暖暖的,嘴上却故意说道:“妈,我也辛苦呀,高三了,学习压力大。还有爸呢,当教导主任更操心。” 他试图为自己和父亲也“争取”一点关注。

      突然被儿子cue到,正低头整理公文包的陈父立刻抬起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赶紧撇清:“我不辛苦!我一点儿都不辛苦!” 他语气夸张,带着点老小孩的调皮,“看着你们两个小子越来越好,越来越有出息,我啊,那是越活越年轻,感觉像回到了十八岁!” 说完,他还朝妻子眨了眨眼。

      然后,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无比郑重,指着妻子,对儿子“教育”道:“真正辛苦的是你妈!知道吗?你小子,在家里是什么地位,心里还没点数吗?咱们家,你妈才是顶梁柱,是领导!” 他这一番“表忠心”和“强调家庭地位”的发言,逗得陈母忍俊不禁,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贫嘴!”

      念禾看着父母之间自然而然的互动和调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一家三口的身影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简单的对话,寻常的关心,一个给晚星的面包,几句玩笑般的“家庭地位”宣言……这就是他们家最平常也最珍贵的早晨。

      “知道了知道了,母上大人最辛苦,地位最高!”念禾笑着应和,小心地把面包放进书包侧兜,“面包我一定带到!保证完成任务!”

      “行了,快走吧,别迟到了。”陈母笑着催促。

      父子俩这才一前一后出了门。楼道里传来他们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交谈声。陈母站在门口,听着声音消失,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散。她转身回到屋里,开始收拾整理,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要不要多准备点饭菜,万一晚星逛完街,来家里吃饭呢?

      这个清晨,因为一个面包、几句玩笑和一份无需言明的默契关怀,而显得格外明亮和充满希望。
      清晨的教学楼,走廊里还残留着一丝夜晚的凉意,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明亮的光斑。大多数学生还没到校,只有值日生和少数几个早到的身影匆匆走过,留下一片相对安静的、属于校园清晨特有的空旷感。

      教导主任办公室位于走廊尽头,安静肃穆。

      陈老师夹着公文包,步履稳健地转过拐角,一抬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靠着办公室的门,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布袋子,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地面,显然是在等人。

      是林晚星。

      陈老师嘴角立刻扬起一个了然又带点戏谑的笑容,脚步未停,故意提高了点声音:
      “呦——”

      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教导主任特有的、那种让学生们条件反射般绷紧神经的调子。

      晚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呦”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陈老师,脸上瞬间切换表情,从等人的百无聊赖变成了一个灿烂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声音甜度至少加了三颗糖:
      “陈老师~早上好!”她站直身体,手里那个布袋子被她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没必要,悻悻地拿回身前。

      陈老师已经走到门前,掏出钥匙,一边插锁孔,一边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悠长:
      “很自觉嘛……这么早就来‘上缴’了?还是说……”他拉长了语调,推开门,侧身让开一点,示意晚星进去,“已经知道你爸和我发过信息,不拿来……面子上不太过得去?”

      他话说得直白,带着点戳破小心思的促狭,但眼神里并无责备,反而有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宽容。

      晚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更大的、试图用“真诚”掩盖“心虚”的笑容,跟着陈老师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有淡淡的茶香和纸张的味道。

      “陈老师您这话说的!”晚星把那个布袋子放在陈老师宽大的办公桌一角,动作带着一种“我可是主动的”的郑重,“我这么自觉的一个人! 怎么会是看信息才来的呢?我这是严格遵守校规校纪,深刻认识到学生带手机进校园可能产生的诸多不良影响,比如分散注意力、影响学习效率、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攀比和纠纷……”

      她小嘴叭叭的,一套一套的,显然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把平时陈老师开会时强调的要点都背了出来,说得义正辞严,眼神“诚恳”地望着陈老师。

      陈老师饶有兴致地听着她背书,也不打断,等她说完,才慢悠悠地放下公文包,拿起保温杯准备去接热水,路过她身边时,抬手,用卷起的教案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哎哟!”晚星缩了缩脖子。

      “少跟我这儿耍贫嘴。”陈老师眼里带着笑,“你爸那是信任我,也是为你好。手机,”他指了指那个布袋子,“放这儿,放学再过来拿。放假期间,注意安全,记得你爸的叮嘱。
      晚星正准备溜出办公室,陈老师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更正式、也更温和的意味:
      “对了,晚星,等一下。”
      晚星停住脚步,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陈老师。
      陈老师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再是刚才那种调侃的语气,而是带着师长特有的认真和关切:
      “学校这边,接到正式通知,要选拔推荐学生去参加那个全国青少年音乐大赛。你的专业水平,艺术老师已经重点推荐了。现在,我代表学校,也作为你的陈叔叔,想正式问问你:林晚星同学,你想代表学校,去参加这个比赛吗?”

