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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荣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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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一阵怪异的静默。
付盛阳被眼前的男人一脚踹翻在地,恶狠狠的拳头铺天盖地袭来:“冯先生的名号也是你能叫的,你也配!”
“好了,冯正。”
那是上了年纪的声音,不慌不忙,不大不小,却足以如定海神针般震慑住所有的人。他的步伐缓慢,程亮的皮鞋与地面奏响死亡的交响乐。
血流进了眼睛,付盛阳艰难地睁开,看见了一张布满沟壑的脸。
冯耀光已经六十岁了。标准的混血儿面孔,颧骨高突,鼻梁高挺,看得出年轻时很英俊。他的眼睛经过了权柄的浸润,像一口吃人不吐骨头的枯井;眼皮的褶皱如层层山峦,望向付盛阳的两道目光跟淬过冰的刀锋一样,骤然出鞘,刮骨抽皮,跟那天哭哭啼啼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调查过你。付盛阳,曾是西城分局第一大队的警察,屡破奇案名声大噪。但后来却因不为人知的原因被警队除名。”冯耀光看着地上脸色阴沉的人,轻笑一声,似乎不以为意,“付警官,我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像你这样的人,本来一辈子都不配和我们说话。”
“你错就错在,不应该和那个贱人扯上关系。”
冯耀光的眼神变得阴狠可怖。他的手上握着冯正递过来的刀,正贴着青年俊朗的五官一点点移动,像是准备在上面作画,而付盛阳的血就是最好的颜料。
“把东西交出来,你知道我们多的是办法。”
但付盛阳肿胀的脸庞并没有出现冯耀光期待的恐惧。
“所以,你也是这么威胁廖颖芯的,对吗?”青年忍痛坐起身,依旧挂着天真又残忍的笑容:“但她和我一样,从来都不听话。”
冯耀光的眼神变得很危险。
“冯耀光。还是我应该叫你的外文名?不过你的家族到现在还没有承认你吧?那么多年,像条狗一样舔着,当牛做马,散尽家财,甚至不惜献出妻子、孩子表忠心。可他们还是不愿意看你一眼。”
“自称名门望族,到头来不过还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丧家之犬。”
“你懂什么!”又是狠狠一脚,付盛阳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
冯耀光布满沟壑的脸变得扭曲,优雅的面具也彻底撕碎:“就差一步,差一步我就成功了。话事人已经答应要把我重新写进族谱,我答应妈妈的事情终于要做到了!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懂,能得到家族的承认,就能涉足家族的产业,那是多大一笔财产,多少暴利,把整个盛阳卖了都买不起!我本来还可以往上爬,爬到话事人的位置,直到让那些曾经瞧不起的孙子都跪在我脚下!”
他还沉浸在自己春秋大梦中,状若癫狂。
“但那个贱人!毁了这一切!”
冯耀光到今天都想不明白,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能被冯家收养已经是撞了大运。哪来的胆量,放着好好的芭蕾舞不跳,抛头露面,演那些不入流的破短剧,本来有苗头的联姻就这么黄了;又是哪里的胆量,敢拒绝在生日会上表演的要求,害他在族人面前丢尽了脸。更别提那些流传在外的照片,衣衫不整,不守妇道,惹得话事人勃然大怒。他努力了一辈子的心血,全没了!
“什么这辈子都不会再跳芭蕾,要什么自由要什么掌握自己的人生,简直可笑!一个爹妈不要的玩意,敢跟我们提要求,真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身为瓦里西家族的一员,我有义务维护家族的荣誉。所以,我用家族处理叛逆的方式,处决了她。”
“这是她的荣幸。”
下一秒,一阵剧痛自冯耀光的左侧眼睛疾速传来。
付盛阳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割断了绳索,一把夺走了冯耀光手里的刀,插进了他的眼睛里。
“疼吗?”付盛阳做错过很多事,但这回他不介意当这个阎罗,“你有想过廖颖芯疼不疼吗?”
冯耀光捂住左眼的手满是鲜血,把他布满皱纹的脸衬得更恐怖。
“廖颖芯自小乖巧懂事,学自己不喜欢的芭蕾,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就是为了让你们开心、满意,她只是想要一个家。”
“但你们根本没有把她当作家人,只是一个给你们长脸、取悦权贵的工具。但她依然爱着你们从来没有想过报复,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
“她勤劳,靠自己的双手赚钱,独立生活;她勇敢,面对朋友的离世和社会的不公,敢于奋起反抗。她从来没有一刻放弃过生活,放弃过自己。她是多么好的一个人。”
“冯耀光,你活到这个岁数难道还不明白?脸面和尊严是靠自己挣的,坏你算盘、丢你脸面的从来不是廖颖芯,而是你自己。”
“虚伪自私的小人,你的家族看不上你,再正常不过了。”
冯耀光扭曲的脸因为付盛阳的话短暂地陷入迷茫,但随即愤怒战胜了理智,他满是鲜血的手指着付盛阳,命令身边的冯家子弟:“给我杀了他!”
付盛阳一步步地向门口后退,他的脸、胳膊、五脏六腑都在火辣辣地痛,眼前的视线因失血过多开始慢慢模糊,握着刀的手使不上力。
包围圈越来越小。付盛阳自嘲一笑,怕是今天真得交代在这了。
而这时,身后的门开了。
他跌入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江旻抱紧他,急切地呼唤他的名字。
越来越多人围了上来,付盛阳彻底失去了意识。
“哥哥,你会带我和妈妈出去的对吗?”稚童的声音唤醒了付盛阳沉睡的意识,他正身处一个坚固的砖房里,身旁的母女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小女孩看上去很害怕,付盛阳想抱住她。
但他抱住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女孩的母亲倒在一片血泊中。付盛阳不停地摇晃小女孩瘦弱的身体,试图将她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但小女孩很安静,好像只是睡着了。
付盛阳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绞痛,耳边充斥着的尖叫、咒骂与哭喊快要刺破他的耳膜。肩上仿佛有千吨重,全身动弹不得,四周围上越来越多的阴影,仿佛要将他们吞噬殆尽。
“付盛阳!”
江旻拨开了压城的黑云,付盛阳感受到太阳拂照的暖意。他的灵魂与身体正在抽离,直到降落在江旻的怀里。
付盛阳在一片刺鼻的消毒水味中醒来,眼前是白茫茫一片,随即疼痛席卷全身,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付盛阳!”
这回是真的江旻。胡子拉碴的,也不知道几天没睡。
付盛阳的眼皮受了伤,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了江旻泛红的眼。