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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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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盛阳市已经走出了台风的阴霾,路口拐角处的咖啡店重新营业,整条街都弥漫着幸福的香气。
江旻今天还不知道要加班到什么时候。付盛阳在警局休息室待得百无聊赖,终于忍不住出来溜达溜达。这家咖啡店很不错,他决定多点几杯,犒劳下各位辛劳的人民公仆,顺便再奖励自己一个巧克力玛芬。
“麻烦帮我打包一下,谢谢。”付盛阳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店员忍不住脸红了。
“等一下。”店员正要把最后一杯卡布奇诺包好,付盛阳突然改变了主意:“还是外送吧。”他留下了西城分局的地址和江旻的联系方式,出了门,朝永安巷走去。
永安巷是西城区最老的街区之一,里面住的基本上都是老人和外来务工人员。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散乱无序的电瓶车,仔细一听,某栋楼里婴儿啼哭的声音都一清二楚。付盛阳抬头,错落的楼层甚至将阳光都遮住了。
“各位,在这个地方动手,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是吧。”付盛阳转过身,眼前是好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蒙着脸,默契地堵住他后退的道路。
“我们也不想动手,劳烦付先生和我们走一趟吧。”
为首的男人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付盛阳嗤笑一声,不客气地回呛:“请人就得有请人的态度。你们主人这事办得不光彩,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那男人的眉头皱起,似乎不满付盛阳对雇主的讽刺。旁边的几个男人已经围了上来,手里拿着白花花的刀刃,摩拳擦掌对准了漩涡中心的付盛阳。
与此同时,西城分局内,柳曼琪和几个小警员正拎着大包小包。
“江队!付先生给我们送咖啡了。”办公室里飘香四溢,给困倦的午后注入了绝佳的活力。
“这是你的......这是莫队的......程致宁呢?......噢审人去了,没事等他来了再给吧。”
江旻看着手里的卡布奇诺,只觉得莫名不安。
“大家都拿到了吧......欸?这里怎么多了一杯?付先生不会忘了自己的吧?话说他人呢?”
江旻突然迈步上前,夺走了柳曼琪的手里那杯和江旻一模一样的咖啡。外观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杯子,密封的盖子,显眼的logo,还有写在咖啡杯上的订单人信息。
但付盛阳没有写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写江旻的,或者其他人的。
上面只有一个“冯”字。
江旻很了解付盛阳,他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冯”指什么?他们身边并没有姓冯的共友,也没有跟冯有关的绰号或者内部笑话。
除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外面就传来了紧促的脚步声。程致宁气喘吁吁,手里举着新鲜出炉的供词,激动地高呼:“江队......江队!杨丛生招了!”
“把廖颖芯的尸体交给杨丛生的,正是冯家的司机!”
可等江旻带着人闯进冯宅时,冯家并没有人。
冯家的房子建在半矮的山坡上,有足够的地方让他们享受独立安静的空间。冯家很大,上次江旻就感受到了,此刻深渊般的安静鲸吞着江旻的耐心,他宛如身处无边地狱。他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呼吸,搜寻着一个个房间,手上的动作不敢停下。
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慢一点,付盛阳就会多一分危险。一想到付盛阳可能正在经历怎样非人的折磨,他就心如刀绞,恨不得立马将人碎尸万段。
“江旻,冷静。”莫归兰按住了江旻颤抖的手,“相信他。”
祸害遗千年,他想死阎王都不收。付盛阳经常这么说。
江旻深呼吸,目光重新聚焦到眼前廖颖芯的房间。和上次看到的没有什么不同,满墙的海报、整齐的奖杯、没上发条的八音盒......
不一样。江旻打着手电靠近,其中一张海报似乎因受潮起了角,在强光的照耀下,隐隐约约透露出黑色的笔迹。
他果断撕开海报,接着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墙上眼花缭乱海报的背后,从稚嫩的字体到成熟的笔迹,全是廖颖芯从幼年开始,一笔一划写下来的整齐字体,密密麻麻覆盖了一整面墙。
细看内容,更是字字泣血。她控诉着多年来父母近乎变态的控制。从小到大,只能穿准备好的衣服,吃不会发胖的食物;父亲不允许她有其他的爱好,不允许交朋友尤其是异性,母亲逼迫她学习根本不喜欢的芭蕾舞,大学只能报芭蕾舞相关的专业,比赛拿不到第一迎接她的只有拳打脚踢。
她连工具都不如,不过是那些人肆意把玩的八音盒人偶。廖颖芯能感受到那些人落在她身上贪婪的目光,他们的笑不是发自内心的欣赏,相反是在嘲笑她的弱小与无能。年轻女孩新鲜的身躯让他们嫉妒,让他们发疯,亵渎舞者的尊严就是毁灭她的最好方式。
但人永远不会被毁灭,正如没有人能阻止春天的到来。
这面墙不是廖颖芯的梦想的殿堂,而是痛苦与抗争的日记。自由意志是蛰伏泥土中的种子,在漫长的岁月中、在风吹日晒里不断积累希望与力量,等待着春天破土而生,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无自由,毋宁死。这是廖颖芯在日记里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她才不停地工作攒钱,去参演短剧赚更多的钱。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条路上还有蒋晴。两个女孩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相依为命,握紧双手,一路高歌,向命运下了最终的战书。
江旻和莫归兰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直到外面传来柳曼琪的惊呼声:“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屋子的后花园内,同僚们严阵以待,目光紧紧地锁定花园中央的冯夫人。
而她的胸前,是被亲生母亲当成人质的冯霜。
简直多余。付盛阳在一片黑暗中翻了无数个白眼。一路上那几个男人把他按得死死的,还逼着付盛阳带上眼罩,生怕他知道往哪里去似的。
等到重返光明,他发现自己被押送到一个像祠堂一样的地方。里面光线很暗,付盛阳用力眨眼,看清了光源正是前方的烛光。那是一面灵牌墙,每一根蜡烛背后都是一个灵牌,密密麻麻,错落有致,简直可以称之为壮观。付盛阳继续往上看,这里供奉的应该是一个大家族的各代祖先,而最上方,是一个外国男人。
“这个地方平日里不让外人来,你很幸运。”
为首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付盛阳:“把东西交出来,磕头认错,我们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什么东西?”付盛阳故作震惊。
利刃架在了付盛阳的脖子上,“我知道你留了备份,把照片都交出来!”
“噢!你说的是我之前调查的那些啊。”付盛阳好似恍然大悟。
“已经丢了。”
男人勃然大怒,付盛阳感觉刀刃划破了脖子,他闻到了刺鼻的鲜血味。
“少在那耍花招!快点把东西交出来,否则现在就杀了你!”
“那你动手啊。”
方才还吊儿郎当的人,此刻像是褪去了温顺的面具。付盛阳的眼神变得锐利毒辣,越过男人直视着灵牌的后方,语气变得疯狂而笃定。
“你不敢。你怕我手上还有廖颖芯的照片,你更怕这些照片会再次传出去。跟踪我,雇人砸了我的家,不就是这个目的嘛。”
付盛阳冷笑着:“怎么?敢做不敢认吗?”
“冯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