      这个问题,比昨天艺术老师私下的鼓励更多了一份庄重的意味。晚星看着陈老师等待答案的、温和却认真的眼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她想起昨晚父亲的支持,也想起了那些关于费用的现实顾虑。

      “昨天……艺术老师已经跟我大概说过了。”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校服外套的拉链头,“嗯……”

      她突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白色的鞋尖,一时没有立刻给出“想”或“不想”的答案。那个“想”字在舌尖滚了滚,却和那些沉甸甸的担忧——昂贵的礼服、路费、给父亲增添的压力——纠缠在一起,让她无法像昨晚面对父亲时那样,毫无负担地喊出来。

      陈老师将她的犹豫尽收眼底。他太了解这孩子了,聪明、敏感,也过早地懂事。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洞察一切的了然,更有一种想要为她卸下负担的温和力量。

      “害,没事。”他放柔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家常聊天的、让人安心的口吻说道,“不用想那么多。礼服的事儿,你别操心。之前你参加比赛,不都是你阿姨(陈母)带着你去挑去弄的吗?这次也一样,甚至更好。你阿姨认识的人多,路子也熟,肯定能帮你找到既漂亮又合适、还不会让你爸太为难的解决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承诺感:“这次,你不用多想什么。我和你阿姨,也给你出力。我们看着你和念禾一起长大,就跟自己孩子一样。你有这个天赋,有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怎么能不帮一把?你就安安心心,好好准备比赛,把琴练好,把状态调整到最好,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交给我们大人来想办法,嗯?”

      晚星听着陈老师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鼻子猛地一酸。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看着陈老师那张平时严肃、此刻却充满慈爱和鼓励的脸。那些压在心头的石头,仿佛被陈叔叔和陈阿姨温暖有力的手,轻轻地搬开了一些。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客气话,是真心实意的支持和承诺。

      “陈叔叔……”她声音有些哽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老师笑着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说。他转回身,看着电脑屏幕,切换回一点教导主任的干练语气,但眼神依旧温和:
      “比赛报名的正式申请表和具体要求,估计下周就会发下来,到时候我第一时间给你。所以,就这几天,你抓紧时间,好好训练。专业上,要精益求精。”

      随即,他话锋一转,表情又严肃了些,手指点了点桌面:“但是,文化课,绝对不能落下! 这可是老生常谈,也是底线。已经有不止一个老师跟我‘反应’你了啊,林晚星同学。” 他故意板起脸,但眼底有笑意,“上课走神、作业敷衍的毛病,得改!比赛要准备,高考更是大头。有什么不会的,随时问,别不好意思。让念禾教你,他要是教不好,或者你不好意思问他,直接来办公室找我,或者问其他老师,都行。咱们得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明白吗?”

      这一番话,既有雪中送炭般的实际支持,又有谆谆教导的严厉要求,将一位师长兼长辈的拳拳之心,表达得淋漓尽致。

      晚星重重地点头,心里的感动和压力化为了更清晰的动力。她挺直了背,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
      “我明白了,陈老师!谢谢您和陈阿姨!我一定好好准备比赛,也一定努力跟上文化课!不会的……我就去‘麻烦’念禾!”她说到最后,破涕为笑,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带着点调皮和依赖的笑容。

      “这就对了。”陈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好好上课。”
      “嗯!陈老师再见!”晚星这次脚步轻快,带着满心的暖意和干劲,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陈老师看着重新恢复安静的门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思量。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妻子的号码。

      “喂,小薇,是我。嗯,跟晚星说了……对,孩子想参加,就是顾虑多……礼服的事,我们得抓紧商量一下了,看看怎么操作最合适……还有,正阳那边,我找个时间得跟他好好聊聊……”

      窗外,阳光正好,校园里开始响起晨读的琅琅书声。而关于一个女孩梦想的支撑网络,正在这些温暖而坚实的关系中,悄然编织,越发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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